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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枕溪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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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公点头,嘱咐道:“老婆子,此事你就辛苦一下,给这些孩子们安排妥当。一应份例,都按规矩来,不可短了谁的。”
老太太应承下来。
见此事落定,再无转圜余地,许思瑗红着眼睛看向许思玥,声音稍显委屈,却又说得大方:“说起来……分院之后,倒有两个丫头没了去处……”
“姐姐那里缺人手,这两个又是调教好的,最是机灵。不如就让她们去伺候姐姐吧?”
许思玥摇头轻嗯一声,眼中全是嫌弃:“昨日七妹妹摔倒,你那么多丫头全都一动不动,竟不知道扶一扶。这样眼里没主子又蠢笨的丫头,我可不要。”
听了这话,老太太先不高兴了:“当真有这般没眼力见的?思瑗,这种下人不要贴身放着。你今日回去,就把她们挪去干粗活!”
“原是被吓着了……”她小声辩解着,又看了看老祖宗的脸色:“是,孙女谨记。”
如此她再不敢开口。
许思玥顺势依偎在老太太怀里:“祖母,孙女身边有雪念,母亲又给了觅云,够我使唤了。添两个粗使婆子即可,不必满额配置。”
老太太却不依:“丁是丁卯是卯,该如何便如何,你再懂事也不会少了你的!”
老太太转头看向蒋氏:“明日我安排完孩子们的住处,你派人打扫出来,再让东城的牙婆来一趟,把缺的空的都补上。”
“是。”
第二日,老太太安排的院子很快出来。
许广翼的院子毗邻前院书房,许崇振亲自改名为日新堂。
许广翼不喜欢这个名字,却不敢开口。
五个姑娘的院子相邻,不偏不倚,都在后院后方。只许思瑾的院子更靠近逸月居,方便许夫人照看。
许思瑾住竹涧居。
许思玥住枕溪庐。
许思瑗住青藜阁。
许思琅住砚舟台。
许思卉住水风亭。
都是一样的格局,一间正屋配左右耳房,左右厢房再加一排倒座,不大也不小。
许思玥对枕溪庐十分好奇,听到了消息,飞快见过祖母给她请的丹青师傅,一阵风似地去了。
老太太安排妥帖,就连次序也是按照大小辈分,没人能挑出错。
许思瑾在第一间,紧接着就是许思玥的院子。
她站在小院门前,看着那个规规矩矩,才挂上去的匾额,心中没来由地觉得怪异。
以前住在姑母家,多少有寄人篱下之感。
如今回了许家,有了自己的小院,心里为何还是空落落的。
她笑着摇头,不再深想,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靠后,又十分紧凑,家具摆设都还没有置办,里面又没有一株花草,看着空荡荡的,萧条荒凉。
“这院子好小。”雪念从许思玥的身侧走过,直接进了正屋。
她的伤已然好了。
以前在沧州,宅子大路面宽,什么都是宽敞的。
如今到了京城,土地昂贵,许家能在京中累积下来这样大的产业,也是几辈人的努力。
许思玥跟着进去,默默打量着一切,地上的青砖和头上的横梁,还有窗台上的灰尘,她都看得仔细。
“再小,也是我们自己的家。”
她的声音不大,雪念没有听清,只一味用手赶着灰尘,捂着鼻子说:“小姐,过了晌午这屋子才有人来收拾,咱们先走吧。”
两人出院,同时看见有两只瘦瘦小小的身影,站在风口处。
“六妹妹?”许思玥见是她,心里有些诧异。
自己回家这几天,许思琅如同凭空消失,在哪都没太多存在感,今日怎么站在风口里。
“六妹妹在这里做什么,风这样大,小心着凉。”
许思琅看着她,偏头微微一笑:“我专程在这里等四姐姐,我有事想要劳烦四姐姐。”
许思玥挪动脚步,往逸月居方向去。
许思琅连忙跟上:“我知道,母亲为了报答段家对四姐姐的养育之恩,特意从蒋侯府给段劲松表哥牵线,在医官院谋了个学徒的职位。段表哥也自己在京城开了一家药房。”
许思玥突然定住脚步,有些吃惊地看着许思琅。
“真的?”
她知道表哥上京,却不知道是这个缘故。
许思琅慎重点头:“真的。我知道四姐姐跟表哥关系好。所以我想托四姐姐帮我把这个拿去,让段表哥……剥皮,我好填了棉花进去做个玩偶。”
她手上捧的,竟是一只死去的河豚。
“这……”许思玥有些犹豫。
随便找个药坊不就能剥皮了,为什么非要去表哥那里?
她想不通许思琅提出这件事的真实意图:“我从未出过府,也不知道表哥的药房在哪里。”
见许思玥并不接过,许思琅眼神暗淡,收回了手:“它昨夜就死了,再不剥皮的话,恐怕就没用了。”
她沉吟片刻,又抬眼看了看许思玥,眼神中有些恳求:“姐姐入京还未出府游玩吧?不知妹妹能否沾姐姐的光,跟着你出去玩一玩?”
许思玥眨了两下眼睛,看着她爱惜地抚摸着那只黄白的河豚,心中升起一股不可言状的情绪。
除了许思瑾,她算是第一个主动来亲近她的妹妹,而且,她确实感受不到许思琅丁点恶意。
“那咱们去禀告母亲。”
若是许夫人觉得她是危险的不可靠近的,一定会阻止自己出府。
与许思玥预料的相反,许夫人很爽快地点头,同意她们出府,还给两人准备了碎银子,并嘱咐道:“以后你们这些姑娘家一人一个院子,要添置的东西多。近日小姐们出府次数是多了些,但只要安全,也不碍事。至于东西,你们自己看着买。”
说完,吩咐寻风准备马车,又叫上觅云和许思琅的奶妈,再有外院的两个小厮跟着,便放了她们出去。
许思玥掂一掂手上的银子,对许思琅的印象好上三分。
看来是许夫人信得过的人。
待上了马车,许思琅才笑着看向许思玥:“四姐姐知道为母亲对我这么好吗?”
许思玥挑眉,这丫头倒很会察言观色:“不知。”
许思琅将那河豚用帕子包了,小心翼翼地放在膝头,歪着头打趣:“姐姐从沧州一路上京,这样长的脚程,竟没有打听许家的情况?”
许思玥不语,只默默地看着她。
她自然打听过,只是许夫人身边下人口风紧,即使打听到了,也是一些细枝末节的消息,并不能窥其核心。
她又不愿主动亲近许夫人,就这样不咸不淡的处着,很快就到了京城。
“母亲对我好,是因为我是茹姨娘生的。”
“茹姨娘曾是母亲的贴身侍女,虽然容貌平平,但性情十分温和,也愿意为母亲分忧。母亲怀上大哥的时候,就做主让父亲收了姨娘。”
“只是姨娘并不受父亲疼爱,后进门的翠姨娘都生了一子一女,姨娘才有了我。这些年我跟姨娘对母亲忠心耿耿,母亲也就多偏疼我两分。”
马车规律的摆动着,许思玥的心思却已经飘远。
她虽未见过翠姨娘,却跟许思瑗和许广翼打过几次照面,都很不愉快。
翠姨娘受父亲宠爱多年,又能将孩子娇养成这个样子,想来也是有些手段。
“翠姨娘有什么来历吗?”
许思琅似乎知道她要这么问,几乎没有犹豫便答:“我听说,翠姨娘原是父亲同僚裴大人家里的琴婢。母亲生育大哥之后生育四姐姐之前,小产过一次。就是在那段日子里,父亲把翠姨娘带回府的。说是裴大人执意相送,不好推辞。”
许思玥靠着椅背,眼神落在车门上方规律摇摆的流苏上。
父亲果然薄幸。
明知自家夫人还沉浸在丧子之痛中,他却扭头坠入了别人的温柔乡。
这种夫妻情宜,真是可笑。
悬挂的流苏一摇一摆,她心中端地生出些悲凉之感。
少年夫妻的情爱,热忱的贴心的母爱和心心相印的友爱。
到底什么是永恒的?
吁地一声,车夫的声音让许思玥瞬间回到现实。
车夫敲了敲马车框:“两位小姐,段氏药坊到了,但是这里围着好多人,马车进不去。”
闻言,一直默默坐在下手的雪念动手推开马车门,查看情况。
外头杂声立刻变大。
许思玥一瞧,一个店铺外头,围着几层百姓,人声鼎沸,似乎还夹杂着污言秽语。
段氏药坊开在闹市,周边好几个饭店酒楼,侧对门还有一个诺大的利顺药坊。
见百姓围在段氏药坊门口,群情激愤地模样,许思玥暗道不好,连忙下车,剩余几人也飞快跟上。
几人好容易挤进去,却看见人群之中,一个草席鼓鼓囊囊,露出一颗头发花白脑袋,脸色灰白,嘴唇紫胀,已然断了气。
许思琅略有瑟缩,扭头看见许思玥神色自若,下意识地站到了她身后侧。
一个老妪穿着麻布衣裳,头发散漫,跪趴在草席边缘,哭着悲怆,哀嚎声直冲云霄:“老头子!你死得好惨呐!庸医害人啊!”
许思玥眉头紧锁,眼神穿过人群寻找段劲松的影子。
表哥医死了人?
不可能!
表哥医术高超,怎会被人说是庸医,其中定有古怪!
段劲松一脸铁青,站在招牌底下显得格外无助。
药坊里头的掌柜伙计明显不知所措,而他的药童白竹则是站在人群中大声辩解:“不可能!我段氏药坊开出去的药绝没有问题,这位老人家一定是搞错了……”
不管他如何声嘶力竭,都没人信他:“谁会承认自己的药会吃死人?”
“就是。段氏药坊才开业多久,就卖得比京城最大的利顺药坊还要贵!你们这些草药是用金子做的吗?”
种种话语,不堪入耳。
段劲松再忍不住,清瘦的脸庞上青筋爆出,指着那老妪骂道:“腌臢老妇,我与你无仇无怨,为何要害你家男人一条性命?我害了他,能得什么好?为何你不弄清原委,就将这大爷的尸身摆在我家药坊门口!你为何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