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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砒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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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妪用袖子抹了一把鼻涕眼泪,从怀里掏出一张药方来:“你说我害你?呸!睁大你那狗眼看看,这到底是谁写的方子!你问我?我还想问你,你挣的这几个黑心钱,晚上睡得着觉吗?”
说罢,老妪将药方直直扔在段劲松的脚边。
白竹忙捡起来一看,瞬间面无血色:“这……”
这字迹……这分明就是他家少爷写的方子,怎么会这样?
白竹双手微微发抖,将药方递到段劲松面前。
段劲松并不接过药方,只将白竹的手按下,不转眼地盯着老妪,说:“我记得你。一月之前,你家男人突然倒在药坊门口,抽搐中风,牙关紧咬,不省人事,命悬一线。”
“我一时心软,拿了金粟丸给他抢救过来,还免费给你写了方子。瞧着你老无所依,模样可怜,更是免了你的汤药费,如今,倒讹上我了?这世道,真是好人难做啊!”
说着,他用拳头狠狠捶着自己胸口,仿佛喘不上来气。
老妪猛地站起来,眼神尖利得如同猛兽,她粗声粗气地向四周的百姓高喊:“大家瞧瞧!你们听听!他承认这方子是他写的了!”
说完,她又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段劲松:“你开的方子拿的药吃死了人,倒说我讹你?他是我男人,难道我用他一条命讹你?你倒是看得起自己!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的,为了几个银子,倒是黑了心肝!”
段劲松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保持住最后一丝风度,冷笑道:“我开的方子?我只问你,这都过去一个月了,怎么以前吃了这药没问题,偏偏今天他就一命呜呼了?天长日久的,谁知道你给他吃了什么,如今倒要赖到我头上。”
老妪站起身来,怒极反笑:“凭你怎么说,从始至终,他都吃的这方子的药。我要是说谎,天打五雷轰!早知道他会被你害死,当初,就不该让你医治他。”
段劲松脸色乌青:“我治病救人问心无愧,我开的药方绝没有问题!人心不古,世态炎凉,我真是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你这种受人恩惠却反咬一口的忘恩负义之徒!”
“呸!”老妪一口浓痰吐在招牌上,骂道:“你说的比唱的好。你说你的药方没问题,就没问题?你自己看看。”
说着,老妪一手指在那草席裹尸上:“你的药没问题?我男人怎么会死?”
段劲松正在气头上,只略略看了眼那巨尸体,道:“疯妇!我段劲松堂堂正正做事,清清白白做人,不该得的钱,一文也不会要。你无凭无据,拖来个草席,用你嘴里那二两肉,就想毁我名誉,实在龌龊!”
围观百姓纷纷出言,觉得老妪可怜,纷纷站在她的一边。
“就是个庸医,这药坊也是他们用来骗钱的勾当!这里头,不知道掺了多少劣药、假药,用来蒙骗我们普通百姓。”
“就是!看他们的样子,分明不是好人!只知道压榨我们的血汗钱。否则,为什么他的药材价格比上别家高出这许多?就连京城里最贵的利顺药坊,也没他家卖的贵!”
人群中的伍员外正看着热闹,听见这话,心中得意,歪着嘴角大声说道:“我家药材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不像这什么段氏药坊,捏着鼻子吊高了卖!”
人群中附和之声渐起,纷纷说利顺药坊明码标价,药到病除,指责段氏药坊价高逐利。
许思玥问:“表哥的药材价格真的高昂?”
“是。”许思琅点头:“他的药贵,但疗效好。我听说,这些药材都是段表哥亲手从药农手里收上来的,不仅纯野生,质量也是上乘。”
野生草药?
许思玥抿唇,怪不得贵。
野生药材与专门养植的不同,都是药农们上山下水,在山涧、沟头、峭壁甚至悬崖上采摘的,不仅药效比养植的好上三成,售价也高出许多。
可百姓哪里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自己的银子在这里只能买到一幅药,去了别处,却能带走两幅。
这样的差距,谁心里会不怨呢。
周围百姓越来越多,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质疑声、辱骂声、愤恨声更是不绝于耳。
许思玥相信表哥的为人,他知道段劲松决不可能会做这样害人的事。
但任由事态发展,难保不会再酿成什么大祸,她环顾一周,直接走到老妪身边,问:“这位大娘,你的意思是说,这位大爷是被这段大夫药死的?”
那老妪嗓子都哭哑了,上下打量许思玥一番,答道:“人就在这儿,还有假不成?”
段劲松见一熟悉女子靠近老妪,愤怒的心中掺杂进一丝惊喜,连忙上前拂了拂她的衣袖,语气带着惊喜:“思玥?”
妹妹回京了。
许思玥只微微颔首,接着问老妪:“那你可知下的是什么药?”
见他们二人相识,那老妪红肿的眼睛里充满防备:“我不懂,我只知道吃了他这方子上的药,我家老头就去了,总归是一些害死人的毒药。”
许思瑗转身绕着草席走了一圈,若有所思。
最后,她面向老妪,指着地上的老头,神色严肃:“我看……他是吃了砒霜死的。”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纷纷向后退了退。
砒霜,可是剧毒!
段劲松见许思玥如此沉着,心中那股怒气也减了三分,能静下心去认真查看那老头。
老妪一脸震惊,不可置信:“砒霜?”
“你们看!”许思玥指着大爷的头颅,说:“他眼睛耸出,口唇破裂,两耳胀大,草席尾端露出的双脚指甲盖呈青黑色。我没猜错的话,他的身上一定遍布小疱,□□青黑。这就是身中砒霜的模样。”
“没错!”段劲松也发现了端倪,底气也上来了。
他突然掀开草席,露出大爷的尸身,又扯开大爷胸前的衣裳,果然全是小疱!
“大爷是身中砒霜而死,与我药坊无关!”
老妪六神无主,一双干枯的手摸索着大爷的尸身:“这……”
人声更加沸腾:“莫非真是砒霜!”
“这可是剧毒啊!哪个药坊敢卖这东西!”
老妪六神无主,许思玥却不给她一点儿思索时间,接着道:“段大夫庸医看诊,害了你家男人一条性命。这是谋杀!这是命案!”
“此事非同小可,是桩人命官司。大娘你不要怕,我己经派人去为你报官,相信衙门的人很快就到。”
说完,许思玥看向段劲松,见他眼神清澈,坚韧不屈,便知他一定是清白的。
如今事态闹得这样大,只有报官,才能真正还表哥一个清白。
否则,人云亦云,表哥的药坊一定开不下去了。
听见报官,老妪先是有些害怕,而后就是强烈的愤怒:“是要报官!是要报官!”
她好像豁出去所有勇气,咬牙切齿:“我家男人好好的一条命,不能就这样无缘无故的死了!”
许思琅这时才敢过来扯许思玥的袖子,轻声说:“四姐姐,你……”
这样突然的报官,闹出丑闻,若不能自证清白,四姐姐身陷其中,该如何收场?
许思玥却拍一拍她的手,说:“放心。”
许思琅眼珠乱转,竟没发觉自己掌心已全是细汗。
是相信四姐姐,还是回许家通风报信,或是拉着四姐姐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许思琅心乱如麻,一时拿不定主意。
思索间,耳边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浑厚有力,越来越近。
是官兵来了!
她放开了许思玥的袖子,旋即攥紧了自己的帕子。
事到如今,也只有相信四姐姐了。
围观百姓自然地让出一条道来,士兵鱼贯而入,一顶轿子稳当当的停在了大道上。
一个高个子形容消瘦的男人挑开轿帘,恭敬道:“府尹大人。”
一位身形板实、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从轿中走出,他不苟言笑,眼神更是透着锋芒。
众人皆被他的威严震慑,窃窃私语着:
“吕大人?”
“是开封府尹吕铁嘴吕大人,他怎么亲自来了?他可是先帝亲封的汲郡公!”
“是那位门风清正、说一不二、不畏强权的吕大人,他不是要荣休了吗?怎么还亲临现场?”
“是啊,不过他来了,这案子一定破得了!”
老妪瞧着有贵人到,又听得大家议论,像是得了护身符一般,立马扑倒在府尹脚边,哭诉道:“求青天大老爷主持公道,我是京城外安平镇上的张婆子,这黑心的郎中药死了我家男人,求大老爷做主啊!”
只见府尹方方正正的脸上,五官一动不动,只眉毛拧了起来。
他一挥手,一个士兵就将老妪扶着跪到了草席旁边。
府尹岿然不动,身侧早有士兵将围观百姓隔离。
他环顾一圈,将目光落到了段劲松的脸上,最后坐在刚搬来的凳子上,说:“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见府尹指着自己,段劲松立刻跪倒在府尹身前,道:“小民上月为这大爷诊治过风疾,也喂了药开了方,当时并无不妥。今日,这老妇将这尸首拖来,非说是我开的方子药死了他。”
府尹看一眼身侧的仵作:“去看看。”
仵作应声而出,来到尸首旁边,毫不避讳地掀开草席,揭开衣物。
百姓纷纷伸长了脖子。
那尸身果然呈青黑色,遍满小疱,跟许思玥猜想的一样。
仵作很是谨慎,翻看了尸首的眼耳口鼻,发现尸首舌上已经长满小刺疱,而且都已经化脓流出,又发现尸首腹部肿胀,如此种种,很不协调。
许思玥见了这些细节,心中更是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