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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我取他性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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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匕首,能破世间一切污秽,没有辱没一说。”
许思玥执意要亲自动手,雪念也不好再劝。
时间紧任务重,两人弄到半夜,才将桐人刻好,趁天光微熹时,送出了许家。
送嫁前夜,寻风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一壶温好的黄酒和两个杯子。
觅云正呆呆地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脸上还没好全的红疹,就像看着即将烂透的自己。
见觅云如同无知无觉一般,寻风径直坐在她的身边,倒了一杯酒,放在觅云跟前。
“夫人让我明日为你送嫁,亲自送你出去,亲自带你归来。”
觅云端起酒杯,仰头灌下,烈酒烧喉,忍不住咳嗽起来:“夫人这话,你信?”
寻风迟疑着,没有说话。
“你看,你也不信。”
寻风仰头饮尽一杯,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我信!夫人说的话,我都信。”
觅云只是笑了笑,拿过酒壶,重新添满两个酒杯。
寻风看着她,心口如同被剜了肉一般疼。
她与觅云一同进府侍奉夫人,是好友是姐妹更是知己,要她亲眼看着觅云吃苦,怎会不痛。
想到这些天觅云受的屈辱,还有明日……
寻风杯中酒微微洒了些出来:“觅云,你怕吗?”
觅云放下酒杯,咂了咂嘴里的酒香:“我不怕。我现在啊,只剩下恨了。”
“恨谁?”寻风手指收紧,酒又洒出来一些:“老爷?贺炎?夫人……还是这世道?”
觅云沉默良久,最后垂着头,落下一滴泪:“都恨。”
“恨我是女子,恨我是奴婢,恨我连自己的身子……都做不了主。”
“怪道人人都说权势好。原来有了权势,就能生杀予夺,能为所欲为,视人为蝼蚁。”
她的前半生,在许夫人的庇护下生活,顺遂安逸。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面对强权威压,第一次体会到身不由已的艰辛。
“他们说你是蝼蚁,你就自认为蝼蚁?”
寻风放下杯子,目光如炬:“你真认了?”
觅云抬起头,看向线兜里的剪刀,眼中泪花早已干涸。
她自然不认,死也不认。
贺炎毁我家庭,我取他性命,值了。
就算自己是蝼蚁,也要孤注一掷斩了大象的阳寿。
寻风循着她的目光,心中震动:“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活着回来?是不是?”
觅云眼神收敛,又添上了酒,只顾喝酒不说话。
寻风攥紧了拳头,好半晌才松开:“二十年前,你刚进蒋侯府,瘦得像根豆芽菜。晚上怕黑,总钻我被窝。我问你怕什么,你说怕死了见不到爹娘。”
“怎么?现在不怕死了?”
“怕啊。”觅云将酒壶倒着,一滴都没了:“可我更怕活着受辱受罪。”
“受辱?”寻风笑得苍凉:“我们做奴婢的,哪一日不受辱?夫人是主子,她就好过了?老爷要送她的陪嫁,她拦不住,这不也是辱?”
她握住觅云的手,掌心粗粝温热:“死是最容易的事。难的是活着!活着,才有盼头。”
觅云又开始流泪了,若有生机,她何尝不想活着。
“你不知道,我有时羡慕你。”寻风用袖口帮她拭泪:“你有王仲真心待你,有两个孩子叫你娘。我什么都没有。”
寻风眼神通透。
她一生未嫁。
年轻时她曾与一位清客书生互生情绪,但因那书生家贫又有未婚妻,寻风就断了念想,再不言婚嫁。
“可我还是活下来了,因为路是我选的,我担得起。”
觅云抬头,眼中情绪复杂。
“我知你屈辱知你不甘,但现下,还未走到绝路。夫人在请柏家帮助,四小姐在为你筹谋,不到最后一刻,一切都有转机。那条活路,你就不想看看是什么样子的?”
这些话就像一把钝刀,剖开她麻木的绝望。
让她的世界有了丝亮光,也仅仅只有一丝。
她动摇了。
寻风看她神色,又看了看外面黑沉的天色,将觅云扶上床,给她盖好被子,轻柔道:“好好睡一觉,你的孩子会等着你回来。”
觅云闭上眼,眼泪滑进发中。
若是孩子长大,知道有自己这种苟延残喘的娘,恐怕只会觉得不堪。
但若是刺杀贺炎,自己挣个烈妇之名,或许还能换取孩子几分敬重。
胡思乱想间,醉意涌来,觅云很快睡得沉了。
寻风再次为她拭泪,随即起身察看那件喜服,果然在袖口内侧发现一个暗袋,看大小,正好能放进桌上那把小剪刀。
放好喜服,寻风出门关好房间,进了主屋。
第二日黄昏,天空灰蒙压抑,贺府下人抬着花轿来接,为首的便是贺炎的心腹罗钟。
纳妾本可以不用花轿,但贺炎为显看重,还是让人规整一番,让四个轿夫来抬。
觅云一眼都没瞧花轿,在寻风的搀扶下直接坐了进去。
坐定瞬间,绯红轿帘落下,遮挡住全部视线。
她按着左手袖口后侧的坚硬剪子,深深提着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任由思绪乱飞。
轿身一震,起身了。
她手不自觉按得更紧。
王仲和孩子的脸在她脑中闪过,她用力出了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
她绝不会给自己的孩子留下人生污点。
她开始在心中预演了多次的场面:进角门,入新房,见贺炎,宽外衣,刺其喉,自尽……
随着轿起,寻风带着几个婆子小厮,端着觅云的嫁妆,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许思玥跟着许夫人站在角门后边,摸着匕首,面色阴沉。
今日,我要让你们知道。
什么是真正的解决之道。
随着轿身,觅云身子微微摇晃。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喧哗声渐渐增多,觅云眉头一皱:快到了。
果然,小轿窗帘被人挑开,一缕强光照在觅云苍白的面颊上。
她被刺激得睁开眼,晃眼间看见寻风半张警惕的脸。
“快到了。记住——停轿不等于进门。你只管好好坐着,切勿轻举妄动。”
说完,轿帘一撤,轿内重新回归黑暗。
小轿绕过贺府紧闭的朱漆大门,来到贺府侧巷的西角门停下。
西角门紧闭,只在上方贴了个喜字,外面无人值守,冷肃萧条。
寻风见无人来迎,脸色沉了下来,看着罗钟,冷不丁地道:“罗管家,将军府好大的派头啊。”
就是纳妾,也该选些喜婆迎一迎,否则,难道让这些男人送进二门去?
真没规矩。
罗钟自知失礼,讪笑着赔罪,跑到角门处叩门,道:“许家送亲,请开门——”
门内毫无回应。
罗钟挠头。
将军纳了那么多小妾,全是他去迎亲将轿子送进府中。
他早就熟门熟路,出发时也特别交代了角门的小厮候着,怎么关门了。
他用力拍打角门,声音急促:“看门管事何在?花轿已到,速速开门!”
里面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见贺府角门不开,也无应答,寻风吩咐轿夫落轿。
砰的一声,轿子落到实处,觅云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
都到贺府角门了,怎么落轿了。
寻风几步走到角门处,大力拍打角门,声音震得一巷子都听得见。
“许家送亲队伍等候多时,如今吉时已到,再耽搁下去,误了时辰不吉利。请速速开门,迎新妇入府!”
门内仍旧无声,寻风边拍边喊:“烦请通报贺将军、贺夫人,许家花轿已至,再不相迎,有失体面。”
声音之大,引得周围邻居窥探。
见没有反应,寻风也不自己拍门了,让婆子边拍门边喊。
这架势,势要闹到人尽皆知。
罗钟赶紧让人来拦,又谄媚笑道:“姐姐,姐姐,你消消气!府中一定是有事耽搁了!”
他转头喝斥小厮:“糊涂东西!快去买些点心茶水!走了这么久,谁都饿了渴了!”
小厮拔腿就跑。
罗钟又换上一张笑脸,小心翼翼将寻风请到后边:“姐姐你莫急,贺府不敢怠慢你们。我现在就去喊门,你们正好歇歇脚。”
说完,罗钟绕着诺大的将军府跑了一圈,拍打角门,四处打探,硬是一只苍蝇都没见飞出来。
他心一沉,贺府从未有过这种时候,一定是出大事了!
原来,在一个时辰前。
贺家上下皆知今日府中要进新人,还是将军特别看中的女子,下人们都警醒着伺候。
香院早就被重新规制一番,薄纱幔幔,薰香袅袅,处处透着精致。
贺夫人李氏带人巡视香院时,偶然在新房床榻下发现一个桐木小人。
那小人面容狰狞,散发着血污腥气,人身刻着贺炎的生辰八字,心口扎着七支银针。
贺夫人只看了一眼,当即吓得昏死过去,被侍女掐了好几下人中,才幽幽醒来。
才睁开眼睛,侍女又将那小人举在她面前,吓得她胸口紧了又紧。
她一把推开那桐人:“快拿开!”
桐人应声飞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音。
这是巫蛊!
是谁?到底是谁?
她东张西望,头脑思绪似乎被抽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她才找回点理智,立刻下令:“关闭府门,任何人不得出入!快去请将军!”
无论如何,此事不能传出府去,一定不能。
否则……
大启严禁巫蛊之术,沾上就是灭门之祸。
侍女安排下人去紧闭门户,自己战战兢兢地跪了下去:“刚刚夫人晕倒时,奴婢就已经让人去请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