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晚》东水山茶

97、第97章 很早开始喜

　　傍晚六点，晚饭后，昵称为“江听晚JTW”的账号上传了一个视频。
　　视频是江听晚在整理手机相册的时候翻到的。拍摄日期显示是两年前的一个秋天，那时候《夜航船》还没有开拍，她和徐知遂刚认识不久，关系还停留在“合作过的同行”和“偶尔会在片场碰面”的阶段。那天她们在一个品牌活动的后台候场，工作人员提议拍个手势舞发社交媒体，江听晚被拉到镜头前的时候，徐知遂正好站在旁边，被工作人员顺手也拉进了画面。
　　视频不长，大概二十多秒，配乐是一首节奏轻快的流行歌。江听晚对着镜头做手势动作，节奏感不错，动作也流畅自然。但站在她旁边的徐知遂明显对这段舞不太熟悉，动作常常比节拍慢半拍。她有时候会偏过头看一眼江听晚的手，像是在确认下一个动作的幅度，然后再跟上去，有时目光在江听晚的动作上停留太久，导致没来得及跟上下一组动作，直接慢了一整拍。
　　视频的末尾，江听晚做完最后一个动作侧过头来看向徐知遂，像是想确认她有没有跟上。徐知遂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弯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不太会，所以要看着你做。”
　　那个画面在江听晚的手机里存了两年。她翻到的时候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完了整段，然后抬起头来看了徐知遂一眼。徐知遂正坐在她旁边看剧本，没有察觉到她在看什么。
　　“你记得这个吗？”江听晚把手机屏幕转过去。
　　徐知遂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画面，动作停了一瞬。她看着视频里那个两年前的自己，那个还不太熟练地跟着手势舞、偶尔偏过头看旁边人的自己，然后移开目光，像是不太习惯被回放那段已经过去的时间。
　　“记得。”她说。
　　江听晚看着她那个“记得但不想多谈”的表情，低头又看了一遍视频，然后把它发到了自己的微博上，配了一行字：“翻到两年前的库存，那时候还不熟。”
　　发出去之后她放下手机，没有多看评论。过了大概半小时，她再拿起来看的时候，评论区已经叠了几百条。
　　前排的热评几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徐知遂看你的眼神，是这个手势舞的节奏能解释的吗？”“她说‘不太会所以看着你做’的时候，她看的是你的眼睛，不是你做动作的手。”“我们村里人一般不把女朋友叫闺蜜。”“这个视频发出来，你问问自己这能叫普通朋友吗？”“徐老师动作慢了那么多拍，她注意力根本不在手上。”
　　江听晚刷了几条，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把手机递到徐知遂面前：“她们说你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徐知遂接过手机，低头扫了几条评论，然后像是要结束这个话题一样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她们想多了。”
　　江听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手机重新解锁，打开了那段视频，直接拉到徐知遂偏过头来看她的那个瞬间——正好是她动作间隙里那个自然的偏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间比落在她手上的时间明显长了几帧。她把那个画面截图，放大，然后递回徐知遂面前：“你看着我的时间比你看着手的时间长，你说是在学动作？”
　　徐知遂低头看着那张截图，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那时候是第一次和你在同一个画面里。”
　　“所以？”
　　“所以不太想移开视线。”
　　江听晚看着她的侧脸，在暖黄色的客厅灯光下她耳根那一层薄薄的红意比刚才更加明显，连带着她低垂的睫毛也在灯光里落下一道清晰的阴影，像是正在努力维持一段已经被看了很久的距离。江听晚靠过去，在极近的距离里轻声开口：“你原来那么早就开始喜欢我了吗？”
　　徐知遂没有回答。她侧过头来，在江听晚的嘴角落了一个吻。那个吻起初很轻，像是一枚被放轻了声音的句号，悬在那段对话的末端。但江听晚没有退开，在几乎没有分毫间隙的安静里缩短了她们之间的空隙，让那个吻延续到了更深的、更不需要解释的幅度里。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江听晚看着徐知遂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轮廓，像是两年前那个视频里她看着她的眼神的延续版，没有变过，只是被时间拉长了一段距离。
　　徐知遂靠在沙发背上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刚说的那段话的余韵，然后侧过头来看着她，目光在灯光下慢慢收拢成一种认真的、像是已经在心里准备了一段时间的神色：“那你呢？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江听晚想了想。她靠在徐知遂旁边，把手机锁屏放回茶几上，将目光落在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上，开始顺着回忆的脉络往前回溯：“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你好看，但好看的人我见过一些，所以那时候只是觉得你好看。”她停顿了片刻，像是在重新审视那段距离有多远，“后来你帮我挡了酒，给我递醒酒汤，在我忘带围巾的时候把你的外套借给我……这些事情单个看都不算特别，但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人对我好像不太一样’。”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我开始注意到你对我和对别人的差别，你的那些差别都是细节。然后有一天我坐在片场的椅子上看着你从布景那边走过来，阳光从你身后照着，你越走越近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我不想只是在这里看着你。”
　　她说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自己的话落地。徐知遂坐在她旁边，没有接话，但她伸手把江听晚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轻轻握住了，指尖沿着她的指节慢慢划了一道。
　　窗外夜色已深，远处城市的灯火在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细长的光痕，落在两个人在沙发边缘靠在一起的肩头上，在沉默的空气里轻柔地合拢。
　　“去洗澡吧。”徐知遂说完，没去看江听晚，转身进了书房，“我去书房找点东西。”
　　江听晚没拒绝，起身拿完衣服去了浴室。
　　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半湿地披在肩头，浴袍的领口松松地拢着。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擦头发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出了神。徐知遂正靠在床头看手机，感觉到床垫陷下去一块，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头发吹干再睡。”
　　“等会儿。”江听晚说着，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然后转过身来面对她。
　　徐知遂放下手机，看着她脸上那种“我有一件事正在心里过”的表情：“怎么了？”
　　江听晚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心里把那句话的措辞又过了一遍，然后开口：“我今天刷到一条旧新闻，说你之前带过一个新人，帮她谈了好几个资源，还一起被拍到过吃饭。”
　　徐知遂愣了一下：“哪个新人？”
　　“叫赵什么的。”江听晚想了想，“两年前的，那时候她刚出道不久，你带着她跑了几个活动。”
　　徐知遂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终于想起了一个模糊的名字和一张不太清晰的脸：“那个是当时公司安排我带一下的，不算正式提携，就是……”
　　“你还陪她参加过一档综艺的录制。”
　　“那次是公司安排的行程。”
　　“还给她介绍过导演。”
　　“那个导演正好需要那个类型的演员。”
　　江听晚听着她每一个解释，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你当时对她，也和对别人一样吗？”
　　徐知遂靠在床头，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以一种不太可控的速度微微绷紧。她看着江听晚坐在床沿边、头发还半湿地垂在肩头、目光带着一种认真的、像是正在做一件不太确定要不要做的核对的样子，张了张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徐知遂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她的记忆里从近到远地翻检了一遍那些被分配过的新人名单和合作过的演员，然后开口：“她来公司的时候是新人，我带她的方式是帮她对接好资源，确认完行程安排，然后在工作场合碰面的时候照常对一遍流程，结束后各自离开。”
　　“你跟她吃过饭吗？”
　　“吃过一次，是公司安排的饭局。”
　　“你给她递过外套吗？”
　　“……那次是她自己忘带了，我让人送了一件给她。”
　　“你给她煮过醒酒汤吗？”
　　徐知遂闭了一下眼，语气里带着一点认命了的无奈：“没有。”
　　“那不就结了。”江听晚说着，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坐到了床边低头整理浴袍的系带。
　　徐知遂看着她的动作，在短暂的安静后补充了一句：“但是……我之前确实传过绯闻，这件事是真的。”
　　江听晚整理系带的手指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认真：“什么样的绯闻？”
　　徐知遂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以前拍戏的时候，有两部戏的搭档，和我在宣传期被拍到了一些比较亲近的剧照，加上片方也配合炒了一段时间，所以有几段被观众当真的绯闻。”
　　她侧过头来看着江听晚，语气比刚才更平稳了一些，像是正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她整理过的事实，“但那些都只是配合宣传，没有私下的来往，杀青之后就基本没有联系了。”
　　江听晚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徐知遂说完之后，她微微偏了一下头：“那她们也会给你发消息问‘今天拍得怎么样’吗？”
　　“不会。”
　　“你也会在她们没带围巾的时候把外套递过去吗？”
　　“……不会。”
　　“你也会给她们煮粥吗？”
　　“不会。”
　　江听晚看着她，目光里那种认真的审视像是正在一步一步地收束到某一个落点。徐知遂迎着她的目光，没有移开，像是一个正在等待核对结果的人，在安静的空气里微微屏住了呼吸。
　　江听晚看着她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眼睛，那条被浴袍带子松垮地系着的领口边缘透出一点半干的水汽。她静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那……我可以相信你吗？”
　　徐知遂看着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正在用比刚才更低的音量来传递同样的内容：“你可以不相信那些人，但你信我的时候，我就在这里。”
　　江听晚被那个吻堵住了追问，她感觉到徐知遂的唇贴着她的嘴角停留了一会儿，带着一种“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笃定。她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又往前凑了半分，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来拆解那道无声的防线。徐知遂感觉到她的回应，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又把这个动作接得更长了一些。
　　唇分开的时候，江听晚的手还搭在徐知遂的肩膀上，指腹贴着她的锁骨边缘，像是正在用那个触感来确认对方的存在。她看着徐知遂近在咫尺的眼睛，在那双被暖光泡软了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她微微偏了一下头：“那你一搭的时候，也就是拍《朝暮与星》之前，我们明明只见过一面，我不信你会特地去拍一部短剧，就算导演是林颂，我也不信。”
　　徐知遂的目光动了一下，动作幅度很小，像是被某句话轻轻触到了边缘，但没有被说出口。她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觉得用语言难以展开，再次微微往前倾了一下，在江听晚的唇边落了一个吻。这一次比刚才更短一些，像是她正在通过行动的频率来回避语言。
　　江听晚在短暂的间隔里捕捉到了她目光的偏移，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有点不太开心：“你又要用亲我来转移话题。”
　　徐知遂被她按住肩膀，动作短暂地顿了一下，然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识破后努力维持平稳的呼吸声：“……我没有。”
　　“你刚才偏了一下头，然后才亲上来，像是临时起意。”
　　“我在亲你之前偏头是为了调整角度。”
　　“你调整角度的动作我认识。”江听晚看着她，“你每次不想回答我的时候就会亲我一下，再亲一下。频率比平时快，时间比平时短，像是在用亲我这件事来填补回答的空隙。”
　　徐知遂看着她，张了张嘴，像是试图找到一句既能解释又不至于让两个人陷入更深入追问的话。江听晚没有追着她要答案，但松开按在她肩上的手，把浴袍的领口拢正，像是用这个动作来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算了。你不说也行，反正我已经猜到了。”
　　“猜到什么了？”
　　“你当时去拍那部短剧，不是因为剧本好，也不是因为档期空，是因为搭戏的人刚好是我。”
　　徐知遂没有回答，但她在江听晚把浴袍领口拢好的动作里看到了一种“你不说我也知道”的笃定。她安静了一会儿，伸手把江听晚垂在脸侧的一缕半湿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边沿停了一下：“……那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部剧的题材和制作规格都不是你平时会接的类型。”江听晚说着，目光落在她指尖停留的位置，“而且你当时在片场跟我对戏的时候，每一次都比我预想中更认真一些，像是在看我会不会接住你抛过来的节奏。”
　　徐知遂没有说话。她的指腹在江听晚的耳廓边缘多停留了一瞬，像是某种不需要被转化成语言的确认已经找到了落点。
　　江听晚感觉到她的指尖在那里停了一下，虽然是一段安静无声的间隔，但她已经从徐知遂的沉默和那细微的动作中读取到了足够的答案，然后轻轻弯了一下嘴角，靠过去把额头抵在她的肩窝里：“那部戏的片酬应该不高。”
　　“……还行。”
　　“那你还去拍？”
　　徐知遂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因为拍那部戏的时候，你会在。”
　　江听晚没有说话。她感觉到自己的额头正贴着一道温热的轮廓，那道轮廓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是一段已经被反复确认过、不需要再被说明的节拍。
　　她把脸往徐知遂肩窝里又埋深了一点点，想把要把这串对话里所有没有被说出口的部分都收进这一个动作里。窗外的夜色正在由深转浅，城市的灯火隔着窗帘透进来，像是为这个夜晚标注了日期。
　　江听晚在那道温热的轮廓边缘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逐渐变慢，半晌，她开口：“徐知遂。”
　　“嗯？”
　　“等完婚的时候，你现在瞒着我的事情，必须全部告诉我。”
　　“如果我不告诉你呢？”徐知遂轻笑一声。
　　“那你不准上床。”
　　“……好。”
　　江听晚笑了笑，又在徐知遂脖子上轻轻一咬，确认留下了独属于自己的痕迹后安然睡去。
　　徐知遂却睡不着了，她看着江听晚的睡颜，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开始盘算起还有多久才能结上婚。
　　怎么办？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让江听晚嫁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