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药》言许七深

43、周六约 颁奖

　　颁奖结束之后，场馆里的人流开始向出口移动。
　　秋期许把试卷重新放回纸袋里，纸袋被他拎在手中，没有立刻还给夏久深，但也没有收进书包里——那个动作不算接受，也不算拒绝，更像是一种先放着的状态。
　　夏久深看了一眼他拎着袋子的手，没有追问，没有催他当场回答什么，只是安静地走在旁边。
　　两个人一起走到校车停靠的位置，温渊已经站在车门边了，看到他们过来没有多问，侧身让了一下。
　　秋期许上车之后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纸袋被他放在膝盖上，夏久深没有犹豫地在他旁边坐下来，奖杯放在两人之间的座位边缘，底座挨着底座。
　　车开动之后窗外的树影开始在玻璃上后退，日光穿过枝叶间隙在车厢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秋期许偏头看着窗外，膝盖上那只纸袋的边角在车身轻微晃动中轻轻颤着。夏久深坐在旁边没有开口，奖杯的金属边缘在他手边泛着微弱的反射光。
　　车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方颂正从校门方向跑过来。
　　秋期许走下车的时候手里的纸袋被他转到了身侧，方颂的目光只在袋子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他说了一句“我们学校又拿冠军了？”
　　秋期许点了下头，夏久深跟在他身后下车。
　　方颂看了两人一眼，又说：“今天本来想庆祝，但你们看着好像挺累的，改天吧，明天学校见。”说完就转身往校门里走了。
　　那晚秋期许回到房间把纸袋放在书桌上。他坐在桌前把试卷从袋子里抽出来看了一眼——是一套数学竞赛模拟卷，封面崭新，没有折痕，边角完整，看得出是刚买不久。
　　他没有写，也没有收进书柜里，只是放在桌角那摞练习册上面，纸面平整。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和傍晚走廊里那道日光落在地砖上的角度很像。
　　他在那道亮痕旁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关灯躺下了。
　　第二天早晨秋期许走进教室的时候桌面上放着一颗橘子。
　　他没有去确认是谁放的，只是把橘子拿起来放在笔袋旁边，然后开始整理课本。
　　方颂从前面转过来趴在他桌沿上：“学霸，周六火锅的事你没忘吧？饼干你记得带。”
　　秋期许正在翻书：“没忘。”方颂点了点头正要转回去，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昨晚九阳那个夜胜话加我好友了，他说是你推的？”
　　秋期许抬眼看了他一下：“他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说你可能不会介意。”
　　方颂张了张嘴：“他说了什么？”秋期许想了想：“他说‘谢谢你’，然后就没有了。”
　　方颂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追问，转回身去坐好了。
　　中午下课的时候夏久深从教室后排走过来，经过秋期许桌边时没有停步，但在他经过之后秋期许桌面上多了一颗橘子，放在刚才那颗橘子的旁边，两个并排挨着，大小相近。
　　方颂正好从食堂方向走回来，经过秋期许座位时侧头看了一眼那两颗橘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到教室门口的夏久深的背影，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周六上午，秋期许提着两个保鲜盒走进火锅店包间的时候方颂已经到了。
　　他今天换了件浅色的短外套，头发比平时稍微整齐一些，但已经因为低头看手机被蹭歪了几缕。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学霸来了？”
　　秋期许把保鲜盒放在桌子靠里的位置打开盖子，饼干码得整整齐齐，三种口味分了三层，每层用一张薄油纸隔开。
　　方颂凑过来低头看了两秒，拿起最上层的一块原味饼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毫不吝啬的夸赞：“学霸太厉害了！好好吃。”
　　又拿了一块抹茶味的尝了尝，然后放下，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伸手去拿第三块的时候元出从门口进来了。
　　元出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中间的位置，手里拎着两瓶饮料，进门之后先扫了一圈包间内的布局，目光在桌面上的保鲜盒上停了一拍，没有说话，在方颂旁边的位置坐下，把饮料放在桌子靠外侧的角落。
　　杨繁言和童雅诗是一起到的，两个人进门的时间前后相差不超过三步。
　　童雅诗走在前面，进门的时候日光从她身后的走廊里涌进来一小片，在她的肩头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着门被带上而收窄成一条线。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短风衣，领口微微立着，进门之后先解开外套扣子，在桌边坐下，然后侧头看了一眼保鲜盒：“秋同学你真的做了三种口味？”
　　秋期许点了点头。童雅诗拿起一块抹茶味的尝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好吃”。
　　杨繁言在她旁边坐下，没有立刻尝饼干，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拿起一块巧克力味的咬了一口，嚼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夏久深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推开门的时候门外的走廊光在他身后铺开了一小片亮色，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拉链拉到中间，进门之后先看了一眼包间内座位的分布——方颂和元出坐在桌子的左侧，杨繁言和童雅诗在对面，秋期许坐在靠里的位置，右手边空着一把椅子。
　　他走过去在那把空椅子上坐下来，坐下来之后他伸手拿了一块原味饼干，低头咬了一口：“我们秋同学真是心灵手巧呀。”
　　嚼完咽下去之后把剩下的半块也吃完了，然后把手指上沾的一点碎屑拍掉。
　　方颂在锅底端上来之前已经往锅里下了半盘肥牛，红汤表面浮起一层油光，热气开始上升，在桌面上方形成一片缓缓流动的暖雾。
　　他把肥牛从红汤里夹起来放进自己碗里，蘸了蘸酱料，吃了一口之后说：“火候刚好。”
　　元出笑了一下：“注意一点，别再把油溅衣服上了。”
　　夏久深正在把一碟虾滑往锅边推。
　　杨繁言正在帮童雅诗把碗碟里的调料拌匀，童雅诗低头喝了一口茶。
　　秋期许正在夹清汤锅里的青菜，放进碗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夏久深的方向，然后又低下去。
　　方颂吃到第二轮的时候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秋期许和夏久深之间来回了一趟：“你们俩最近是怎么回事？”
　　秋期许正在夹菜，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怎么回事？”
　　方颂想了想，像是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他顿了一下，“你们俩之间好像春季竞赛完之后像吵架了一样，学霸都不怎么搭理久爷了。久爷就好像被冷落的寡妇。”
　　元出在旁边给他碟子里夹了一块刚煮好的毛肚：“吃你的。”
　　夏久深：“……”
　　秋期许：“……”
　　杨繁言和童雅诗则是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
　　火锅继续煮着，热气把桌面上方的空气染得微微发暖，窗外午后的日光斜斜地透进来，落在桌子边沿，照亮了保鲜盒里剩下的几块饼干和方颂手边那只空了一半的饮料杯。
　　饼干在第二轮被传了一圈，原味的那层已经空了，抹茶和巧克力各剩几块，保鲜盒的盖子半开着，边缘有一小块饼干碎屑落在外面的桌面上，被方颂顺手抹掉了。
　　他吃完第二轮的菜之后把筷子放下，喝了一口饮料，然后靠在椅背上，像在休息，又像是在等下一轮。
　　元出正在把锅里的汤底调小了一档火，杨繁言低头帮童雅诗把碗碟收了一下。
　　秋期许把清汤锅里最后几片青菜夹到自己碗里，吃完之后放下筷子，把保鲜盒的盖子重新盖好，放在桌角。
　　他做完这些动作之后抬眼看了斜对面一眼——夏久深坐在那把空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还没有动过的饮料，旁边的饼干碟边缘散落着几块碎屑，像是有人吃完之后顺手拍了一下手上的碎屑。
　　日光落在桌沿和杯沿上，火锅的热气还在缓缓上升，窗外街道上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又被房间内的热气裹住，变得模糊而遥远。
　　方颂放下饮料杯，正要开口说什么，窗外远处的云层正好移动了一格，日光从云层边缘透出来，把整个包间的光线提亮了一档，落在六个人之间的桌面上，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到了原来的亮度。
　　方颂看着那片光落在桌面上停了一瞬，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拿起筷子伸向锅里，继续涮下一片肥牛，把刚才那句话连同火锅的热气一起咽了下去。
　　秋期许喝了一口热汤，抬眼正好对上夏久深的视线，后者指了指手机。
　　秋期许不明所以的拿起手机。
　　久爷：许同学，可以当我男朋友吗？
　　秋雁：……
　　秋期许放下手机，无奈的看着夏久深。后者好似没有察觉。
　　久爷：期同学~
　　秋雁：gun
　　久爷：可以快速滚到你男朋友的位置吗？
　　秋雁：不能
　　久爷：秋同学，和我在一起三天能饿九顿的。
　　秋雁：不，和你在一起会饿死。
　　秋期许发完就听到夏久深笑了一下，他抬头看去，正在吃饭的四人也抬头望去。
　　夏久深笑着摆手：“你们吃你们的。”
　　方颂翻了一个白眼：“久爷得了失心疯。”
　　秋期许的手机又振动一下，夏久深发了一张截图过来。
　　是他俩的聊天记录，只不过聊天记录上夏久深把不字后面的逗号去掉了。
　　久爷：好哦~我现在是秋同学的男朋友了！
　　秋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