22、记梦浮生 因梦作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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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回到家，满身疲惫，天色暗沉。我穿过走廊，推开门，没有开灯，任由暮色透过落地窗，俯视我。
生活总是这样。舟车劳顿，我放下书包，回过头，一道意想不到的黑影映入眼帘，他站起身，面向我，我错愕地盯着他，嘴唇翕动许久，却一声也发不出。
“我回来了”，他开口打破沉寂的氛围，震动了空间。艰涩喑哑的嗓音像被砂纸打磨过，蹭过我的耳膜和心尖，刹时间，钝痛感像冰凉的潮水漫过全身。
瞬间的情绪是喜还是悲，连我自己也分辨不清。
良久，死一般的寂静。
我才像刚从梦里醒过来似的：“怎么会回来？我分明亲眼看到你已经……”
他身穿的一袭黑色夹克衫，是我不曾见识过的二十几岁的旧时光景，但那双微笑着布满沧桑又饱含慈爱的眼睛却分明告诉观察者过去的时光早已消逝，眼前这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才是我的父亲：“我是来了却心愿的，上天赐予了我三天时间。”
我沉思片刻，抬眸直视他似欣慰又似晦暗的双眸：“那一定是付出了很大代价。”是陈述而非反问。他拗不过我的目光只得坦白，声音虚幻，来一阵风就能吹散：“三天之后，我的灵魂就要消散了……”
我不敢听从自己的心声，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从此世间再无——，心像是被钝刀贯穿、无形被拉扯，止不住喟叹：“那就回去，我宁可不见你。”
“但我已经回不去了，我不放心你。最后回来看看你们，你不要告诉你妈妈。”黑暗中遥远的一点微光照在他坚毅的侧脸，我们彼此相望，僵持，又一次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门打开，妈妈挪步进来，带来一阵风的叹息。面无表情地打开灯。
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她不可置信地怔住了，美眸一眨不眨，继而突然湿润了。
我看他们“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看他们脸上的泪都风干了也舍不得眨眼。走出门，留二人互诉衷肠。
“你为什么回来？”
“回来看看你和孩子。”
“会离开吗？”
“我会一直在你们身边……”
……
一向敏锐的母亲，这次似乎是没有听出他的底气不足，又或者是失而复得的人贪恋此刻的温馨而不愿深究。
“好不容易回来，想带你和孩子出去玩几天。”
母亲放下平日的倔强，点头同意了。泪水还在她眼眶打转。
三天时间，我们都格外珍惜。
第一天是玉涌山。故地重游，许多年前的旧事从尘封的记忆里翻出，二人不胜感慨。晚上爸爸亲自下厨做西红柿鸡蛋面，我曾“弃之如敝屣”，后来竟不可求。怀念总是给过去披上一层温暖的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想到一天前还冷冷清清、毫无人气的家，我心里不禁又五味杂陈。
第二天，“以前就说过要带你们来云栖山，现在终于兑现了。”远处青山绿水，层峦叠嶂，一叶扁舟正驶向对岸，我们一直呆到夕阳西下，仍意犹未尽，日落黄昏，回首远眺，绿色在我眼前逐渐模糊……
第三天，我们去了游乐园，儿时我都觉得幼稚从来不去的地方，如今却只觉得沉重。心头有一大片阴云笼罩，忧虑如同藤蔓一样缠住我动弹不得。
时间在摩天轮的至高点定格，密闭的空间里空气稀薄，溺水一般的呼吸不畅。抬眼间我注意到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苍白，影子也变得越来越暗淡和虚幻。我焦急地试图伸出手，却发现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摁住，怎么都抬不起来。
眼前的场景突然光怪陆离——春天的桃红柳绿，夏日的婆娑树影，秋季的叠翠流金，冬日的琼枝细霰——刹那间，岁月成了拉长的慢镜头，时光在其间穿梭摇曳，他像是被神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的泡沫，霎时间便消失不见。21克的灵魂总在眼前忽隐忽现，好像是怎样都抓不住，无能为力；好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如在梦间。无数看不见、摸不着、细密的针扎着我，我也无动于衷。
实在不愿再看，只好阖上了酸涩的眼。
待到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窗外已是漆黑一片，浓重的露水包裹着深沉的夜，此刻的海棠花依旧未眠，不知它是因怀想还是思念，或是有什么烦忧而不得安眠。
喉咙上下滚了又滚还是哽得发疼，黑暗中的双唇启了又合，我盯着虚空良久，终于没敢再发出一丝声响。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记梦浮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