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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还不跪下 “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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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许思玥用鼻子哼出一声,语调稳如泰山:“打斗混乱,推搡之间,撞到窗台,那是偶然。”
“潘丞相不看前因后果,只听一面之词,就要定我蓄意谋杀的罪名。敢问大人,这京城的王法,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吗?”
潘丞相黑了脸:“休得胡说,本官看的是事实!”
许思玥指着站在他身旁的潘三,厉声质问:“难道因为她是你的女儿,就能随意动手伤人?因为她是你的女儿,我就只能被她欺辱,不能反击?”
潘丞相用力甩袖:“竟敢胡言乱语,简直放肆!”
他没想到,许思玥一点不怕他,还敢当众扯他的脸皮。
他堂堂丞相,太皇太后的心腹,谁不看他三分脸色。
她一个黄毛丫头,怎么敢的!
潘三瞪着眼睛气得胸膛起伏:“她胡说!爹你看,我头上这个大包,就是她拿镯子砸的!她还打我!还有刚才,她分明就是要推我下去,她就是要杀我!”
雪念敷衍行礼,翻了个白眼:“潘三小姐才是胡说,扔花盆砸人的是你,让侍女动手打人的是你,刚刚要掐我家小姐喉咙的,也是你!”
“你你你……”潘三气得直喘气:“你个刁奴!刁奴!”
潘丞相指着她:“你今日……”
许思玥将雪念拦在身后,飞快打断他:“潘丞相若要断案,我不敢不听。但我也知道,京城之中,凡有纠纷,该去开封府击鼓鸣冤,由府尹大人秉公查办。”
“大人虽是丞相,但此事牵扯你的爱女,由你处置,恐有包庇袒护之嫌。你说是不是?”
她字字铿锵,句句在理。
茶楼里几个跑堂小二,闻声来看热闹的客人,都暗暗点头。
潘丞相眼角抽搐。
他当然知道,自己没有权力私自断案,但他堂堂丞相,又是太皇太后最倚重的大臣,被一个十几岁的丫头当众质问,这口气,怎么咽的下去。
“伶牙俐齿。你以为抬出开封府尹,本官就怕了?”
许思玥微笑:“思玥不敢当。还请丞相将我与潘三一干人等送至开封府,请府尹大人升堂断案,届时是非曲直,自见分晓。”
潘丞相微微皱眉。
“若断我有罪,我甘愿受罚,若无罪……”
许思玥眼神落在潘三身上:“也请大人还我一个公道。”
潘丞相抿唇背手,眉头紧锁。
许思玥骨头硬,恐怕进了府衙,治了她的罪,自己女儿怕也没有好下场。
权衡利弊间,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传来:“什么案,要老夫亲自来断?”
众人回头,见吕大人一身素衣缓步上楼。
他头发灰白,腰背挺直,目光如炬。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开封府的差役。
潘丞相脸色微变,方才还挺直的背部一瞬间弯了下去:“吕大人,您怎么来了?”
“老夫在隔壁喝茶,听见这边吵闹,过来看看。”
他停在雅间门口,环顾满地狼藉,目光先后扫过许思瑾手上的血、潘三额头的包,侍女满目的恐惧,最后落在许思玥身上:“你……蓄意谋杀?”
许思玥上前一礼:“思玥岂敢!”
“起来,一五一十说。”
许思玥点头,将前因后果详细阐述。
潘三听得脸色发白,许思玥说完后,忙不迭开口将许思玥伤人之举一一复述。
吕大人不置可否,又审问了一遍在场所有人。
侍女抖着手,将潘三指使摔盆之事全部招了。
越听,潘丞相脸越黑。
最后,吕大人看向潘丞相:“潘相,令爱指使下人砸盆伤人,导致许三小姐受伤,这是纵仆行凶。”
他又看向许思玥:“许四小姐自卫还手,推搡间撞到窗台,这是防御失当。这与蓄意谋杀的性质不同,潘丞相不会分不清吧?”
潘三尖叫:“她就是要故意杀我,吕大人你……”
潘丞相瞪眼,一个侍女立马上前捂住潘三的嘴。
潘丞相强笑:“吕大人说得是。下官教女无方,让大人见笑了。他们女孩子家打打闹闹……依大人看,此事该如何了结?我家这女儿娇养惯了,真上了……”
衙门二字,潘丞相实在说不出口。
许思玥终归是没将潘三推下窗,摔盆的事却是板上钉钉。
未发生的事,再纠缠下去,有何意义?更何况许思玥身边还有一个丫头扬言潘三要掐死许思玥。
与其多费口舌,不如恭敬些,也能让吕大人的手轻抬三分。
吕大人沉吟片刻,看着许思玥,问:“许四小姐,你说如何解决。”
许思玥眼睛动了动,随手抓起地上的一个茶杯,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潘三面前,朝着她的脑门,狠狠砸下去。
“啊!”
潘三额头破了,流下血来,她疼得跳脚,又要乱抓许思玥,却被潘丞相死死抓住。
许思玥说:“你拿花盆砸我,我拿茶杯砸你,你赚了。”
吕大人摇了摇头,冷声道:“潘氏给许家两位小姐当众道歉,一应承担医药费、养伤费和赔偿。这件事就了了,不必再去开封府走一遭。”
“至于茶楼的损失……”他看向掌柜:“该谁赔,谁赔。”
闻言,潘丞相的心算是放进了肚子里。
毕竟,去了官府,上了卷宗,他这个丞相,还如何在朝中立足。
在这里丢些脸,也罢了。
潘三咬着嘴唇,眼中满是恨意。
但父亲的威严压着他,吕大人的目光也盯着她,她不得不低头。
潘丞相推了她一把,深吸一口气:“孽障,还不跪下!给许家小姐道歉。”
潘三愣住:“爹!”
“跪下!”
潘三从未见过父亲如此严厉,腿一软,跪倒在地,面对许思玥姐妹。
“说!”
她咬着嘴唇,低下头,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子:“对……对不住。”
许思玥冷冷看着:“把金镯还给我。”
侍女飞快捡起那只金镯递到潘三面前。
潘三浑身发抖,双手接过那只沾了灰尘的金镯,递到许思玥面前:“对不住。”
雪念接过镯子,看一眼许思玥,淡淡道:“奴婢一会儿就拿去熔了。”
许思玥说:“起来吧。”
这三个字,比任何事情都诛心。
潘三强忍眼泪,满脸屈辱地被扶起了身,又接过侍女递来的两百两银票,说是赔偿,雪念收下了。
吕大人满意点头:“既然如此,此事到此为止。”
他看向潘三,又看了眼那个因太过害怕而躲到最后的侍女。
他知道,她就是扔花盆的那个人。
他眼神停在潘三满是恨意的眼上:“潘三小姐,你父亲,是个好父亲。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吕大人拂袖离去。
潘丞相松开紧紧攥着的手,扶住潘三,转身要走。
这时,掌柜从角落钻出来,赔着笑脸:“潘……潘丞相,小店这损失,您看……”
掌柜指着满地的瓷片,翻倒的桌椅,还有被茶水浸湿的地毯:“这些都是上好的瓷器,桌椅也坏了,地毯也污了……这些加起来,少说也要五十两。”
潘三气急:“又不是我一个人打的,凭什么要我赔!”
许思玥正在给许思瑾上药,闻言,回头看着掌柜,说:“你别担心。潘三小姐豪掷千金,能买下一个布庄的布,这五十两,她还不放在眼里。”
潘丞相眼皮跳个不停,用力将一个大大的银锭子砸在桌上,带着潘三,快速离开。
潘三临走时回头看了许思玥一眼,那眼神,就像淬了毒。
掌柜朝着他们的背影连连鞠躬:“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陈萧元还站在角落,进退两难。
他想说点什么,却想不到有什么可说的。
许思玥看都没看他一眼,扶着姐姐下楼了。
陈萧元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的雅间里,许久没有动弹。
回到许家,许夫人看着许思瑾手上的伤,心疼不已。
此事老祖宗知道后,并没有说什么,只许崇振冲进枕溪庐,将许思玥狠狠骂了一顿。
许思玥冷着脸听完,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想,若那花盆真砸死我了,就好了?”
许崇振身形一晃,点着许思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事在许家传了几日闲言碎语,终究没掀起什么风浪,自然平息了。
许思玥每日去逸月居为许思瑾擦药,母女三人亲近不少。
许夫人心里明白,潘三如此针对,后面定有许思瑗在推波助澜。
她暗下决心,这次回娘家,一定要找个合适的年轻女子进府,压一压翠姨娘的气焰。
用过晚饭,许思玥带着雪念元双慢慢走回枕溪庐。
在家静了几天,许思玥的气已经消了。
但是,对潘三的恨,越积越深。
竟然当众伤人,潘三实在跋扈可恶。
许思玥心里盘算着,一时没有头绪,最后皱着眉头踏进了枕溪庐。
半晴小跑过来:“小姐,沧州来信了。”
“真的?”
许思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跑着进了主屋。
案桌上摆着鼓鼓的一封信,许思玥拿起来一瞧,是姑母的回信,道:“只有一封?”
半晴点头:“只有一封。”
许思玥眼神落寞,她明明给姑母和罗伽各写了一封,怎么罗伽不给自己回信。
没想太多,许思玥拆开姑母的信。
信纸展开,露出端正温柔的字迹,是姑母亲笔。
思玥吾女:
见信如唔。
你上封信,我已收到。得知你在京城安顿下来,终于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我心甚慰。
姑母的忧心,不得不提。京城规矩大,人心深,你从小在沧州长大,野惯了,不知能不能适应。
想来是可以的。你从小就有主意,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姑母信你。
说到这里,姑母有些话,憋了很久,今日一并说与你听。
你小时候想学医,姑母是第一个支持的。段家老祖宗还怪我,说女孩儿学这些做什么?将来出嫁,相夫教子,才是正理。姑母没与她争,但心里一直不认同。
思玥,你可知道,姑母为何支持你学医?
不是什么世俗的原因,只是因为姑母害怕,姑母怕你回不去许家。
当年你被送到沧州,说是八字冲撞,要养在远方避祸。姑母不懂什么命理之说。但姑母知道,一个女子,没有家族庇护,在这世上活着有多难。
姑母不能替你回许家,不能替你争你应得的东西。姑母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有一门安身立命的本事。若真回不去,你至少能凭医术养活自己,不至于看人脸色过活。
你心性坚毅,炮制药材再苦再累从不吭声,手上扎满了银针也不哭,跟着姑父表哥去救灾,回来瘦得跟竹竿似的,都没说一个苦字。姑母心疼,但从未想过让你停。因为姑母知道,今日你吃的苦,来日都会是你的铠甲。
如今你回了京城,回了许家,姑母的心事,算是了了一半。
另一半,是希望你记住:
你属于京城,也属于沧州。在京城,你是许家四小姐;在沧州,你就是跟着姑父学医的小丫头。这两个都是你,不必割舍哪一个。
你若想在京城行医,就去。不必在乎别人的眼光和口齿。许家小姐怎么了?许家小姐就不能给人看病了?谁定的规矩?
你若不想行医,就好好做你的大家闺秀。医术不会白学,它在你心里,谁也拿不走。将来遇到什么事,你比别人多一条路,这就是底气。
姑母只盼着你做你想做的事,走自己想走的路。不要因为别人的眼光,委屈了自己。
天凉了,记得添衣。
姑母在家一切安好,勿念。
姑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