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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是不是该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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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听晚第一次意识到“同性可以结婚”这件事不需要被特别讨论的时候,她还在上小学。
那天她放学回家,沈漱正在客厅里看一档新闻节目。电视画面里是两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女性在民政局门口合影,手里举着红色的结婚证,背景里有人在鼓掌。江听晚换鞋的时候扫了一眼电视屏幕,没有觉得哪里不寻常,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妈,她们在干什么?”
“在领结婚证。”沈漱说,“她们和你爸跟我一样,是夫妻。”
“两个女的也能结婚吗?”
“能。”沈漱说着,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以后你长大了,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和一个你喜欢的人去领同样的证。”
江听晚“哦”了一声,放下书包去洗手了。当时她并没有意识到那个对话承载着什么时代的分量——她只觉得这是一件已经被允许了很久的事,像结婚本身一样,像所有已经被社会共识接纳的制度一样,是一个不需要被额外解释的规则。
那一年是同性婚姻合法化的第七年。
提案通过的时候,江听晚刚学会走路,徐知遂也才刚上小学,戴着红领巾站在校门口等林知弦来接。那条新闻在电视上播了一整天,被放在社会新闻板块的头条位置,不算太隆重,也不算太轻描淡写。投票的结果在当天下午公布,支持率超过了一些人的预期,也低于另一些人的预期,但最终以法律的形式确定下来了。法案生效之后,各地的民政局开始陆续办理第一对同性伴侣的婚姻登记,照片被刊登在报纸的副刊位置,配文简短而克制,像是在记录一件已经被期待了很久、终于落地的事。
江听晚长大之后,偶尔会在新闻里看到相关报道——哪个城市办了一场集体婚礼、哪对伴侣在结婚多年后终于能补上正式的登记。她并不觉得这些报道有什么特别,就像她不会刻意去翻交通法规的修订历史一样,那些法律条文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经成为了社会结构的一部分,像路面上的标线、路口的红绿灯,不需要被解释,只需要被遵守。
她的第一堂性教育课是在初中上的。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两行字,一行是“性倾向”,一行是“性别认同”,然后花了十五分钟讲述了这些概念的基本含义。有人举手问“喜欢同性是正常的吗”,老师回答了一句:“它和喜欢异性一样,只是一种自然的倾向,不需要被矫正,也不会被隔离在法律之外。”班里没有人露出意外的表情,也没有人提出异议,像是一道已经被所有人默认了的知识点,只是恰好在这节课上被重申了一遍。
江听晚对这件事的理解一直停留在“这是理所当然的”层面,直到她后来认识了一些年长于她的人,才发现事情并不总是这样。有一次她在采访中无意中听到一位前辈提起八九十年代的社会环境,提到那时候人们对待同性关系的态度仍然模糊不清,法律没有明确的规定,社会也没有形成普遍的共识。那位前辈说“现在的小孩大概是想象不到那个年代是什么样的”,江听晚当时没有接话,但在心里把她和徐知遂的关系代入那段语境里想象了一下,发现确实很难想象——她无法设想一段需要通过反复论证来争取合法性的感情。
那已经是一段被翻过去的历史了。她和徐知遂从认识到确认关系,自始至终都没有把“同性”当作一道需要额外跨过的门槛。决定在一起的依据是她们自己的意愿,而不是法律允许什么或不允许什么。求婚的时候徐知遂说“以后每年的生日让我来陪你过”,江听晚没有思考过“法律允不允许她们过一辈子”这个问题,因为法律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经站在了她们这边。
那天晚上徐知遂靠在她身边翻手机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你知道同性婚姻合法化是哪一年通过的吗?”
江听晚想了想:“我一岁的时候?”
“嗯,我那时候刚读小学。”徐知遂说,“那一年我妈带我去看了新闻,在电视上。我当时不太懂,但我记得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以后你想和谁结婚都可以,只要是你喜欢的。’”
江听晚没有说话。她在灯光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徐知遂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指腹沿着她的指节慢慢划了一道。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远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道细长的光痕,落在两个人并排的肩线上。
“那你想跟我结婚吗?我说的是领证的那种。”半晌,她开口问徐知遂,“婚礼既然已经定好了,证总不能不领吧?”
徐知遂轻吻一下她的手背,笑了笑:“乐意至极,等《人间白》的工作结束,我们就去领,好不好?”
江听晚没反对,默默抓住了她的手:“那你要快一点了,因为……”
“我要等不及了。”
《人间白》的后期制作比预期更快一些。
周成旭在杀青后第三周就剪出了第一版预告片,发给了几个影评人提前看,反馈比想象中更积极。
有人用“克制而深刻”来形容两个主角之间的对手戏,也有人专门提了一句“徐知遂和江听晚的默契度比《夜航船》时期又上了一个台阶”。这些反馈被整理成简讯发回剧组群的时候,周成旭只回了一个“嗯”,像是一切都在他的预判之内。
官方账号从杀青后的第二周开始发布花絮片段。第一条是两人在药铺布景里对台词的侧拍。画面里她们并肩坐在柜台后面,徐知遂手里拿着一页剧本,低头说了一句什么,江听晚偏过头去听,然后笑了一下。那条花絮的配文是“白槿和沈人间的日常”,没有多余的说明,但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把截图放大逐帧看了。
第二天官号又发了一条更短的片段,是两人在院子里搬药材的侧拍。画面里徐知遂弯腰搬起一只竹匾,江听晚在旁边把另一只竹匾的边沿扶正,两个人的动作刚好在一段连续的时间里完成了各自的分工,像是一条没有排练过、但被日常的默契串联起来的节奏。
第三天发的是一条对戏花絮,周成旭正在给她们走调度,徐知遂听到一半侧过头跟江听晚耳语了一句,江听晚听完没有露出笑意,但她的耳廓在镜头里红了一瞬,然后她低头拿起剧本翻了一页,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掩盖什么。
评论区开始出现一些新的声音:“她们的互动已经超出了‘配合’的范畴。”“周导在旁边说调度,她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周导看了她一眼都没有管。”有人把那条耳语片段单独截了出来,配上文字:“她们不知道这个镜头被剪进花絮了。”底下的回复迅速排成一列,带着一致的确认:“她们肯定以为不会播这一段。”
官方账号更新花絮的频率从一周两条变成了三天一条,内容从正式的对戏扩展到候场、转场、甚至收工后整理道具的画面。有一条是徐知遂在收工后弯腰帮江听晚把散落的袖口重新卷好,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已经很熟悉的事。那条花絮的评论区点赞最高的一条写着:“这个动作你跟我说是普通同事关系?”底下跟了一串“+1”。
另一条花絮里,两人并肩从布景往外走,工作人员从旁边经过,江听晚下意识往徐知遂的方向侧了半步,像是为了避开经过的器材,又像是两个人走路时默认的距离。网友在截图里标注了她们之间的距离:“这个侧身的幅度,是熟人之间的安全距离。她在片场走路的时候跟其他人之间隔着一臂,跟她之间贴着肩线。你们品。”
连续一周的花絮发布之后,讨论的声量逐渐超出了常规宣传的范围,话题从电影本身延伸到两人之间的关系上。有人整理了一条时间线,从《夜航船》首映、到《人间白》开机、到杀青宴上的红包、再到最近密集的互动花絮,然后把所有节点串联成一条曲线,得出一个推论:“她们是在准备公开了。”
那条帖子被转发了上千次,底下的评论区有人附和:“没有这么密集的预热,不可能突然发这么多花絮。”“你看她们花絮里的互动状态,跟《夜航船》时期完全不一样,那时候还有一点‘我们是在拍戏’的距离感,现在这个状态是已经在一起拍了一段时间的了。”还有人直接断言:“她们会在电影上映前官宣。”
天快亮的时候,网上已经有帖子开始讨论“如果她们真的公开了,会以什么形式”——有人猜是联合采访,有人猜是双双发微博,还有人猜她们不会专门发,而是在某个红毯上自然地牵着手上台。这些猜测在超话里扩散开来,像是已经被默认了。
而江听晚和徐知遂,还没有针对这些猜测进行过公开的回应,徐知遂在家闲了两天就被徐砚青拽去忙着处理婚礼的事情了,江听晚则是要去拍盛予帮她谈的代言和通告,两人根本无暇顾及舆论。
结束通告后,又一次见到许久没见的林笙,江听晚有些意外,还是礼貌问好:“学长,好久不见。”
从她签了澄海之后,在徐知遂的安排下,林笙一个人要带三个艺人,还不包括她,因为她的大部分通告都是盛予去谈和处理,林笙则是够不着那个级别的资源,在这个前提下,两人上次见面已经是大半年前了,那次还是徐砚青准备让江听晚合约到期就把经纪人换成盛予。
林笙这次来,只是送合同,他本以为他见不到江听晚,因此都准备让季灵瑜帮他转交了,突然见到江听晚本就不在预料之中,下意识感到惊讶,随后便是惶恐:“听……听晚。”
江听晚沉默一瞬,问他:“学长有什么事吗?”
林笙站在走廊拐角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边缘有些被握久了之后留下的压痕。他没有往前走,那个距离刚好够他说完话就走。听见江听晚叫他“学长”的时候,他握着文件袋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某个很久没被翻出来的称呼轻轻碰了一下。
“我来送合同。”他说着,把文件袋递过去,“《人间白》的宣传期物料确认,需要你签个字。”
江听晚接过来,低头翻开确认了两页,然后在签名栏里签了名字。她合上文件袋递回去的时候抬眼看了他一眼:“最近还好吗?”
林笙接过文件袋,像是被她这句问候短暂地停了一下:“还行。带的那几个艺人最近都有工作,不算太忙。”
江听晚点了点头。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两三秒,像是一段被加了静音的时间,隔着一道已经被走完的日程,在走廊暖白色的灯光下铺开了一层薄薄的间隙。林笙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像是那句话已经说完了,但他还有一些别的话在考虑要不要开口。
“我听说……”他顿了顿,“你最近在准备一些比较重要的事。”
“嗯。”江听晚说,“在筹备婚礼。”
林笙点了点头。他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但听见她用那种平淡的、像是陈述一个已经确定事实的语气说出来时,还是短暂地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袋,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她:“那到时候如果需要公关的话,我这边也可以帮忙。虽然我现在带的艺人跟她的路线不太一样,但我认识一些之前合作过的团队,对这方面的流程还算熟悉。”
江听晚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开口:“盛予那边已经在准备了。”
林笙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像是他想做出一个自然的回应,但恰好在那道弧度落下来之前被某句话短暂地拦住了。他低头把文件袋的封口重新折好,然后说:“也是,她那边经验更多,确实更合适。”
又是一段短暂而无声的间隔,像是两个人都能感觉到那道不是由于疏远产生、而是被时间和不同轨道拉开的间隙。林笙知道自己已经不太适合站在这个位置了,他微微侧了一下身,握着文件袋的手稍微抬了一下,像是一个正在准备结束对话的动作。
“那我先走了。”他说,“你忙吧。”
他转身走了两步。然后听见身后传来江听晚的声音:“学长。”
他停下来回过头。
“婚礼那天——”江听晚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看着他的方向,“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来。”
林笙站在原地,握着文件袋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他看着江听晚站在走廊里的身影,和当年那个被安排到他手下、第一次拍戏时会紧张地问他“我这样走位对不对”的新人相比,已经不太一样了,不是完全改头换面,只是那些青涩的锐角已经被时间和经历磨成了更自然的弧度。她站在那里邀请他参加婚礼的样子,和她当年拍完第一条戏之后回头朝他笑了一下确认“这样可以吗”的样子在某种程度上重叠着。
他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是一枚被放轻了声音的注脚,落在文件袋的封口边缘:“行,到时候我去。”
他转身走了。脚步比刚才自然了一些,像是那句邀请替他卸掉了某个不太确定的位置。走廊里的灯光在他身后逐盏亮起又暗下,像是为他的离开铺开了一道无需被标注的路径。
江听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身影。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签名的时候墨水还没有完全干透,在指腹边缘留下了一道细长的浅痕,像是一段被时间妥善保存的刻度。她站在那里安静地站了两秒,然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直到彻底听不见。
徐知遂跟她说领证那天穿哪件衬衫来着?
预约的日期定在七月中旬,临近徐知遂生日的前两天,徐知遂特意挑了上午人少的时间段,盛予提前跟民政局那边对接过,确认了当天的登记流程和注意事项,连停车位都提前确认好了。江听晚出门前换了一件浅色的衬衫,对着镜子整理领口的时候徐知遂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替她把袖口卷了一圈。
“紧张吗?”江听晚从镜子里看着她。
“有一点。”徐知遂说着,把她卷好的袖口边缘又理平了一寸,“你呢?”
“也有一点。”江听晚转过身来面对她,“但跟你一起的话就还好。”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天空是那种偏柔和的浅蓝色,阳光从行道树的叶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落了一地细碎的光斑。车程不长,路上徐知遂放了很轻的音乐,窗户开着一条缝,有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江听晚耳边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像是把这个上午的所有细节都收进记忆的同一个抽屉里。
民政局的门面比想象中更普通一些。灰色的外墙,门口有一排矮冬青,台阶上落了一两片被风吹来的落叶。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然后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拿了一张表递过来:“两位是来办理婚姻登记的?先填一下表。”
徐知遂接过来,和江听晚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等候区的人不多,除了她们之外只有一对年轻男女坐在另一侧,正在低声聊天。江听晚低头填表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细碎的沙沙声,她把每一项都填得很认真,像在做一个她已经等待了很久的确认。
填完表交上去之后,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资料,又看了她们一眼:“两位今天预约的是十点半的窗口,还要稍等几分钟。”
江听晚点了点头。她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徐知遂——她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表情专注而平静。
江听晚收回视线的时候目光扫过等候区另一侧,那个原本在低头聊天的人正朝她们的方向看,手里拿着一张已经填好的表格,正要交表,却又在确认了什么之后重新坐了回去。
那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手里握着表格的边缘,指腹在纸张上反复地按捏,像是在为了什么事放慢动作。江听晚看了她一眼,没有多想,又转回去看手机。
大概过了两分钟,那个人站了起来,走到她们面前的时候脚步微微放慢了一下,然后像是经过了一番内心的确认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点试探的、不太确定的分贝:“请问——你们是徐知遂老师和江听晚老师吗?”
徐知遂从手机上抬起头来。她看着面前这个握着表格边缘、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可能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的紧张的人,短暂地看了江听晚一眼,然后才重新看向对方:“是。”
那个人握着表格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个预想的结果:“我是你们的粉丝,今天我本来是来领证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表格,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她们坐在一起的状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了一趟,“你们今天是……”
江听晚没有回答那个悬在空中的问题,但她微微侧了一下身,露出放在膝盖上的资料夹封面的角落,上面有一个预约号的标签,和这个人手里那份表格是同一批次的编码格式。那个人的目光在那个编码上停了一瞬,像是已经读到了答案,双手合拢了一下又松开,试图从口袋里找出一支笔和一张可以签名的纸,动作带着一种已经结束了内心确认之后的自然延续。
徐知遂看着江听晚,像是在用那个简短的注视来确认她的意思。江听晚接收到那个目光,没有犹豫,伸手接过了那只递来的笔,在纸张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签完之后把笔递给徐知遂,徐知遂在她名字的旁边也签了。两个人的笔迹挨着,一个略细一些,一个略宽一些,像是一条连在一起的两段线条,在纸页上落下一道清晰的并肩的痕迹。
那个人接回纸页看了看上面的签名,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我会保密的。你们放心。”
徐知遂看着她,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谢谢。”
那个人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她坐下来之后把那张签了名的纸折好放进了包里,然后在座位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在安静的空气里像是在消化一段被意外中断了的确认。片刻后她重新站了起来,朝前台走去,步伐比刚才轻快一些。
工作人员叫到她们预约号的时候,江听晚的手在膝盖上微微紧了一下又松开。她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徐知遂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两个人并肩走到窗口前,工作人员接过她们的材料核对了一遍,然后抬眼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和先前那位前台的表情相似,对这天在登记簿上看到两个熟悉的名字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请两位确认一下信息,在表格上签字。”
徐知遂先接过表格,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然后在签名栏里签了字,推给江听晚。江听晚接过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遍表格上的信息,两个人的名字、出生日期、身份证号,她在徐知遂的名字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比平时更用力了一些,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把这个过程的每一帧都压进记忆里。
工作人员接过签好的表格,在电脑上录入信息,然后递过来两张表格:“请两位在这里填写一下结婚登记声明书。”
江听晚接过声明书,低头看了一遍内容。上面列着几项常规的确认事项——双方自愿结婚、无法律禁止的血缘关系、无其他未解除的婚姻关系,每一条后面都有一个方框让她们勾选。她在每一条后面勾了“是”,然后在签名栏里签了名,日期填的是今天。徐知遂接过她的那份勾完签名之后一起交了回去。
工作人员核对了一遍,开始核对信息、录入系统,然后在两份结婚证上贴了照片、盖了钢印,递过来的时候动作平静而利落:“恭喜两位,这是你们的结婚证。”
徐知遂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红色封皮,内页印着两个人的名字和照片,照片是现场拍的,还带着刚打印出来的温度。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其中一本递给江听晚,另一本自己收好。江听晚接过结婚证翻开看了一眼,指尖轻轻蹭过封面的边缘,又合上,放在了随身的包里,抬手拉好拉链,像是正在把一件已经等待了很久的东西妥善地放进一个不会被遗失的位置。
两个人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比来时更亮了一些,把台阶上那几片落叶的边缘照得透亮。徐知遂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红色证件,把封面对准光线看了看,确认那个反光确实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感觉和拍戏的时候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拍戏的时候拿证件是道具,这是真的。”
江听晚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对着光线端详结婚证的样子。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自然地伸过去,牵住了徐知遂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换,她感觉到徐知遂也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力度不重,但已经足够作为一个确认的信号传递给对方。
两个人并肩走下台阶,阳光把她们的影子并排拉长在地面上,落在那排被风吹动的矮冬青旁边,是一段已经被记录过、不需要再被重复强调的底稿。
“听晚。”徐知遂突然开口。
江听晚愣了愣:“怎么了?”
“我是不是该叫你徐太太了?”
话音落下,江听晚脸一红,把口罩又往上拉了拉,确认能遮住自己的表情之后才开口,声音小的可怜:“……我们怎么回去?”
徐知遂没想着放过她:“那叫老婆?”
江听晚掐了她腰一把:“徐知遂!”
“徐老板来接我们。”徐知遂疼的龇牙咧嘴的,“我错了!”
“回去再说!”江听晚瞪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往路边走了两步,徐知遂揉着腰,紧紧跟在她身后。
徐砚青常开的那辆车子在民政局门口停稳的时候,江听晚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车的车牌。徐砚青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了一半,手臂搭在窗沿上,看见她们从台阶上走下来,朝她们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上车。
徐知遂拉开后座车门,让江听晚先坐进去,自己才跟着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徐砚青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两个人并排坐着的姿态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办好了?居然这么快,我还以为要墨迹好一会儿呢。”
“嗯。”徐知遂应了一声。
徐砚青没有多问,发动车子汇入了路面车流。车子行驶了一段之后,在红灯前停稳时,他伸手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只信封递到后面:“这个给你们。”
徐知遂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信封里是一把钥匙和一份产权证明,地址在城东一个江听晚熟悉的位置,离她们现在住的地方不远,步行大概十分钟。她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了徐砚青一眼:“你什么时候买的?”
“早买了。”徐砚青握着方向盘,语气平淡,“本来是准备等你结婚的时候给的,后来想想你们这进度也用不着等到那时候。装修已经弄好了,你们随时可以搬过去。”
徐知遂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份产权证明上的地址,没有立刻说话。江听晚侧过头来,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文件上,也看到了那把钥匙的轮廓。她没有问“这是哪里”,因为那个地址她认得,她路过那附近好几次,有一栋浅色外墙的房子她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两眼,当时只是觉得好看,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提前被定好的。
“你什么时候装修的?”徐知遂问。
“去年年底。”徐砚青说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妈挑的设计方案,她说你们年轻人喜欢那种简洁的风格,没弄太复杂。”
徐知遂把钥匙和产权证明收进包里,在安静的空气里靠着座椅,侧过头看了江听晚一眼。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徐砚青已经又在红灯前停下来了,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对了,你当初为了接近她买她隔壁那套房的时候,是不是连户型都没看就直接签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徐知遂感觉到江听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她侧过头,正好对上那束目光,对方的眼神里没有质问的意思,但明显已经捕捉到了那通电话里跳跃的关键词:“你为了接近我买的隔壁?”
徐知遂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她回答的措辞:“……那套房的户型很方正。”
“你不是要先看户型才签合同的人。”
“……户型方正。”
江听晚没有继续追问,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在座椅上倾靠过来,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徐知遂的手背:“那你买隔壁的时候,是打算先搬过去,然后再想办法认识我?”
徐知遂的目光落在前方座椅的靠背上,像正在确认某个已经被记录过的信息。她张了张嘴,但还没有发出声音,徐砚青已经从后视镜里接过了话头:“她当时跟我说——‘她住在那栋楼,我搬过去比较方便。’”
“徐老板。”徐知遂的声音带上了微弱的警告意味。
徐砚青在后视镜里笑了一下,没有继续。江听晚坐在旁边,看着徐知遂正偏过头看向车窗外、像是正在用那道距离来隔离自己耳根已经泛起的红意的侧影,低头弯了一下嘴角。她的目光在那道被日光映亮的车窗玻璃上停了一下,像是一段正在被存入记忆里的片段,被安全地收好了。
徐砚青在后视镜里看到自己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交接步骤,转而握稳方向盘,把车子切入了另一条车道。后座的灯光已经暗了下来,在微光中并排的两个人各自把视线投向车窗外,像是两页已经被写入、但还没有被翻过去的章节,正在暖风拂过的时候等待下一段旅程的起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