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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催命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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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嘴被她娘捂住:“你胡说什么!”
随即飞速离席。
潘夫人正跨出大门,回头也看见这一幕,嗤笑一句:“真是不详。”
许夫人脸色难看无比,吩咐人赶紧将菊花挪下去,不准出现在前厅。
她看向许思玥,心中没来由的忐忑。
许思玥同样注意到此事,正蹲下身查看一株菊花,突然,一个人蹲在她旁边。
她停下捻土的动作,转头去看:“岑岑?”
蒋岑面色不佳,凭她也看得出,今日之事,对许思玥非常不妙。
许思玥以为蒋岑是在担心自己:“岑岑不必担心我……”
“四表姑,有件事……”蒋岑叹一口气,打断她,又思量了半晌,才说:“我思来想去,还是要告诉你,段表姐要去巴蜀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听得许思玥脑中嗡嗡的,理解到这话的含义后,许思玥只觉刚刚触碰泥土的手指骤然发凉:“什么?”
“段父被调任巴蜀做知县,不日就要举家搬迁,离京赴蜀任职。”
“什么?”许思玥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他升官了,从九品太常寺太祝,擢升为从七品知县。”蒋岑咬了咬嘴唇:“就是要离京……”
许思玥通身发寒:“如今快到年尾,未到磨勘时候。”
蒋岑咬牙:“我听说是丞相府的人,去吏部递了话,旁的都没说,只提了一句:段大人年富力强,宜外放历练。”
吏部的人都是人精,哪里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许思玥心头一沉。
七品知县比九品太祝高了一大截,放在寻常仕途上,这是求之不得的擢升。
可段父年近四十,又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肯背井离乡的前往巴蜀之地吗?
对段父来说,这恐怕不是重用。
丞相府好手段,既拔掉了段家这颗碍眼的钉子,又能让他无法发声。
他无法拒绝,因为这是朝廷的恩典。
动段家,就是打给她许思玥看的。
许思玥低头看着盆底渗出来的水渍,别开脸,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的膝盖,有一瞬在发软。
段钰彦的处境,该有多难。
蒋岑看着许思玥苍白的脸色,声音中带着哭腔:“四表姑,你别这样。”
许思玥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肩膀微微发抖。
半晌,她才说:“岑岑,我送你出去。”
蒋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口,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大门外。
目送蒋岑登上马车,许夫人在昏暗的烛光中,发现许思玥目露愁苦之态。
许思玥一只手扒在廊柱上,指甲缝里嵌进了朱漆的碎屑,这一刻,她眼睛干涩得发疼。
她被人算计时,她没有哭过;
被说克家不详时,她没有哭过;
就连不老松当众断裂,上百双眼睛盯着她看笑话时,她也没有哭。
可现在,她站在廊下,冷风灌进袖口,冷得她浑身发抖。
别人因为帮助自己而受罪,这种愧疚,揪得她心发颤,发疼。
疼得她想流眼泪。
“玥儿?”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肩头。
许思玥回头。
许夫人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芯的光在她脸上晃动。
许夫人满目担忧,拉起她的手,并排坐在廊下。
“你都知道了?段家的事?”
许思玥垂下眼:“她帮了我,却连累她爹调任他乡。她在继母手下本就艰难,如今恐怕更是雪上加霜。”
她的声音漂浮,似乎在发抖。
“都是我害的。”
许夫人听完,沉默了一息,声音很平静:“不是你。”
“钰儿为你说话,是承我的情。”
她顿了顿:“这个后果,该我来担。”
许思玥的喉咙动了动:“娘,此事终归是因我而起……”
“听我说完。”许夫人伸手,将许思玥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在而后,动作轻柔缓慢,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你不用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娘还活着,总还有些用。”
她说:“你外祖父在巴蜀有些旧部,他虽已过世多年,但军中情分没那么容易断。三天前,我就以蒋家名义向蜀中去信。段家到巴蜀之日,自会有人接应。”
许思玥眼角滑下一滴泪。
她想起之前凡妈妈私下对她说过的话。
“蒋家的旧关系、旧人脉,夫人从未动过。给段劲松找门路进医官院,算是头一回!”
想来,这就是第二回了。
两次都是为了自己。
许夫人用袖口拭去许思玥的泪,语气轻柔:“你或许不知道,钰儿爱漂亮,对缎面首饰有些研究。我们商量好,到时候在蜀中开一间布庄,还能给我京中的铺子供货,互通有无。”
“这是危机,亦是转机。钰儿一直想凭借自己的本事安身立命,在京中她出不了头,去了蜀中,又是另外一番天地了。”
“娘。”许思玥声音沙哑:“我能做些什么?”
许夫人将她揽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你只需要好好的生活,等钰儿从蜀中回来相聚。”
母亲的声音从许思玥头顶传来:“玥儿,这些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要知道,你的事就是娘的事,娘的事就是蒋家的事。你没有连累任何人,你也不会只是一个人。”
许思玥没有说话,但许夫人感觉肩头的布料微微湿了。
母女二人还未来得及收拾好情绪,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跑,还有带着哭腔的喊声:“夫人!四小姐!冬姨娘出事了!”
两人霍然起身,对视一眼,心道不妙。
来报信的是冬姨娘院里的桂枝,她发鬓半散,脸色煞白:“冬姨娘动了胎气,难受得紧!”
许思玥心头一凛,母女二人同时迈步往外走。
冬姨娘的院子乱作一团,嬷嬷一边三趟的指挥,院中人来人往。
正屋的门虚掩着,门帘后传来许思卉压抑的哭声。
许思玥赶到时,许广翼已经到了。
他是男子,不好进姨娘屋子,此刻正靠在一颗柱子上冷眼旁观。
见许思玥进来,许广翼啧一声,摇着头,像是在看什么上天注定的事情:“你还好意思来?白日里不老松断了,菊花枯了,晚上黑猫就冲撞了冬姨娘。黑猫撞胎,不就是坊间说的邪祟冲煞吗?”
他眼神在许思玥身上上下游离:“四妹妹,不是我说,有些事,不信也得信。”
黑猫撞胎?
许思玥对他翻了个白眼,掀开帘子,跟在许夫人身后进去。
老太太坐在椅中,女大夫正在诊治,许思卉趴跪在床边小声哭泣。
“思卉,怎么回事?”许思玥在她面前蹲下,压低声音问。
许思卉哆嗦着嘴唇,道:“傍晚,我扶着姨娘在院中散步,那只黑猫……”
她咽了咽唾沫:“院中本就昏暗,它又是黑猫,我们都没瞧见。只听叮铃铃的,它猛地从草丛里蹿出来,直直对着姨娘身上扑。姐姐你不知道,那黑猫叫得吓人,铃声响得跟催命似的。姨娘当场就吓昏了过去,倒在桂枝身上。”
许思玥皱眉迟疑,一只野猫,哪来的铃铛?
她看向床上的冬姨娘,见她的外衫被挠出几道口子,心下惊惧。不自觉看向了老太太:“祖母,姨娘的肚子……”
老太太恼怒异常,她的人在冬姨娘院子里守着,居然还能发生这样的事!
她没有接话,而是对着女大夫说:“大夫,姨娘怎么样?”
女大夫斟酌着言辞:“姨娘身上没有外伤,说明没有被野猫抓伤,但是……”
“但是姨娘身子本就弱,自从上次摔进水中后,怀相一直不稳。好容易如今能下床走动,却又受了惊吓。姨娘惊吓之后血气翻涌,动了胎气,好在未见红,好好将养,用几贴安胎药下去,应是无事。”
老太太沉默着,让人请女大夫下去。
许夫人看着昏迷的冬姨娘不忍,感叹一句:“姨娘这胎,怀得真不容易。”
老太太面色难看,让成妈妈在院子里一个一个审问,势必今夜要有个结果。
查了半个时辰,成妈妈面色难看地来回话:“老太太,所有的侍女婆子,老奴都审问过了。院里的,院外的,小厨房的,都见过这只野猫。”
她让人拉进来一个洒扫婆子:“只有她,说喂过那只猫。”
婆子吓得抖若筛糠:“老太太,老奴不敢使坏。我只是看那只黑猫可怜,它总是趴在院墙上晒太阳,我就偷偷给它撒了几回小鱼干,老奴没干过别的呀!老奴……老奴碰都没碰过那只黑猫。请老太太明察!”
老太太看着她,见婆子脸吓得发白,还不停抽搐,看着不像是装的。
“那铃铛怎么回事?”
婆子匆忙摇头:“我不知道那铃铛!以往黑猫身上是没有东西的,来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老奴也不知道,今晚怎么有那么尖的声音……”
老太太看向许思卉:“思卉,你可看见了什么?”
许思卉迟疑着摇头:“孙女只看见黑乎乎的一团,味道难闻,听着声音……似乎是绑在尾巴上的。好像……黑猫的尾巴还挺沉。”
许思玥脑中灵光乍现,她突然想起姑父曾给她讲过的小孩被猫抓伤的故事。
她说:“祖母,孙女曾听说,将东西绑在猫的尾巴上,会让猫发狂。若是将一只死老鼠和铃铛系在黑猫的尾巴上,恐怕猫会拼命的跑跳逃窜。而它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沿着平日既定的路线,疯狂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