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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进村 隔着红艳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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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红艳艳的绸缎盖头,林雾只能瞧见脚尖前那一小块被火光照亮的方寸之地。
脚底下的泥巴路坑洼不平,每走一步,头顶那顶凤冠就晃荡得厉害,压得她脖子根儿生疼。唢呐声突然拔高了一个调门,像是被谁猛地掐住了脖子,紧接着就是一阵沉闷的鼓点,沉沉地砸在浓雾里。
秦辞的手心出了汗,隔着林雾冰凉的手背,那股子热意几乎要把人烫伤。
“别回头。”秦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唢呐的掩护下几乎听不真切,“这雾里全是死人味儿。”
林雾没吭声,她感官敏锐。除了那股子散不掉的纸灰味,空气里还多了一股常年不流动的陈旧水汽,混合着某种类似蜡质氧化的腻歪味。
她们走进了阴山村。
两旁的火光晃得厉害,林雾微微低头,借着盖头底下的那道缝隙往两边打量。
路两边站满了接亲的“村民”。
这些人穿得花红柳绿,却全都没个声息。他们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手里攥着惨白的长杆灯笼,灯笼纸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等离得近了,林雾才看清,这些所谓的“村民”全是纸扎人。
白惨惨的纸脸上,用劣质的朱砂勾出了两团僵硬的笑涡,黑眼珠子点在眼眶正中心,无论林雾走在哪,那视线都像死死黏在她身上。
领头的喜婆子在那儿跳着脚地喊:“新娘子进村咯!龙王保佑,全村安康!”
随着这一声喊,原本静止不动的纸扎人竟然齐刷刷地转了个身,动作僵硬得像被谁猛地扯了线的木偶。
“咔吧。”
一声轻微的脆响传进林雾耳朵。
距离她只有半米远的一个纸扎童男,在转身的时候,那截纸糊的胳膊由于动作太大,袖口被风撩开了一截。
林雾的步子微微一顿。
在那截原本该是竹篾骨架的关节处,竟然缝着一圈发黄的人皮。
那皮被处理得极薄,边缘由于长年累月的风干,已经卷曲发卷,却依然能清晰地看见毛孔和未褪净的汗毛。细细的黑棉线在那儿缠了几圈,把纸糊的躯干和那一小截血肉模糊的东西死死勒在一起。
不仅仅是那个童男。
林雾的视线快速在周围扫了一圈。
这一路排开的纸扎人,凡是露在外面的手肘、膝盖,甚至是脖颈的扭动处,都覆着这种带着陈旧油光的皮肉。每当它们做一个动作,那些缝合线就跟着紧绷,透出一股子让人作呕的腐臭。
这是一个用活人零件缝出来的接亲队。
秦辞显然也瞧见了。
她握着林雾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道漆黑的影正由于焦躁而不停地抽动。
“姐姐。”秦辞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股子不加掩饰的厌恶,“我想把这些烂纸全烧了。”
村子里的阴冷气正在往她骨缝里钻。那种不断冲击理智的杂讯让她变得极具攻击性。
林雾能感觉到秦辞掌心的温度在迅速下降。这是个危险信号,意味着秦辞的理智正在被这里的阴森气息一寸寸剥离。
林雾没松手,反而更紧地回握住她,指腹在秦辞手心里那道由于长年拿刀而长出的薄茧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还没到烧的时候。”林雾的声音透过红盖头,闷闷地传出来,却意外地让秦辞原本快要失控的情绪稳了一瞬。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秦辞不满地嘟囔,整个人几乎半边身子都贴在了林雾身上。
“等到那个‘龙王’露面。”
林雾走得极稳,那双绣着怪鱼的红鞋踩在枯枝败叶上,没发出半点怯意。
她心里已经勾勒出了阴山村的大致轮廓:以活人为辅,纸人为兵,将村子围成一个巨大的祭台。
那些缝在纸人关节上的皮肉,大抵就是历年送亲失败后的“新娘”留下的。
唢呐声戛然而止。
一扇厚重的、刷着黑漆的大门出现在了林雾的余光里。
门上两个狮子衔环的铜手柄被磨得发亮,正中贴着的一张白底红字的“祭”字。
喜婆子停下脚步,回头冲着林雾阴森森地一笑,那张老脸上被胭脂盖住的肉皮竟然也跟着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里面惨白的纸胎。
“新娘子,到了。”婆子指着那黑漆大门,“进去拜了祖宗,你就是龙王的人了。”
秦辞盯着那扇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指尖的黑影猛地拉长,又在林雾的注视下不甘不愿地缩了回去。
大门无声地向两侧缓缓开启。
一股浓郁得让人发呕的香火味,混着河水的潮腥,瞬间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