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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我是大罗的神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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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轿以最快的速度抬进了许家。
寻风催促的声音,让抬轿婆子的腿不自觉加快,她们似乎产生了错觉,以为后面有厉鬼在追。
进入二门,寻风拉住觅云的手,一刻也不松开。
她一边往逸月居去,一边轻喝:“还不快将袖中的东西扔掉!”
觅云湿润的眼眸动了动,犹豫了片刻,才将剪刀从袖口中取出,让婆子带下去处置了。
跨进逸月居的那一刻,觅云昏昏沉沉的脑袋才终于有了实感。
她回来了!
她竟然没有被送进将军府,而是回了许家!
眼泪再一次从酸胀的眼中滑落,她举起手帕用力按了按,抬脚进了主屋。
许夫人、许思玥姐妹俩正焦急地等着。
见觅云的身影出现,许夫人激动地站起身来,快步上前用力拉住了她的手,哽咽道:“回来了。”
许思瑾姐妹也面露喜色。
觅云透过朦胧的泪花,看着身影扭曲的许夫人,她强忍着眼泪,咚地一声跪了下去,声音略带颤抖:“夫人……”
许夫人双手扯着她绯红的嫁衣,心中是止不住的心疼:“快起来!”
这声夫人,真是叫得她断肠。
她回头去擦自己掉下来泪,凡妈妈便顺势将觅云扶起,坐到事先准备好的红漆凳子上。
待寻风将贺府外头的事说了,屋中静了又静。
许思玥的计划只有几个最核心的人知道,就连寻风也瞒着。
因此她们并不知道贺府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觅云垂着头,看着自己脚上崭新的一双绣鞋,已然沾了灰尘。
路上,她心中就已经下了决心,于是起身又跪了下去:“夫人,小姐,奴婢现在能跪在这里,心中清楚,是托了夫人小姐的福,以后……”
她并不在意贺府为何不迎她入府,也无意窥探主子的计谋。
她只想考虑,往后的路,她还能怎么走,该怎么走。
许夫人皱着眉头,让凡妈妈再次扶起她,宽慰道:“你放心,如今你就是求着要进贺府的门,贺府也不敢要你了。”
觅云先是吃惊地抬起了头,而后又快速低下头去,半晌,才嗫嚅道:“夫人,小姐,奴婢往后恐怕是不能再伺候你们了……”
“怎么?”
许夫人眼角的红晕还没有淡去,眼眶中又涌现出晶莹的泪水。
怎么……觅云也要离自己而去?
许夫人心中甚痛。
这些年,她身边的贴身侍女,走的走,散的散,难道自己真的护不住自己想护的人吗?
而觅云则是一直跪着,垂着头不敢去看许夫人。
她如何不想继续留在夫人身边,但她知道,她留不住。
自己身上发生这种丑事,且不论人言,就说老爷和贺炎那边,一定会将自己视为麻烦或是隐患。
就像是一根卡在喉头的刺,他们日日见到自己,就是日日在提醒他们这场丑事,让他们食不下咽。
她活在许家,不会再是夫人身边得宠的贴身侍女,只会是一个碍眼的物件。
这种上下落差,她忍不了也不想忍。
经历过这件事,觅云也彻底明白,即使自己拥有了所谓的良籍身份,也会因为自己的丈夫和子女,摆脱不了被操控的命运。
她并非是命不好,也不是做错了事,而仅仅是因为自己出身低贱,一家子的命被捏在别人手里,就要用自己的性命为别人的冷酷算计买单。
反正都没有好下场,那不如利用夫人最后的一点怜悯,为自己搏一搏。
她佝偻着脊背,给许夫人重重的磕头,脸上全是憔悴和无助:“老爷的话,奴婢现在才懂得。”
“奴婢一家人的命,是主子给的,主子要收回去,是天经地义。”
“可奴婢斗胆,求夫人给条活路……”
“奴婢留在许家,老爷只会厌烦。求夫人将我们一家人远远的卖出去,或是放到庄子上做苦役,也比现在这样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好些。”
“也只有这样,这件事才能真正了结,老爷才能安心,夫人和小姐才能清净……”
许夫人一手扶着心口,一手抓着扶手,无声无息地落泪。
许思瑾忍见不得,蹲在许夫人的手边:“母亲,觅云的话有道理,她决定离开,确实是最好的出路,这不怪您,也……不是人力能强留的。”
许夫人流着眼泪,突兀地扯开唇角,笑得凄凉。
许思玥也预料到这一刻,看了看觅云的背,又看了看许夫人的侧脸,默默叹了口气。
“母亲,强留下人,也留不住心。觅云一家离开许家,才是他们最好走的路。”
若许夫人真的对觅云好,她知道该怎么做。
许夫人自然都懂,却不想面对。
终于,公心战胜私心,她含泪笑了。
“觅云你放心,你的苦不会白吃。”许夫人泪眼朦胧中透出些慈爱:“王仲的身契我会亲自去老祖宗那里取。这几日……”
想到这事恐怕还得闹上几日,许夫人深吸一口气,说:“这几日你就在逸月居好好养病……”
话未说完,屋外传来了婆子的惊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老爷您来了!老爷!老爷容奴婢去通传一声……”
几人抬头去看,只见许崇振不顾下人的阻拦面色阴郁的快步进来。
许思瑾姐妹对视一眼,行礼道:“父亲。”
许崇振眼神瞥过她们,并没答话。
他快步走进屋中,嫌弃地扫过觅云,随即语气凛然地质问许夫人:“谁准你把人接回来的?”
此时,觅云突然嘤咛一声,脸色惨白倒在地上。
许夫人连忙让人将觅云挪去倒座,又让人去请大夫。
将觅云送出去,许夫人才对视上许崇振的眼睛。
见许崇振兴师问罪的模样,许夫人心中的悲凉瞬间化为乌有,全部转变成一腔怒火。
若不是这个男人,觅云不会遭这么多罪!
她压制住情绪,嘴角一勾,谑道:“我接回自己的侍女,不需要任何人允准!”
“送出去的人,哪有接回来的道理!”
她走进两步:“我不将她接回来,难道叫她被千人看,万人笑,让她将许家的脸丢到京城的街巷阡陌吗?”
“何至于此!”许崇振声音骤然低沉下来,话语中尽是开脱之词:“适才将军府定是有事耽搁了!只要再等上些许时分,一定会有人出来迎接的。”
听得此话,许夫人如同一个弹簧,立刻紧绷地站直了身子:“你难道不知道,觅云足足等了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啊,别说将军府的大门了,就是后门,动都没动一下!”
“我说了,再等些时分……”
“等等等!你除了说等还会说什么?”
“我真是不明白,将军府到底有什么要紧事?连纳妾的花轿也能拒之门外?倒是老爷你,偏让觅云等着,说贺府一定会开门,你这般清楚,莫非你知道其中内情?”
许崇振绷直唇线,不发一语。
他哪里知道贺府出了什么幺蛾子,闹出这种事。
这……这也是在打他许崇振的脸!
看出许崇振理亏,许夫人乘胜追击:“之前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你非要看在同僚之情上,强送觅云出府。”
“如今我规规矩矩把人送去了,他贺炎倒给我这么大个难堪!你在京城待了一辈子,知道有哪户人家纳妾纳成这副体统?只半日,就这半日,我逸月居已成了全许家的笑话了!”
许崇振负手踱步,十分不耐烦:“那你也不该就这样把她给接回来。”
许夫人嘲讽道:“怎么,人家紧闭门户,我不把她接回来,我是大罗的神仙?我能直接将人塞进去?”
许夫人回身,按住桌上的茶碗,稳住自己的语调:“我可不是面子浅的泥菩萨,由他贺炎随意揉搓。他都打到我脸上了,我还上赶着送个人去巴结!”
“夫人!你明知道……”
许夫人一声冷笑,打断许崇振的话:“实话告诉你,我已经遣人候在将军府外头,只等他一开门,便把那礼金给他扔进去!”
说罢,许夫人嫌恶的啐了一口。
“你……”许崇振颤抖着手指着许夫人,气急败坏:“无礼!”
“你一个妇人懂什么!官场的往来,哪有这么简单!你这般粗鄙处置,只会坏了事!”
许夫人看着他如此模样,眼神中多了几分凌厉:“你也不必如此疾言厉色。我知道江东海堰之事,贺炎曾为你出力,免去一场祸事。可许家也已经赠了酬金,实在没必要让觅云去还债!”
“再说,如今是他贺府不义在先。许家再舔着脸的凑上去,那许家的脸往哪里搁?”
许崇振直视许夫人,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好半晌,许崇振才说:“谁叫他看上了你房里的人!陈侯府寿宴上那么多人,偏偏他瞧上了觅云……”
许夫人不愿再与他做口舌之争,道:“若老爷觉得许家的脸还未丢尽,大可以闹得人尽皆知。反正我逸月居已经没脸,也不怕多丢几天!”
“只是你想再动觅云,那不可能!如今她受了惊吓,心脉受损,又突发恶疾,重病不起。我明日就要将她挪出京城,你休要阻拦!”
许崇振闻言,冷哼一声:“贺府没回信之前,谁都不能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