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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喜丧 系统空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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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空间的灯光并不算亮,透着一种接近冷藏室的苍白。
林雾坐在床边,指尖压在那本从孤儿院带出来的黑皮册子上。纸张很干,磨蹭指腹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在看那一页关于“填充液”的提纯记录,那是通过挤压软化组织得到的副产品,呈现一种浑浊的淡黄色。
秦辞就蹲在她的脚边。
这姿态谈不上多优雅,秦辞双手交叠搭在林雾的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雾看。那双灰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没散干净的墨色,像是在水里晕开的浓墨,透着股还没驯服的野性。
“姐姐,别看了。”秦辞的声音放得很轻,手指不安分地勾住林雾的一缕长发,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那个老太婆的东西有什么好研究的,闻起来一股霉味。”
林雾没挪开视线,只是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秦辞的头,示意她安静。
秦辞顺势歪了下脑袋,把侧脸贴在林雾的膝盖上。她能感觉到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林雾皮肤传来的冷意。这种冷意对她来说像是一种麻醉剂,能压住脑子里那些嘈杂的、尖锐的杂音。
“副本信息更新了。”林雾突然开口。
悬浮在半空中的面板闪烁了两下,金色的字迹逐渐凝固:
【副本开启:阴山红嫁衣。】
【身份加载中……】
【玩家:林雾。身份:新娘。】
【玩家:秦辞。身份:陪嫁。】
【背景:阴山村有龙王,喜红妆。今日大吉,送亲入河。】
字迹消失的瞬间,周围那间整洁的单人公寓开始如潮水般褪去。
一股浓郁的甚至有些刺鼻的纸钱灰味儿钻进了鼻腔。林雾感觉脚下的木地板变成了凹凸不平的泥土地,耳边原本死寂的风声,突然被一阵极高、极尖的唢呐声撕碎。
“嘀——呐——”
那唢呐声吹得并不喜庆,反而透着股子如泣如诉的寒意,像是钝刀子划过骨头。
林雾睁开眼。
她正坐在一张贴着大红“囍”字的木床上,床帐是那种厚重的、透不进光的暗红色。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对儿儿碗口粗的红蜡烛在案头上跳动,火苗儿绿荧荧的,映得墙上的影子扭曲得像是在爬行。
身上沉甸甸的。
林雾低头看了一眼。
她已经穿上了一身大红的缎子嫁衣。那红绸子艳得有些邪门,在烛光下泛着一种类似新鲜血浆的油光。刺绣的花样不是常见的鸳鸯戏水,而是一条条缠绕在一起、没长眼珠子的怪鱼。
“姐姐。”
床帐被一只苍白的手挑开。
秦辞站在床边。她也换了一身衣裳,是那种旧式的窄袖短衫,青灰色的,衬得她那张脸愈发没个血色。
秦辞盯着林雾身上的红嫁衣,眼神里那股子墨色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她伸手摸了摸那艳红的袖口,指尖微微用力,把绸缎抓出了几道褶皱。
“真难看。”秦辞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含着碎冰碴子,“这衣服……有一股死人味儿。”
林雾没理会她的评价,撑着床沿站起身。
这身衣服比她预想的要重得多,尤其是头上的凤冠,沉得像是要把人的颈椎压折。她刚迈出一步,就听见屋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老婆子沙哑的喊声:
“时辰快到了!喜娘呢?快把新娘子带出来,别耽误了龙王爷接亲!”
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几个穿着灰布衣裳、脸上抹着两坨猴屁股似红胭脂的婆子走了进来。她们的动作很僵硬,走路的时候脚后跟不着地,一蹦一跳的,活像是从地里刚钻出来的僵尸。
领头的婆子手里攥着一方盖头,那盖头红得发黑。
她看到林雾的一瞬间,那双被周围褶子埋得死死的三角眼猛地亮了一下。
“好,好,是个标志的胚子。”婆子嘿嘿笑着,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磨,“这细皮嫩肉的,龙王爷见了肯定喜欢。”
婆子说着,伸手就要往林雾脸上摸。
还没碰到,斜刺里就伸出一只手,死死扣住了婆子的腕子。
秦辞挡在林雾身前,脸上的表情收得干净,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她五指收紧,只听“咔吧”一声闷响,那婆子的手腕子竟然被生生捏折了。
婆子没叫疼。
她只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耷拉下去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秦辞,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陪嫁的小丫头,脾气倒是不小。”婆子把折了的手腕往怀里一揣,也没见她怎么动作,那腕子就又接了回去,“不过耽误了吉时,你们俩都得被填进河底,给龙王爷当点心。”
秦辞眼底的灰影一闪而过,正要动作,林雾按住了她的肩膀。
“走吧。”林雾淡淡开口。
她顺手接过婆子手里的盖头,没等婆子过来动,自己直接兜头盖了上去。
视线瞬间被这一层厚重的红纱挡住。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
在这片血色的滤镜里,林雾察觉到原本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婆子们,在盖头的缝隙里,竟全都变成了浑身长满绿毛的枯骨。
而站在她身边的秦辞,在红纱的映照下,周身竟隐约缠绕着无数条漆黑的、不断蠕动的触手。
秦辞似乎感觉到了林雾的注视。
她在这一片血色的混沌里,精准地找到了林雾的手。秦辞把林雾的手包进自己的掌心,十指紧扣,力道大得有些过分,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
“姐姐,别怕。”秦辞凑在林雾耳边,吐息微凉,带着股子不加掩饰的独占欲,“不管把你送给谁,我都会……再把你抢回来。”
林雾没有推开。
她感觉到秦辞手心传来的那股子暴躁的温度,在这诡异阴冷的喜房里,竟成了唯一能让人辨认现实的锚点。
唢呐声再次炸响。
林雾在一片血红中,被秦辞牵着,迈出了这间满是纸灰味儿的喜房。
门外,阴山村的浓雾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