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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永远都翻不了身 许思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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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玥看完最后一个字,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她想起小时候,自己蹲在院子里扎针,因为手法不对,时常扎出血珠。姑母在旁边看着,一声不吭,只默默把她的手拉过去,轻轻地吹了又吹。
救灾那次,自己积劳成疾,回家后发了高烧,三天三夜不退,姑母就守了三天三夜。许思玥依稀记得,姑母嘴里嘟囔着臭丫头不知死活,手上却一直为她擦汗。
还有母亲带着自己离开沧州那天,姑母送她到官道,笑着说:“去吧,回你的家去。”
马车走出很远,许思玥回头看,姑母还站在那里,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那些年,她一直以为姑母支持她学医,是因为她开明,是因为她善良,是因为她是她的姑母。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姑母是在害怕。
怕她没有依靠,怕她只能靠自己,怕她一个人在这世上活不下去。
所以姑母一定要她学会这门手艺,让她无论在哪个家里,无论走到哪里,都能不卑不亢,抬头挺胸的站着活。
许思玥把信贴在胸口,无声地哭了很久。
姑母和沧州,是她的精神原乡,无论她在京城走多远,这个根永远在。
回京以来,许思玥遭受了太多恶意,无一不说她是乡下来的。
这让她时常感觉撕扯割裂。
在沧州,她是被放逐的异乡人,在京城,她又是乡下来的许小姐。
姑母却告诉她,两个都是她,不必割舍任何一个。
这让许思玥终于找到了内心的平衡点。
雪念也湿了眼眶,她无父无母,当初若不是段夫人买她进府照顾小姐,她说不定早就饿死了。
段夫人是她的贵人,小姐也是她的贵人。
能跟着小姐,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哭过之后,许思玥擦干眼泪,从箱底翻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叠泛黄的手稿,用粗线装订着,封面上写着:女子病症杂录。那是她从跟着姑父表哥出诊时,一笔一笔记下来的。
一页一页翻看过后,许思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无论自己遇到什么困境,自己还有退路,还有选择。
许思玥铺开一张纸,给姑母写回信。
写写停停,用了一炷香的时间,许思玥才将回信写好,认真叠好放进信封。
她仰头活动着自己的颈骨,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裹着秋日的凉意吹了进来,远处是京城的万家灯火,繁华热闹。
她想起沧州的夜晚,没有这么多灯,但天上的星星很亮,姑母坐在摇椅里纳凉,她在旁边翻书。
她忽然很想念沧州。
但她明白,都过去了。
姑母说得对,她是许家的女儿,她属于京城。
她有母亲要护,有姐姐要疼,有该挣的东西要争。
她也知道,沧州永远是她的根。那里的风、那里的土、那里的人,已经长成了她的一部分,谁也无法将它们剥离。
灯芯跳了跳,光影晃动。
关上窗户,回到桌前,吹灭烛台,她倒在床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她回到了沧州,姑母在院子里纳凉,她在旁边翻书。
星星很亮,风很轻。
许思瑾的伤口不深,很快就结痂了。
姐妹俩选了个好日子,出门买了东西回来,不止有给蒋岑的贺礼,还有一些日常所需。
枕溪庐。
桌上摊着几匹崭新的布料,许思瑾摩挲着边缘,道:“这料子真不错,颜色也好,母亲一定喜欢。玥儿,你眼光真好。”
许思玥坐在一旁,看着那藕荷色的稠布,含笑不语。
许思瑾又拿起一匹间蓝色的细布,道:“用这个给雪念元双她们也做一身,算是你的一点心意。”
许思玥点头:“姐姐说的是。”
雪念笑着接话:“我们怎么都行。倒是小姐,您爱洁净,凡事又亲历亲为,每次动手做事之后总要换洗。不如这次小姐多做几身家常衣裳,专门用于换洗。”
她指着那匹细布,说:“这样的就好,素净耐洗。”
“还真是!”
许思瑾抚掌:“雪念这丫头,想得果然周到。”
大家都说,学医之人最爱洁净,许思玥大抵也是如此。
许思玥笑着应下。
几人正说笑间,枕溪庐院门砰地被撞开。
元双跌跌撞撞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小姐,不好了!五小姐把七小姐堵在长廊上了!”
许思玥猛地站起。
自从知道冬姨娘有孕,许思玥就安排侍女轮流注意冬姨娘院子的动向,并嘱咐有任何不寻常的事,立刻来报。
她知道许思卉自从能跛着走路开始,就每日去大厨房熬药。
问就是自己要多多活动筋骨,来大厨房熬自己的汤药,也算锻炼。
但许思玥知道,她熬的,从来都是冬姨娘的坐胎药。
“冬姨娘呢?”
元双一愣:“冬……冬姨娘?奴婢没看见她……”
许思玥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吩咐雪念:“你快去她院中看看,冬姨娘在哪儿!”
雪念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许思玥心跳加速,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她坐不住,对许思瑾说:“姐姐,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冬姨娘那里看看。”
许思瑾一头雾水,拉住许思玥的胳膊问:“玥儿,到底怎么了?冬姨娘又怎么了?”
“她……”
许思玥犹豫了一下。
冬姨娘有孕一事,许思玥并未告诉逸月居。一来担心母亲知道后,偏袒太过,露出端倪。二来也是为了保护逸月居,毕竟想瞒着身孕的,至始至终都是冬姨娘一个人。
“姐姐,冬姨娘怀孕了。”
“啊?”许思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许家后院都多久没女人大过肚子了,怎么……
“自从许思卉摔断了腿,许思瑗就再没找过她的麻烦。今日突然堵她……我担心她们是想要调虎离山,筹谋冬姨娘的肚子。”
许思瑾脸色煞白:“什么?”
许思瑗也知道冬姨娘怀孕了?还要对冬姨娘下手?
许思玥已经顾不上多说,提裙就往外跑。
许思瑾想跟上去,却被小希拦住:“小姐!您身子弱,去了也帮不上忙。”
“那……”许思瑾抓住小希的衣袖,指尖发白:“那快去找母亲!告诉母亲,冬姨娘有孕,有人要害她!”
长廊。
许思卉和百葵被许思瑗及几个侍女堵在角落。
“五姐姐……”
许思卉紧紧抱着药罐,腿微微跛着,脸上全是为难和焦虑:“让我过去吧,药就要凉了。”
“急什么?”
许思瑗挡在她面前,冷笑:“反正都是你的药,真怕凉了,你现在就喝了它!”
许思卉咬着唇,不搭腔。
百葵鼓起勇气挡在许思卉面前:“五小姐,你想做什么!”
妙幻一掌拍到百葵的肩膀上,又一使劲,直接将百葵推倒在地:“小姐说话,你插什么嘴!”
眼看妙幻还要对百葵动手,许思卉一个箭步挡在百葵面前,怒目而视,将妙幻隔开。
妙幻不敢对主子动手,悻悻站到许思瑗一侧。
“这药……”许思瑗上下打量起许思卉,语气玩味:“你那个藏头露尾的娘,少喝这一碗两碗的坐胎药,有什么要紧?”
许思卉神色一变:“你说什么?”
她怎么知道的?
许思瑗凑近她,压低声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娘怀孕了?六个多月了,对吧?瞒得真好。”
许思卉浑身一震。
许思瑗站直身子,俯视着她:“怎么?怕了?”
“你放心,我今儿只是来告诉你,在这府里,你和你娘,永远都翻不了身。”
许思卉咬着唇,猛然意识到,许思瑗敢把话说得如此明白,一定是在图谋什么。
娘?
娘!
许思卉想冲出去,却被许思瑗抓住手臂,用力往后推。
“你想去哪儿!”
许思卉本就腿脚不便,现下更是被推得踉跄,药罐差点脱手。
百葵想要去扶,却被妙幻眼疾手快地拦住。
“小姐!”百葵急得直哭。
许思卉稳住身子,抬头看着许思瑗,眼中第一次展露毫不掩饰的恨意:“我娘要是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
许思瑗一楞,随即大笑:“你?不放过我?就凭你?”
她一把夺过许思卉手中的药罐,高高举起,随即重重摔在地上。
霎那间,碎瓷飞迸,药汁四溅,许思卉的裙摆更是被打湿了一片。
许思卉盯着地上的碎片,浑身发抖。
这药,是她亲自守着熬了半个时辰的,就这样没了!
许思瑗品味着她的愤怒和屈辱,嘴角挂着满意的微笑。
许思玥带着侍女往冬姨娘院子赶,半路撞上冲出来的雪念:“小姐!花园方向!姨娘院中的婆子说,有人传话说七小姐在花园摔伤了,腿又断了。姨娘听了着急往那边跑了!”
许思玥心一沉,调转方向。
花园?
雪念喘着气跟上:“那边有座木桥,是最近的路……”
“糟糕!”
一语点醒梦中人,许思玥直接向木桥冲去。
那座木桥,搭在小溪上方,因溪水不深,只到大人膝盖,木桥日常只做观赏用途,因此护栏也矮得很。
远远的。
许思玥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踉踉跄跄跑上木桥。
是冬姨娘。
“姨娘!等等!”许思玥大喊。
紧张之余,许思玥心中不满,怎么没人跟在冬姨娘身边伺候。
此刻的冬姨娘满心都是女儿,哪里听得见别的声音。
她跑到木桥中央,突然听见脚下的木板咔擦一声。
边缘的木板翻转,冬姨娘一声惊呼,整个人栽进溪水里。
“天哪!”雪念尖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