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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这算不算公 ...

  •   《人间白》的拍摄进入尾声。
      日子不过六月,天气却闷热得不像初夏。布景里的灯光把药铺的木桌晒得微微发烫,道具药材散发出一股干燥的草木气息,在空气里浮着,像一层薄薄的、被热气蒸起来的旧纸味。周成旭在开拍前把摄影机的位置调了两遍,对光的时候又说“左边那盏再低一点”,副导演跑了两趟才让那盏灯的落点刚好停在两个人之间的那道门槛上。
      这场戏是剧本里最后一场对手戏。白槿从镇上回来,带了一包红花和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沈人间站在后院的门槛边,接过红花的时候手指在纸包上停了一下,没有立刻打开。
      然后白槿说了一句台词,很短,只有几个字:“我这次不走了。”
      沈人间抬起头来看她。院子里只剩一盏廊下的灯,光线不够亮,把两个人的轮廓都照得模糊而柔和。白槿站在门槛外侧,沈人间站在门槛内侧,隔着一道低矮的门槛,像是隔了一段已经被走完、但还需要被确认的路程。
      江听晚站在门槛内侧,手里握着那只纸包。道具纸包的边缘被她捏出了一个细细的褶皱,她的目光落在白槿的脸上,在剧本里原本只写了一个“沈人间看着她”的动作指示。她在那段停顿里停了三拍,然后把手里的纸包微微握紧了一些,像是用那个动作来确认某一个想法。
      徐知遂站在门槛外侧,看着她的目光。剧本里白槿的下一句台词是“信我还没有看”。但在那一瞬间,她面对着江听晚的目光和手里被握紧的纸包,忽然感觉到一种难以准确描述的、像潮水一样缓慢攀升的熟悉感,在剧本字句间游移不定。她的耳根在廊灯不够亮的光线里出现了一抹掩饰不了的红意,整个人下意识朝江听晚那边偏了一些,像是想要主动做出反应。
      “卡。”周成旭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不算大,但足够让整个布景安静下来。他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回放画面,目光在那道门槛两侧的人脸上停了一瞬:“徐知遂,你过来一下。”
      徐知遂从门槛外侧退了一步,走到监视器旁边。周成旭把回放倒回她往江听晚那边偏的那个瞬间,画面在她耳根开始泛红的地方定格了一帧:“你的脸在灯光下太红了。”他的语气没有责备,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这个光线的环境里红得这么明显,画面感不太对。”
      徐知遂看着屏幕里自己泛红的脸颊。她开口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现在的心情还在刚才那场戏里振荡,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杂乱:“……重新来一遍。”
      第二次开拍的时候,白槿站在门槛外侧说完那句“我这次不走了”之后,目光落在沈人间被廊灯照亮的侧脸上。她看着她的眉眼,那是她演了三个月、熟到不能再熟的一张脸。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隔着一道低矮的门槛,在暖黄色的光线里显得温热而安静。她的目光落在那双被灯光照得温润的眼睛上,看到自己的轮廓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一枚被妥善安放在深水底部的印记。
      她往前倾了一些。那个动作比剧本里写的更主动一些,像是白槿在那一瞬间决定跨过那道门槛,结束两段漫长的等待。她的嘴唇快要碰到江听晚的时候,江听晚的手在暗处极轻地抵了一下她的衣摆,力度不大,更像是提示而非阻拦。徐知遂的动作顿住了,她感觉到自己的鼻尖轻轻擦过对方的脸侧,嘴唇离她还有一线之距,但那一线之距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像是被无限延展了。
      “卡。”周成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明显的语气波动,“你在干什么?”
      徐知遂退后半步,站在门槛外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刚才确实下意识地想要加深那个吻——不是剧本写的程度,是她自己的冲动。廊灯的光在她肩上铺开一层半暖的微光,她咽了一下喉咙,感觉到自己耳根的热度正在以一种不体面但确实存在的方式蔓延开来。
      周成旭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站定:“你是老演员了,吻戏你拍了多少场?”他的语气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清,“你现在告诉我,你刚才那个动作是白槿会做的事,还是你自己想做的事?”
      徐知遂没有回答。周成旭安静了两秒,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转身朝江听晚的方向招了一下手:“小江,你也过来。”
      江听晚从门槛内侧走到监视器旁边,手里还握着那只道具纸包。她看了一眼徐知遂泛红的耳根,又看了一眼周成旭脸上那副“我需要跟你谈谈”的表情,脚步在徐知遂旁边停住了。周成旭拉开休息室的门,朝两人偏了一下头:“进来一下。”
      休息室里只剩下三个人。周成旭关上门的动作很轻,但他靠在门边看她们的目光带着一种认真而简洁的审视:“你刚才的节奏变了。”他说着,语气和刚才在布景边一样平静,“你往她那边偏的那一下太快了,白槿在那个阶段不会用那么快的速度靠近沈人间。”
      徐知遂站在休息室的中央,没有说话。江听晚站在她旁边,把道具纸包放在桌面上,然后开口:“周导,能不能让我跟她单独待一会儿?”
      周成旭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五分钟。”他拉开门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而稳的声响。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江听晚转过身看着徐知遂,她站在休息室的暖白色灯光下,耳根的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沉默一些,像是在为自己刚才那个过于主动的动作做着无声的检讨。江听晚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桌边等她开口。
      过了几秒,徐知遂的声音从原地传来,比平时略低一些:“我刚才那个动作,不是剧本里写的。”
      江听晚没有接话。
      “我很清楚不是剧本写的。”她继续道,“但我刚才看到你站在门槛后面,廊灯的光落在你脸上,你手里握着那只纸包,当时我脑子里没有剧本,只有一种非常清晰的冲动,想要立刻吻你。”
      她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确认接下来这句话的分量:“我没有控制住它。”
      江听晚看着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往她那边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廓边缘停了一瞬:“那你现在呢?”
      徐知遂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被灯光和刚才那段对话共同浸泡过的认真:“现在也一样。”
      江听晚没有后退。她托起徐知遂的脸,在她嘴唇上落了一个吻。比刚才在布景里那道悬而未落的线条更明确,像是把剧本里没写出来的重量放在了一个不会被人看见的位置上。那个吻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她松开的时候,指腹还贴着徐知遂的脸侧,像是在用那个触感来确认某件事的结果。
      “现在可以回去了。”江听晚的声音比平时轻一些,“你刚才那种冲动,我已经收到了。”
      门被打开的时候,周成旭正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机。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像是看到了某种可以继续拍摄的信号,重新走回监视器后面。江听晚已经站回了门槛内侧,手里握着那只道具纸包,纸包边沿的褶皱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像是被反复握过又松开。徐知遂回到门槛外侧,站在她刚才的位置上,目光落在廊灯的光线边缘。周成旭的声音从布景外传来:“准备好了吗?”
      徐知遂抬眼看向门槛内侧的人,她的侧脸在廊灯的光里被照得温润而清晰,像是已经在那道门槛内侧站了很久。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幅度很小,像是跨过了一道隐秘的边界线:“准备好了。”
      这一遍的节奏比刚才更稳。白槿的目光落在沈人间被廊灯照亮的侧脸上,她站在门槛外侧没有急着向前,只是安静地等着沈人间的目光从纸包上抬起来,与她的视线相遇。然后她往前倾了一下,嘴唇落在沈人间嘴角的位置,像一枚被放轻了声音的句号,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沈人间在她退开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眼,像是用目光来回应那个动作的重量。两个人隔着那道低矮的门槛对视了一瞬,廊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轮廓叠在一起,在身后的墙面上留下一道不分彼此的剪影。
      周成旭在监视器后面安静地看了几秒,然后拿起对讲机:“过。”
      周成旭那声“过”落在布景里的时候,空气短暂地停滞了一下。片场的工作人员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动起来收线、归位、递毛巾,而是以各自身边的物体为据点,在片场各处保持着一个微妙的静止。有人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东西,有人拿起对讲机却没有按下通话键,还有人目光落在一个明显不是自己的方向——所有人都在安静地消化刚才那一幕。
      连副导演都咳嗽了一声,像是想用这个声音来打破那种难以名状的氛围。副导演看了看周成旭,又看了一眼徐知遂和江听晚,像是想寻找一个方向来确定自己接下来的话是否合适,但最终只说了句“杀青了”,声音也比平时轻了几个度。
      周成旭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拍了两下手,像是要把那种奇怪的沉默拍散:“都愣着干什么?收工了,杀青宴在‘望江楼’,七点开席,谁都不准迟到。”他说完朝副导演偏了一下头,“你负责把人和设备都打理好,我先把她们带过去。”
      副导演应了一声。徐知遂和江听晚从布景里走出来。工作人员还在原地做着各自的静态动作,只有道具师假装在整理道具时视线从两个人身上扫过。
      徐知遂走到休息室门口停了一步,侧头对江听晚说了一句“我去换衣服”,江听晚点了点头,两个人分别进了不同的休息室。她们各自走过片场的时候,有几道余光落在她们身上,像是秋夜被风吹散的落叶一样快速扫过,在她们转弯之前就收回去,重新落回手里正在整理的道具上。
      等到两位主演各自走进休息室,门在身后合上,片场的气氛才开始松动。有人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走廊里的声控灯捕捉到:“刚才那场戏——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旁边有人接话,“那个吻收得太自然了,我都分不清是剧本里写的还是她们自己加的。”
      “我站得近,看到徐老师亲完之后退回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演戏的笑,是那种——自然的表情。”
      “你们注意到没有,江老师被她亲完之后,手里那只纸包的边沿都被她捏出印子了。”
      “那不是演的。”
      “我也觉得不是演的。”
      “她们到底是不是在谈啊?”
      “你问我我问谁?”
      “之前网上一直有人说她们关系不一般,我那时候还觉得是营销,现在——我有点信了。”
      “那你还记不记得上次秦屿淮来探班的时候,他跟周导吃饭的时候说过一句‘她们俩住一起’?”
      “他原话不是‘住一起’吧?原话好像是‘她们俩住的那个地方隔音很好’——”
      “那不就是住一起吗!”
      “嘘——小声点,她们还没出来呢。”
      几个人围在布景外面的道具桌旁边,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有人拿着对讲机假装在调试频道,有人低头翻着剧本像是正在找下一场戏的标注,但他们的目光都时不时往休息室的方向飘一下,像是一群正在等待确认信号的人。
      周成旭从门口走了进来,环顾四周一眼:“都站着干嘛?车到了,该出发的出发。”他的目光在道具桌旁边那几个凑在一起的人身上多停了一瞬,“你们几个,还在磨蹭?”
      几个人迅速散开。但在走向门口的路上,有个年轻的场务助理快走了几步跟上副导演,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所以——她们俩真的在一起?”
      副导演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他的脚步在门槛处短暂地停了一下,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校准的节拍,然后在下一秒重新迈了出去。那个细微的停顿被其他人敏锐地捕捉到了,有人低低地吸了一口气,有人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音量接话:“那就是真的了。”
      “我之前还不敢确定——但现在觉得八九不离十。”
      “那她们刚才那场戏——岂不是公费恋爱?”
      “也不算公费恋爱吧,那叫真情流露。”
      “真情流露到这个程度,片酬应该打折才对。”
      “你闭嘴吧,她们听到了你饭碗不保。”
      副导演站在车门口回过头来:“你们到底还去不去吃饭?”
      剩下的人沉默地交换了几个眼神,各自散开。但那股酝酿了一整场戏、又发酵了半条走廊的推论,已经像水汽一样沾在了每个人身上,谁也甩不掉了。
      徐知遂和江听晚换好衣服从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停在门口的车已经发动了引擎。她们并肩走向车后座,车门在身后合上,将走廊里那些细碎的讨论隔绝在了暮色中。
      杀青宴订在“望江楼”最大的包间里。圆桌能坐二十人,剧组主创和主要演员刚好坐满了一圈。菜已经上了大半,热气从汤碗里升起来,混着酒气和笑语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缓慢盘旋。周成旭坐在主位上,左手边空着一个位置,说是留给“晚点到的人”,在座的人都知道那是黎钰雪的位置——她下午拍完自己的戏份正在赶来的路上,说是要“来蹭一顿杀青饭”。
      开席没多久,气氛就从“今天杀青了大家辛苦”的正式氛围过渡到了“终于拍完了可以放松了”的松弛状态。有人端起酒杯站起来,绕了大半张桌子走到江听晚身边:“江老师,我敬您一杯,您今天最后那场戏演得太好了,我在旁边看着都入神了。”
      江听晚端起面前那杯啤酒刚要站起来回敬,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徐知遂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酒杯,朝那位敬酒的同事举了一下:“江老师今天拍了一天戏,嗓子有点累,这杯我替她喝了,回头有机会再让她补上。”她说完仰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表情如常,杯沿的水渍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敬酒的人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瞬,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徐老师客气了,那我敬您也是一样的。”他端着酒杯喝了一口,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的时候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没有质疑的意思,更像是一种刚刚被确认了什么猜测的节点。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又有两三个人端着酒杯朝江听晚的方向走来。每一次徐知遂都在江听晚开口之前自然地接过杯子,替她喝完,然后补一句“江老师今天确实累了”、“她明天还有杂志拍摄”、“她嗓子不太舒服”。她的语气礼貌而自然,措辞每次都略有变化,像是提前准备了不同的版本,让那些敬酒的人既不会觉得被生硬拒绝,也不会再继续尝试。
      到第四次之后,桌面上再没有人朝江听晚的方向敬酒了。有人把目标转向了导演和其他演员,话题从拍摄趣事聊到影视圈八卦,气氛重新热烈起来。徐知遂坐回自己位置上,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感觉到江听晚的膝盖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膝盖,像是一个无声的“谢谢”。
      黎钰雪是在席间正热闹的时候推门进来的。她穿着一件薄风衣,手里拎着一只小保温袋,进来的时候先环顾了一圈,然后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们都喝上了,结果看起来还挺清醒的嘛。”她把保温袋放在空位置上,在周成旭旁边坐下来,“我带了点自己腌的萝卜条,给剧组加个菜。”
      桌上一阵起哄声。周成旭看了她一眼:“你那个萝卜条上回说带给我们,拖了两个月,今天终于带来了?”
      “那不是忙着嘛。”黎钰雪说着,从保温袋里拿出两只玻璃罐放在桌上,“今天杀青,怎么着也得带点来。”她坐下之后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江听晚和徐知遂的方向,又移开,像是确认了什么但没说。
      周成旭大概是真的高兴,一晚上端着酒杯来回跟人碰了好几次。黎钰雪坐在他旁边,来者不拒地跟他碰了三四回,每一次都先喝干自己杯里的酒,然后笑着看他跟杯沿做斗争的样子。周成旭原本酒量就不算好,被黎钰雪带了几轮之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面色泛红,说话的音量比平时大了两格。
      “我跟你们说——”周成旭端着酒杯站起来,像是要发表什么重要讲话,“这部戏是我拍得最顺的一部戏,不是说没有困难,是困难解决得快,因为演员状态好。”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桌面上的菜盘上方的光晕里投向江听晚和徐知遂的方向,像是在聚焦某个具体的落点:“你们俩这部戏演得好,下次再合作,我还找你们。到时候——到时候我给你们写个更好的本子。”他说到这里又朝黎钰雪举了一下杯,“你也要来,你不来不行。”
      黎钰雪笑着跟他碰了杯:“行,我来。”
      周成旭又喝了一杯,脸颊比刚才更红了一些。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手在桌面上摸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两只红包。红包很厚,封面上没有写字,只是红色的纸面在灯光下折出细碎的光。
      他拿着那两只红包举到半空,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决定:“这个,是我准备——”
      他的话尾还没落到“份子钱”上,坐在他旁边的副导演已经以超出平时三倍的速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手搭住周成旭的肩膀,另一只手在他将要递出红包的瞬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然后以一种看似亲密的姿态顺势把人从座位上带了起来:“周导,您喝多了,我陪您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副导演的声音平稳自然,带着一种“这是正常流程”的笃定,但他的动作幅度很明确,在周成旭发出“份”字的那个音节之前,他已经把人半搀半带地往包间门口走去。周成旭被他带起来的时候手里的红包在桌沿边上擦了一下,又落回桌面上,被副导演的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推进了旁边的外套口袋里。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而稳的声响。
      包间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有人低头夹菜,有人端起酒杯假装在研究杯沿的水渍,还有人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没有被拆开的保温袋上,像是在等某件事的后续。黎钰雪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伸手把保温袋里那两罐萝卜条分别递到了江听晚和徐知遂面前:“来,这个带回去尝尝,我自己腌的,配粥吃很好。”
      江听晚接过那只玻璃罐,感觉到瓶身的温度凉凉的,像是在车里放了很久,已经到了可以和外界交换温度的平衡点。她低头看了看罐子里整齐的浅色条状物,在灯光下泛着浅黄色的光泽,然后抬头看了黎钰雪一眼:“谢谢黎导。”
      “不谢。”黎钰雪说着,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他那个红包,等他清醒了再拿。”
      桌面的沉默被这句话逐渐瓦解,有人重新拿起杯子,有人开始聊下一部戏的计划,有人把周成旭刚才没喝完的那杯酒端到自己面前喝了一口。
      包间里的气氛正在以一种不太快的速度从安静过渡回正常的热闹状态,好像刚才那个被中途截停的“份”字只是一段被按了暂停、可以跳过不听的插曲,在接下来的对话里没有留下痕迹。
      江听晚把那罐萝卜条放在自己的手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感觉到徐知遂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也像是在提醒她,刚才是真实的,刚才有人差点拿出的东西也是真实的。
      杀青宴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外面的风比来时凉了一些。剧组的人三三两两走出饭店大门,有人站在路边等车,有人互相道别。周成旭被副导演和另一个场务一左一右搀扶着塞进了路边一辆车的后座,他上车的时候还在含糊地说着什么,发音含混,听不清是在表达感谢还是醉话。
      副导演关好车门,嘱咐司机把人送到住处,转身扫了一眼门口剩下的人,确认走得差不多了之后目光落在了路灯底下的两个人身上。徐知遂和江听晚并肩站着,徐知遂手里搭着一件外套,脸色在路灯下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意,但目光还算清亮。江听晚站在她旁边,低头正在看手机,像是刚回完一条消息。
      副导演走过去,语气带着一种下属对上级的自然关切,甚至十分自然地将徐知遂和江听晚归为了一起:“徐老师,你们怎么回去?需要我安排车吗?”
      “不用。”徐知遂放下手机,语气平稳,“助理等会来接。”
      副导演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那辆送周成旭的车刚拐出路口,余光里就看到一辆白色轿车安静地滑停在了路边。驾驶座是徐知遂的助理小刘,正透过车窗朝他们这边微微点头。江听晚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很多次。徐知遂替她关好车门,却绕过后备箱,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副导演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白色轿车的前排和后排之间那道没有被分隔开的空间,注意到江听晚坐下之后微微偏过头像是在跟后座的人说话,而车内的氛围灯照亮了徐知遂的目光正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像是一种已经被安排妥当的日常路线。他沉默了一瞬,再次开口确认道:“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我这边先走了。”
      “好。”徐知遂应了一声。车窗缓缓合上,车子驶离路边,汇入夜色中的车流。副导演在路灯下目送那辆车的尾灯在路口拐弯处消失,若有所思地拨通了徐砚青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徐砚青的声音带着一种“这个点打来应该有事”的清醒:“说。”
      副导演压低了声音:“今天杀青宴上,周导喝多了差点把杀青红包说是‘份子钱’,被我拦住了。另外……”他顿了一下,“徐老师和江老师上的是同一辆车,但一个坐前排一个坐后排,可能会被狗仔拍到,今天杀青宴剧组的人也猜东猜西了很多,您看需不需要剧组这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徐砚青的声音再次响起:“知道了,公关那边我会准备,你先别声张,过段时间可能需要你和周成旭帮个忙,剧组那边可以先不管,但也别太放纵,只需要让所有人有个大致的预期就行……她们前两天是不是一起拍了个花絮?你联系一下她们,晚点发出去。”
      副导演应了一声,挂断电话。路灯下的街道安静下来,初夏的夜风把行道树的叶片吹得沙沙作响,气温还算不上太高。
      他站在原地,望着刚才徐知遂两人离开的方向,半晌,忍不住笑出声来。
      四舍五入一下,这两个人好像还真的是公费恋爱,大概率还要领证公开,不然为什么徐知遂一点也不避着?
      副导演翻了翻自己的钱包,里面剩的钱大概还是够他包一个份子钱红包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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