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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割了喂鸡 ...

  •   仵作接着往下头检查,如许思玥一般大的女孩儿都别过脸去,拿帕子捂着口鼻,不敢再看。

      仵作查验一番,让人将尸首重新裹好,才来到府尹身边回话:“此人□□已呈黑色,十指也变了颜色,腹肚膨胀,粪门胀绽,乃身中砒霜之毒而死。”

      众人听此判断,又是惊呼一片,纷纷将目光投射在许思玥身上。

      这位小姐,未经查验便能看出砒霜之毒,果然厉害。

      许思玥却没有半点得意,只恭敬地站在一旁。

      知道是砒霜,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如何为段劲松洗刷冤屈。

      府尹皱着眉头,心中不满。

      京城之内,天子脚下,不法贼人,竟敢用剧毒害人,实在嚣张。

      他面朝着老妪,问:“你说你家官人是被他药死的,可有什么凭证?”

      老妪站起身来,从白竹手里夺过药方,双手举过头顶,控诉道:“这方子是他开的,药也是在这里拿的。我家老头至始至终都是吃的他家的药。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了。这便是开方凭证。”

      仵作接过查看一番,道:“药方并无不妥,是对症下药的良方。”

      府尹看着老妪:“你也听到了,这段大夫开的药方是没问题的。你怎么说?”

      那老妪神悲愤,声音陡然拔高:“谁下毒会把那脏东西写在明面上?他一定是将毒药掺在里面,不然,他就是卖假药!否则,我家老头怎会中了砒霜?”

      “你这话说得,就像我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若真是这样,当初我又何必救他?”

      段劲松语气淡然:“再说,药死你家老头,于我有什么好处?”

      老妪跪坐在一边,边哭边骂:“你怎么没好处?每个人都知道,如今想买到好药材,那是难如登天。你家的药卖得这么贵,谁知是不是假药、劣药,这才害死了人。你这个庸医!奸商!为了那二两银子,才这样没了心肝!”

      段劲松还要再辩,府尹却抬手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府尹吩咐仵作:“你带两个郎中去,看看段氏药坊里头的药材有无不妥。”

      白竹丝毫不惧,挺直了摇杆,带着人进去了。

      府尹沉着脸,看了看段劲松,说:“我知道,你是医官院的学徒。你虽还未成为一个医官,却也是受皇家福泽庇佑的人。”

      说着,他朝着皇宫方向拱了拱手。

      “今日若查出这老头真被你的药害死,本官一定秉公执法,不止你,还有为你作保的大人,我也要一同治罪!”

      想要成为医官院的学徒,必须要有两位官身作保,否则,根本进不去这个门。

      段劲松闻言,挺直腰杆,神情如常:“大人尽管查,晚生既立志悬壶济世,就不会做那蝇营狗苟之事。”

      仵作快步走出,回话道:“下官仔细核对了这方子上的几味药材,都是上乘的货色。其他的药材也没问题,并没有发现砒霜一类的毒药。”

      老妪听完,满脸的不可置信:“不可能!我家老头就是喝了他家药坊的药,才没了命,怎么会没有?一定是你们疏漏了!不然就是你们互相包庇!”

      闻言,一个官差拉开大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刀刃,大声呵斥:“大胆刁妇,竟敢当街污蔑朝廷命官,还不住嘴!”

      被那寒光一刺,老妪这才知道害怕,不住的磕头告饶:“我不敢撒谎,不敢撒谎啊,我家老头确实只吃了他家的药啊。请大老爷明察!”

      府尹摆手让官差退下:“既然已经吃了一月有余,你又说只吃了他家的药,那这期间可给他食用了其他东西?平日里没用过的?”

      老妪眼神犹疑着,认真思索起来:“小人并没有给他吃其他的。他生了病,卧了床,都是清粥小菜。后头勉强能下地了,多个鸡蛋,全是往日里吃过的,怎么会呢……”

      府尹一脸冷峻,低头思忖。

      这时,许思玥脑中突然意识到什么,快步行至老妪身旁,朝着府尹行礼:“大人,民女有话想说。”

      府尹抬头:“讲。”

      许思玥起身,道:“方才大娘说,大爷原是卧床休养不能下地,而后才能勉强下地。这便说明,段大夫的药是有助于大爷身体恢复的。只是大爷一直服用的都是同一方子的药,往日里都能医治,今日吃了反而毒发。民女愚见,本案的关键还是在药上。”

      府尹表示赞同:“本官也是如此揣测,只是若是有人故意为之……”说着,府尹斜睨了段劲松一眼,继续说道:“或是掌柜伙计在其中没了良心,将这毒药藏匿起来,让我们无处可寻。就只能将所有人收押,审讯问供了。”

      此话一出,段氏药坊里头的掌柜和伙计顿时跪了一排:“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啊。”

      围观众人也纷纷表示赞同:“干了这没良心的事,不用刑怎么会说真话。”

      人群中有人附和:“没错,说不定砒霜早被销毁,哪里还找得到。”

      却也有人说:“段大夫家的药是贵了些,可他的医术是了得的。我来看病那两回,每回都是药到病除,我相信他不会做这样的事。”

      一人讽刺:“如今看来就是因为药材贵,病才好那么快,哪里是他的医术好。”

      一人冷笑:“你们胡说什么呢,没把你们药死,算是你们命大。”

      段劲松重重跪下,将头砸在地上:“晚生虽年纪尚轻,却跟随父亲行医数年,平日里只知治病救人,绝没有为了那些许铜臭就害人的心思。”

      “大人,只要能还晚生一个清白,晚生愿跟府尹回去,无论是审讯问供还是刀山剑树,晚生绝不说一个不字。”

      许思玥闻言,心中惊惧,额上已经透出丝丝汗来,怎么能让表哥真去受刑。

      许思玥连忙磕头:“大人请听民女一言。民女不敢欺瞒大人,段大夫实乃民女表哥,从小一起长大,民女深知其为人。”

      “他自小胸怀坦荡,中正无邪,是一位至诚君子。民女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他绝不会做一丁点儿谋害病人之事。”

      老妪听见这话,连忙扯过许思玥的袖子,将许思玥上半身扯了起来,骂道:“原来他是你的表哥。哼,你来担保谁会信?呸!蛇鼠一窝的东西。”

      老妪一口浓痰吐到许思玥胸前。

      雪念见状一把推开老妪,用帕子给许思玥擦拭那秽物,骂道:“老太婆!老不死的!两个眼睛长前面如此不辩是非!不如割了喂鸡……”

      府尹身边的师爷说话了:“你们是亲表兄妹,如此作保,是不算数的。孰是孰非,我们大人自会明察。”

      许思玥见当真要捉拿,再顾不得许多,又是一拜:“大人明察,既是药材上出了问题,那就查验药丸、药渣,总能找到破绽。”

      府尹重重嗯了一声,对老妪说:“既如此,你把药渣拿来,我们一验便知。”

      那老妪毫不避讳的掀开草席,从尸首脚边掏出一个黑漆漆湿乎乎污秽不堪的布包来。

      “今日晨起,他喝药没过了一刻钟,就说肚子痛,恶心,还止不住的呕吐,把我吓得没了主意。慌慌张张地喊了二狗子套了板车,想要拉到城里看大夫,可才走了二里地,老头子就咽气了。”

      老妪边说边哭,一张皮肉松垮的脸满是褶子。

      府尹一个示意,师爷立刻明白,朝着人群喊到:“谁是二狗子?”

      人群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站了出来,衣服很破旧,打了好几个补丁,怀里鼓鼓囊囊的,看着不像是棉花,倒像是杂草。

      是个穷苦人家。

      二狗子跪在府尹脚边,不等府尹问话,便开口道:“小人今日去童财主家做短工,刚工事完了家去,就碰到了张大娘。就和张大娘说的一样,大爷那时已然不行了,我们赶忙就套了车进城来,张大娘并没有撒谎。”

      张大娘急忙道:“没错,就连这药渣子都是二狗子让带上的,说用得着。”

      师爷这时轻声说道:“下官听说,近日有种讹人的手段,便是将那将死之人药死,然后拉至医馆药铺,恐吓掌柜药死了人要去告官。那些药铺不敢将事情闹大,更不敢报官毁了声誉,往往花钱买平安,给一笔钱了事。不知这两人……”

      闻言,府尹稍显黝黑的脸上甚至陷入了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师爷的话虽轻,可真真切切落在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二狗子最先反应过来,冲着府尹连连磕头:“小人虽穷,但还有些骨气,就算是没了力气当花子讨生活,也不会去骗人!”

      张大娘也反应过来,趴在尸首上边哭得呼天抢地:“老头子,这世上就咱俩相依为命。为了给你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好容易见点好,却被这黑心的庸医害死!早知道有这个巧综,早该把你这个杀千刀的毒死,可就是我得了那么些银子,又给谁花去?真是冤枉好人啊!”

      “够了。”府尹低沉着声音呵道,那老妪声音便逐渐低了下来。

      府尹一指那装着药渣的布包,说:“打开看看。”

      仵作应声,单膝跪地小心的扯开拧结,露出一坨深色的药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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