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他俩都笑成啥样了 ...
-
“陈某绝无此意!”陈萧元连忙摆手:“雪念姑娘你误会我了!佳人身弱,陈某可怜,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雪念眼神透出不屑,言语依旧犀利:“陈公子的可怜,我家小姐受不起。若公子还有无处安置的可怜,请出门右转,多的是秦楼戏子,等你可怜!”
陈萧元面色窘迫。
“雪念!”许思玥轻喝一声。
她转身屈膝,却不抬头:“我与雪念从穷乡僻壤而来,不懂京城规矩,言语粗俗,请陈公子恕罪。”
陈萧元脸颊发烫,二宝眼睛一横,呛声:“雪念姑娘的话也忒难听了。我家公子关心则乱,一时不查可以体谅。姑娘好好说就罢了,何必咄咄逼人。”
雪念怒目而视,还要争辩,被许思玥拦下。
陈萧元也制止二宝,长叹一口气,对许思玥拱手道:“此事是陈某没有分寸,给四小姐和雪念姑娘赔罪。”
许思玥说:“只是一件小事,何来赔罪不赔罪的。”
陈萧元见许思玥脸色缓和,心下也松快起来。
的确就是一件小事嘛。
二宝上前拾起披风,雪念却牢牢踩住不肯放脚。
他强压下怒火:“还请雪念姑娘高抬贵脚。”
雪念装腔作势的哎哟一声,用力一蹍才抬脚:“我没看见。”
段劲松站在二人中间,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穿了陈萧元的心思,也看明白了许思玥的态度。
前面搭的戏台开始唱戏,声音咿咿呀呀地传过来。
元双来请大家去看戏,说相府、御史中丞几位御前红人皆已到府。
蒋大小姐也到了,许夫人请四小姐前往作陪。
许思玥拉着雪念离去,眼神一个不留。
陈萧元跟着也要离开,经过段劲松时,讪笑一声:“段兄见笑了。”
戏台搭在花园东侧的水榭对面,女眷隔着水听戏,男宾在令一侧的凉亭里。
两处隔着一道曲桥,不算近,也不算远。
台上正唱着《八仙庆寿》,许思玥见蒋岑一个人坐在左侧软凳上,调整好情绪,坐在她身旁:“岑岑。”
蒋岑亲昵地拉起她的手,眼神有些落寞,但脸上挂着笑容:“四表姑,身子可好些了?”
“嗯,好些了。”
潘夫人回头与许思玥对视,嘴角一勾,含笑点头。
许思玥起身回礼,看见潘三盯着自己,满眼幸灾乐祸。
她视而不见,落座观戏。
这时,吕昭手中端着一杯茶,走上曲桥,离女眷廊下两三步的地方站定。
他看见许思玥蒋岑就坐在前面,便微微欠身,轻声打起招呼:“许四小姐、蒋大小姐。”
二人抬头,认出是他,有些意外,同时起身行礼:“吕小公子。”
他微笑示意,没有寒暄,直视许思玥的眼睛,开门见山地问:“上次许四小姐为敝府仗义执言,我一直心存感激。潘家,可有再找你的麻烦?”
许思玥想了想,摇头:“没有。”
她露出得体的微笑,望着吕小公子的眼睛,眼中闪着钦佩:“多谢公子关心。吕家门风清正,换做任何一个明事理的人,都会仗义执言,区区小事,又何须言谢。”
吕昭看着她,小拇指在茶杯底部刮了刮,肩膀一抖,轻笑一声。
他知道这不是奉承。
她的眼神坦荡真诚,这是她的真心话。
这种认同,让他很受用。
这一幕,引得周围女眷男宾的目光在吕昭和许思玥两人之间回扫。
“吕小公子竟然主动找许四小姐说话?他平日里,不是从不多看女眷一眼吗?”
“你们看,他俩都笑成啥样了,啧啧。”
“你不知道呀?二郎神庙会那日,吕小公子全程护送许蒋两家小姐的!”
“怎么回事!快说说!”
议论声丁点儿没有落尽二人的耳朵,却全被刚进门坐下喝茶的江屿听见了。
许家老太公是太皇太后的旧识,他的寿宴,太皇太后指定让江屿去。
江屿坐在席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许思玥的脸庞上。
捏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笑了?
对那姓吕的?
甚至还有……钦佩?
江屿收回视线,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有点重。
她似乎没有对任何异性露出过这种表情,包括段劲松。
吕昭没有过多纠结潘家的不愉快,转而对许思玥说:“开封府已经接手鱼平县山匪案,我看过卷宗,似乎不简单。你若有线索,随时可来开封府找我。”
许思玥有些讶异:“我似乎记得,你还未任职吧?”
一个朝廷还没有授职的进士,怎么能经手开封府的卷宗,这是能当众说的吗?
“此事家父呈禀过圣上,允许我在开封府做些杂事。许四小姐放心。”
他的语气,虽然轻快,却仍旧带着公事公办的口吻。
他知道,父亲看重许思玥,许思玥也曾为吕府说话,有这层关系在,他愿意帮她。
见许思玥明白,吕小公子后退一步,举了举手中的茶杯:“那我去添茶,不打扰二位听戏。”
吕小公子走过江屿座后时,江屿靠在椅背上,仰头,黑发垂在后腰,声音低沉地叫住了他:“吕小公子。”
吕昭回首:“郡王,有事?”
“鱼平县那个案子是小王要求移交的,有任何线索动向,还请公子告知。”
吕小公子眉毛一挑:“依律,办案细节进度,不可向外人奉告。”
说完,吕小公子垂眼颔首,抬脚离去。
青山咋舌,小声嘀咕:“好傲的吕昭!”
江屿深深看了吕昭一眼,视线重新回到戏台上。
他有傲的资本。
一个没有实权,仰仗太皇太后怜惜而活的皇亲,即使太皇太后抬得再高,在这个受万人敬仰有真才实学的重臣之子面前,或许真会被瞧不上。
他看得清。
寿宴开席,众宾落座。
山珍海味摆上桌,美酒佳肴满碟盏。
尽兴之时,许夫人安排侍女为每一席客人一人上了一只琉璃盏。
琉璃盏外壁用红绳系一只小铜鱼锁作为装饰点缀,精致小巧,内盛一枚寿桃,桃上压着寿字。
席中宾客有小孩的,欢喜不已,拍手叫好。
许思玥站在前方,扫视众人神色。
潘三打开看了一眼,就再未留意这只盏。
许广翼同样看了内里,又翻来覆去随意看看,便搁置在一边。
许思瑗好奇拨弄铜鱼锁两下,与身边人酸了一句:“母亲真会做人。”
江屿冷眼看着琉璃盏,面无表情地往内挪了半寸。
陈萧元却一眼瞄定铜鱼锁,用食指勾起,摩挲两下下,抬头去找许思玥。
正巧,许思玥这时也往这边看。
二人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许思玥微愣,她本是扫视众人,感觉有人看着自己,她便下意识对视上去。
没想到是陈萧元。
她瞬间紧绷,只好对他微微点头,移开了视线。
陈萧元却捏着铜鱼锁,心里突然明亮起来。
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如此默契的对视,这算什么,心意相通吗?
饭后,宾客听戏的听戏,闲谈的闲谈。
许老太公坐在正堂里,一屋子的人凑趣讨喜。
官僚权贵按次落座,许家族亲依序献礼。
似乎是算好了时辰,宫中太皇太后的贺礼此刻刚好登门。
许老太公携众宾客跪迎圣誉,将太皇太后赏的字画供奉在祠堂,又送走内官后,寿宴才继续进行。
有太皇太后的贺礼加持,气氛持续热烈高涨。
待到孙辈献礼时,段劲松献上珍藏许久的百年灵芝,引众人称赞。
紧接着是堂表兄弟。
许广翼卖了个关子,说要与思瑗妹妹一同奉上,请三妹四妹先行献礼。
许思瑾献礼过后,许思玥上前献礼。
她行礼过后,招呼元双半晴将早就准备好的贺礼抬上来。
那是一颗不老松,被抬至寿案前时,松枝苍劲,盆底覆满红绸,体面华贵。
老太公含笑点头。
不老松寓意极好,算是不会出错的贺礼。
许思玥抬脚,走向不老松。
满堂宾客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这位才回京不久的许家嫡女,很得吕大人的青睐,在京中,也算小有名气。
二人刚放下花盆,许思玥正要说几句吉祥话,就传来咔擦一声。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脆。
堂中众人似乎不太敢确定声源的方向,纷纷停下了动作,看向那株青翠的不老松。
霎那间,不老松主干三分之二处突然折断,大半棵不老松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松针簌簌落了一地。
满堂寂静。
许老太公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他瞟一眼许思玥,又看向不老松,没有说话。
老太太忍不住惊呼一声:“哎呀,这是怎么回事?”
许思玥僵在原地,看着裂口齐整的不老松,手指微微发抖。
时间仿佛被凝固,短暂的寂静之后,窃窃私语如同水开前的气泡,从四面八方漫了上来。
“听说许四小姐自小在沧州长大,根本就不是为了养病,而是因为命格与许家、特别是与许大人相克,这才被送走抚养。”
“这谁不知道,只是我没想到,这姑娘的命格,克得这样凶!”
“我也听说了,不过……不是说及笄之后,冲撞就能解除吗?这怎么……看这样子,还克着呢?”
“这谁知道,今儿可是许家老太公寿辰!许四小姐的命……啧啧。”
“献寿送断松,这兆头……”
闲言碎语落进许崇振耳中,让他因为太皇太后的贺礼还扬起的嘴角,差点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