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药》言许七深

45、运动会 夏久

　　夏久深握着那瓶水的动作停在那里，指尖贴着瓶身，瓶壁的凉意正被日光一点一点捂温。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又抬头看了看秋期许：“男朋友？”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要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确认一遍味道。
　　秋期许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站在他对面看着他，日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落下一道窄长的浅影。
　　夏久深的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跨得不大：“你刚才说，这水是给你男朋友的，然后你递给了我。”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秋期许看着他，没有打断他也没有接话，就那么安静地等着他自己把剩下的话说完。
　　夏久深没有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瓶，又抬起来看着秋期许：“你的意思是，我是你男朋友？”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那句话本身太重了，需要放轻了说才能确保不会碎掉。
　　秋期许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口：“你自己觉得呢？”
　　夏久深握着水瓶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两秒里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秋期许的脸，像是要把这句话从头到尾拆开来看一遍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我觉得是。”
　　秋期许没有否认，他看着夏久深站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日光把他深蓝色运动服的肩头照得微微发亮，号码牌边缘在风里轻轻翘起又落下。
　　秋期许偏过头看了一眼跑道方向：“你还没跑步。”
　　夏久深被这句话打断了一下：“什么？”
　　“八百米。”秋期许说，“你还没跑。”
　　夏久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号码牌，又抬头看了看秋期许：“那你等我跑完。”
　　秋期许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他往后退了半步，给夏久深留出了往跑道方向走的通道：“跑完再说。”
　　夏久深转身往跑道方向跑过去的时候，秋期许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着围栏的横杆站着，日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面前塑胶跑道的表面照得微微反光。他看到夏久深跑到检录处，弯下腰把鞋带又扯紧了一遍，那个动作很熟悉，每次体育课跑八百米之前他都会做同样的事，拇指把鞋带的结按平。
　　发令枪响的时候秋期许看到他从起跑线冲出去，步频比平时快，弯道没有减速，第一圈过半的时候他已经从第三提到了第二。
　　经过围栏边的旗杆时，夏久深的目光往这边偏了一瞬，秋期许没有抬手也没有动，就这么看着他过去，视线没有离开他的后背。
　　第二圈的节奏比第一圈稳了一些，步幅收拢了，呼吸的频率从过弯时加快的节奏里逐渐稳定下来。
　　最后一个弯道他开始加速，在直道末端超过前面一个人，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步幅比平时大，跑过之后又往前跑了五六步才慢慢停下来。
　　秋期许看到他弯腰撑住膝盖，后背的深蓝色运动服布料在日光下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他直起身之后先抬头往观众席方向看过来，隔着半个操场和几排座椅，那道目光越过跑道的白线和被风吹动着的彩旗，落在这个方向。
　　秋期许没有移开目光，隔着这段距离他看不清夏久深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确认他还在。
　　夏久深转身走到跑道边缘拿起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握着瓶子朝台阶这边走过来。
　　秋期许收回目光侧过身往台阶方向走了两步，后面传来脚步声，比平时稍重一些，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秋期许没有回头，等脚步声靠近了才开口：“跑完了？”
　　夏久深的声音从侧后方传过来：“跑完了。”
　　两个人并肩沿着台阶往上走，日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秋期许看到自己的影子和另一道影子在台阶表面交错着向上移动，间距随着台阶的高度被风带着微微变化。
　　走到五班区域的时候方颂坐在元出旁边，手里拿着一包零食，看到他们就喊：“跑得真快！”
　　夏久深在方颂旁边的空位坐下来，秋期许沿着同一排走过去，在隔了一个座位的位置坐下。
　　他坐下来的时候外套下摆蹭了一下椅面，日光从侧前方落下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空座椅上铺开一层均匀的暖色。
　　方颂嚼了两口零食，看了看秋期许又看了看夏久深，忽然说了一句：“你们俩刚才是一起去跑道的？”
　　秋期许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嗯。”
　　方颂把零食咽下去：“那为什么回来的时候分头坐？”
　　他的语气没有恶意，就是那种看到不对劲的地方随口一说的状态。
　　元出在旁边翻了一页手机，没有抬头。
　　童雅诗坐在稍远处，像在看操场方向，但她的目光在方颂问完之后微微侧了一下又转回去。
　　秋期许没有被这个问题堵住，他看着方颂说：“中间有阳光，晒。”
　　方颂看了一眼他和夏久深之间的空座位，确实有日光落在那把空椅的椅面上，他又看了看夏久深，夏久深已经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正把脚边两瓶水并排放好。
　　“哦，”方颂应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那确实晒。”
　　但童雅诗坐在那一侧，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她没有转头，只是低头拿起手机，给秋期许发了一条消息。
　　秋期许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没有立刻拿出来，童雅诗发完之后抬眼飞快地朝他的方向扫了一下又落回去了，也许那是他的错觉，因为日光把她的侧脸边缘照得很亮，让他没有看清她有没有在笑。
　　日光在两人之间的座椅靠背上停驻着，椅面的颜色被照浅了一度，方颂的注意力已经回到操场方向了，元出在翻手机，杨繁言正在把童雅诗外套的衣袖从椅背缝隙里理出来，童雅诗也收回了目光，所有人都在做各自的事情，像一个平常的下午平常的运动会间隙。
　　风从操场方向穿过来，把跑道边缘的彩旗掀起来又放下，秋期许感觉到旁边的风在座椅之间的空隙里穿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已经没有了那瓶水留下的凉意，温度已经完全恢复到和日光一致了。
　　旁边的座位上，夏久深安静地坐着，手搭在膝盖上，脚边那两瓶水靠在一起，一瓶盖着盖子，另一瓶的瓶盖已经拧紧了，在风里微微晃动了一下又停了。
　　在众人休息的时候，温渊走过来：“辛苦了，我们的健将，要不要和我玩一个游戏？”
　　众人一听游戏便来了兴趣纷纷开口：“什么游戏？”
　　“好玩吗？”
　　“要钱吗？”
　　温渊见众人兴致高涨，笑着说：“这两天运动会，有积分赛，今天上午我们班已经拿了42分了。如果这次运动会，我们的积分是全校第一，我请全班去户外露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