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岂非要升天 许思瑗 ...
-
许思瑗脸色一白,低头应了。
“思卉也是。怀孕这么大的事,你跟你娘都瞒着不说,这对吗?若早让府里知道,派人照料,何至于出这样的事?”
许思卉不言语。
老太太长叹一口气:“如今出了这事,还要我这个老婆子操心。既然女大夫说得那般严重,明日起就给冬姨娘院里开个小厨房,直到生产。一应吃穿用度,全从以山斋出。”
她回头看了一圈,道:“王嬷嬷,你去管。给老婆子盯紧了,饮食起居,不许任何人插手,特别是药。”
王嬷嬷应声。
老太太又看向昏迷的冬姨娘,心道: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这孩子,老婆子我保定了。
入夜,许思卉守在冬姨娘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又恨又怕。
恨许思瑗,恨翠姨娘,更恨自己没用。
怕姨娘再出事,怕弟弟保不住,更怕这唯一的依靠也没了。
她站起身,对百葵说:“你守着姨娘,我去去就回。”
“小姐去哪儿?”
许思卉并没有回答,她拖着微跛的脚,一步一步走向枕溪庐。
许思玥还没睡。
她沐浴过后,换了干衣裳,坐在桌前用烛火淬针。
听见有人敲门,雪念去开门,见许思卉站在门外,脸色灰暗,眼睛红肿。
“七小姐?”雪念一愣。
许思卉点头示意,径走到许思玥跟前,直挺挺地跪下:“四姐姐。”
许思玥放下银针,看着她:“起来说话。”
许思卉不肯起,抬头看着许思玥,眼中满是决绝:“四姐姐,妹妹代姨娘谢你今日救命之恩。”
许思玥沉默。
“思卉想明白了。许思瑗靠不住,翠姨娘更可恶!只有姐姐,能护住我娘和肚子里的弟弟。往后,求四姐姐庇护!”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许思卉一字一句:“今日若没有四姐姐,别说弟弟,可能姨娘都会没命。”
许思卉眼圈发红:“思卉之前跟着许思瑗做了不少错事,思卉不敢求你原谅。但请四姐姐相信我,往后,我只听四姐姐的。”
许思玥看着她,目光平静:“好。既如此说,那你现在只需做好两件事。”
见许思玥愿意接纳自己,许思卉松一口气。
“其一,照顾好你娘,让她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
许思卉点头:“这是我做女儿的本分。”
“其二”许思玥停顿片刻,说:“若生下男孩,就记在母亲名下,充作嫡子,你可愿意?”
许思卉浑身僵住。
记在嫡母名下,那就是嫡子。
她弟弟从此就是正经的嫡出,不会是被人诟病的庶子。
这对弟弟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可是,姨娘那边……
姨娘十月怀胎,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子却要认别的女人为亲娘。
许思卉咬着下嘴唇,眼泪划过脸庞。
见她如此,许思玥也没有催她。
半晌,许思卉抬起头,声音沙哑:“四姐姐,姨娘,姨娘还能见弟弟吗?”
许思玥点头:“当然。他只是记为嫡子,生母永远都是你娘。他叫你娘为姨娘,也可以常来常往。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许思玥垂下头,又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深深叩首:“思卉答应,只求往后善待我娘,善待弟弟。”
许思玥很满意,顺着许思卉单薄的身子,目光顺滑到她的腿上。
许思玥扶她起来,让她坐到身侧,说:“让我看看你的腿。”
许思卉有些别扭,还是撩起裙摆,将小腿露出来。
许思玥上手检查了一番,骨头接地很正,就是恢复慢些:“这段时间就待在院子里,再养养,能恢复如初的。”
若许思卉没有日日去大厨房,那她的腿恐怕会好许多。
冬姨娘醒后,老太太又派人送来了赏赐,安她的心。
终究没查到那个传话的人,这事只能定性为意外。
见许思卉好好的,又听了来龙去脉,冬姨娘落下泪来:“是我不中用。”
她一哭,惹得许思卉也跟着哭了一场。
王嬷嬷赶紧来劝:“姨娘莫哭,好歹顾念着肚子里的小娃娃,等他落地,往后都是好日子啦。”
许崇振也来看望。
他坐在床边,看着冬姨娘消瘦的脸,难得露出几分温柔。
“这次受苦了。”他道:“以后别乱跑,好好养胎。”
冬姨娘点头:“是,老爷。”
“你有孕为何不告诉我,这都六个多月了,你一个人扛着。”
许崇振眼中露出两分怜悯。
冬姨娘无声地叹了叹气,才说:“我月事一直不准,身体本就弱。”
“罢了。”许崇振拍拍她的手,抬起头,看向前方,目光似乎无法聚焦:“孩子没事就好。”
“我时常在想。”许崇振突然摆出一副欣慰的面孔:“广翼那孩子,跟着他娘,性子有些躁。”
他摩挲着冬姨娘的手背,普通自言自语:“若再有个儿子,让他读书,走科举的路子,与广翼一文一武,将来许家才算真正立住了。”
冬姨娘神情呆滞,不知如何接话。
许崇振继续说:“你素来文静,生下来的孩儿想来也是文静的。好,好,你好好养着。”
他说完起身离去,留下冬姨娘怔怔出神。
这些话,许崇振也讲给翠姨娘听。
翠姨娘表面上奉承着,待许崇振走后,恨得将手中的帕子,全部绞成了碎布。
“一文一武?好个一文一武!老爷这是把广翼当什么了?武夫吗?”
她用力将桌上的碎布砸到地上:“还是滩不成形的血水,就敢跟我儿子争!她若真生下个儿子,岂非要升天!”
翠姨娘情绪激动,许思瑗被人紧急请来安抚。
见姨娘砸了东西,许思瑗吃了一惊,上前拉住翠姨娘的手,说:“娘这是在做什么?闹出这么大动静,生怕父亲不知道吗!”
“哼。”翠姨娘突兀地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那孽障还不知男女,你爹就想让他读书科举了!要真是生下来,还有咱们的好日子吗?”
许思瑗将翠姨娘强行按进软榻里:“娘!你就是再生气,现在也要咬牙忍住。祖母对此事的疑心还没消,咱们得稳住,不能露出破绽。”
她好容易才让祖母相信自己,可不能轻易毁了。
翠姨娘紧闭嘴唇,胸膛剧烈起伏。
许思瑗说得在理,她必须听进去。
“这次她命大,逃过一劫,不代表往后我们都没有机会。”
许思瑗眼中迸出寒光:“就像娘你说的,它还是滩血水,就算运气好生下来,又怎么争?那功名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得十年苦读?等那时候,哥哥早就当了许家家主了。”
翠姨娘闭上眼睛,大口大口的吸气,睫毛不住得颤抖。
没错,是自己太心急了。
唉。
心中又开始叹息。
老太太给她设了小厨房,往后想要下手,更难了。
许思玥这边同样在谋算。
记为嫡子的事,许思玥已经告诉许夫人和许思瑾,她们并未反对。
许夫人也提出,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冬姨娘的肚子上,这次回娘家,她会物色一两位妙龄少女,带回许家为许崇振纳妾。
许思玥不置可否,她有自己的算盘要打。
集芳园头牌,苏挽云的病已经越来越重,她在药坊拿的药,比之前重了三成。
许思玥泡在浴桶中,闭目沉思。
冬姨娘的胎,老祖宗已经知道了……
雪念给她淋水:“小姐,皱什么眉头。冬姨娘的身孕有老太太护着,一定没问题。”
许思玥微微摇头:“我没操心这事。我在想,集芳园那位,还能撑多久。”
雪念手一停,压低了声音:“木文在外头一直跟着,只要小姐想,明日就能收线。”
许思玥微微抬起了眼皮,看着氤氲的雾气,语调幽幽:“收。”
给她们找点麻烦,省的母亲带自己回蒋侯府一趟,她们又整出什么幺蛾子,骚扰母亲。
第二日,天气晴好,许思玥没坐马车,带着雪念走路出府。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素面褙子,头上只簪着一只银簪,朴素至极,丢在人群中也普通至极。
主仆二人转过街角,迎面遇上一人。
是陈萧元。
他站在一家书肆门口,手中拿着一卷书,眼睛却往许家方向张望,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当他看见许思玥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故作镇定地向前。
“许四小姐。”
陈萧元拱手行礼:“真巧。”
许思玥微微颔首,脚步未停:“陈公子。”
她甚至没看他一眼,打算擦肩而过。
陈萧元却侧身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许四小姐请留步。”
他语气殷切:“不知许四小姐可否赏脸,到前面的茶楼坐坐?陈某有几句话,想……”
许思玥停下脚步,看着他,目光平静:“陈公子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陈萧元被她弄得有些下不来台,看了看四周的行人,压低了声音,说:“此处不便,还是……”
“那就罢了,告辞。”许思玥打断他,抬脚要走。
“许四小姐!”陈萧元急了,顾不得体面,脱口而出:“在下只是想解释茶楼的事。那日之后,在下心中一直不安。”
“那日……陈某也实在为难。潘相是朝中大员,家父也颇为敬重,陈某若不实话实说,只怕两边都不好交代……”
许思玥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起那日,花盆砸下来,姐姐护着她受了伤,她冲上去与潘三拼命,潘丞相发难,吕大人为自己主持公道。
而这个人,从头至尾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就像迎秋宴那日一样。
哦,不,潘丞相问他话时,他说了一句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