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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说什么人情苦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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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瑗心中冷笑,好你个觅云,竟然也敢教训起她来了,还讽刺她自轻自贱,日后甘为妾室。
“你放肆!”巧梦立刻跳出来维护许思瑗:“你什么身份,也敢质问小姐?自己自甘堕落,勾搭上贺将军,如今事发,迁怒我家小姐做甚?”
巧梦的指责,一个字都没进觅云的心,她梗着脖子,一副耻于跟她对话的模样。
巧梦瞪着眼睛,又不敢动手,只能去看许思瑗。
“巧梦。”见觅云并不理会巧梦,许思瑗笑着,语气无奈:“我一片好心,提醒一二,反而惹来你这么多怨怼。既然姐姐不领情,我也就不在这里碍你的眼。祝你往后一路顺遂。”
说完自顾自起身,带着巧梦出去。
看着空荡的门洞,觅云心中毫无波澜,缓缓起身,坐回到床上。
跪你,是因为你是主子。
刺你,是因为她已无所畏惧。
将死之人,何畏口舌。
巧梦气不过,一边走着一边碾地上的石子。
走出逸月居一段距离,巧梦才道:“小姐也忒好性了。她那般说您,不敬主子,就该打她嘴巴子!”
她为许思瑗鸣不平:“贺将军堂堂大将军,比上王仲不知道强上多少倍!有权有势,多好的前程!她不感恩戴德地受着,反而推三阻四,还迁怒小姐!真是不知好歹!”
见她如此忠心护主,许思瑗情绪大好:“你找个机会将她顶撞我的事散出去。”
“我才规训完不久,不好罚她,免得显得刻薄。你也不必为了这些事情生气,等她进了贺府,有她的苦头吃。”
“往年的首饰旧了,你回去挑些还能入眼的,戴着玩,不必为我节省。”
“好嘞。”巧梦喜出望外。
这些时日,小姐新得了许多宝贝,也就看不上以往粗糙的首饰,她心思本就被勾得痒痒的,如今有了许思瑗这话,心里直接乐开了花。
当晚,许夫人携许思玥回家,听闻此事,心中咯噔一下。
觅云的状态很不对劲,她们必须要去看看。
当即让人传了软轿,飞快回了逸月居。
倒座烛火昏暗,许夫人屏退左右,与觅云对坐,许思玥坐在板凳上。
许夫人看着面目全非的觅云,就像看着十五年前,被强行送走的襁褓婴儿,不免悲从中来:“瘦了。”
觅云跪地:“夫人。”
“起来。”许夫人扶她,手却使不上劲儿:“这几日,委屈你了。”
阖家上下送的添妆,于觅云而言,恐怕是催命符。
觅云强颜欢笑,坐回床上,苍白的脸庞上皱成一团:“奴婢,命该如此。”
“胡说!”许夫人声音陡然提高,又强压下去,纵有万般的苦涩卡在喉头,最后也只能默默垂泪。
玥儿被送走的命,已经让她流血流泪,这次若失觅云,恐怕会让她信念崩塌。
许思玥抚着许夫人的背安抚,又看着觅云身旁还放着没缝好的小儿衣,心中微苦:“觅云嫂子,我知道你现在心寒。父亲的决绝,母亲的无奈,也……”
觅云摸了摸冰凉的手,瞥一眼线兜里的精巧剪刀,垂眸道:“四小姐不必如此,奴婢认命。”
说什么人情苦衷,都是别人伤害自己的遮羞布罢了,说不怨,是假的。
许思玥握住她的手,直视她:“为何要认命?”
她眼中是肯定的执着:“你听好,我绝不会让你进贺家的门。这话我既说得出,就一定会做得到。”
觅云移开视线,眼中有一丝微弱的光,但很快熄灭:“贺将军是五品……”
“他是天王老子也不行。”许思玥的语气斩钉截铁:“我有我的法子,你不必问,只需信我。”
似乎担心轻飘飘的话语没有分量,许思玥又捏了捏她的手。
觅云双手微颤:“四小姐何苦……”
此事已经穷途末路,何来转圜余地。四小姐如此信誓旦旦,莫非要在进府之日抢亲吗?
“不苦!你是母亲的臂膀,是我的心腹,更是两个孩子的娘。我绝不能容忍他们加害于你。”
“更何况,今日我若畏惧权势牺牲你,明日我就会保不住雪念,甚至我自己。我护你,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自己。”
觅云明白其中厉害,却仍觉无望。
四小姐,你的心意我领了。
可你年纪太小,还不懂,有些局,不是身份低贱的下人能破的。
许思玥的语气加重:“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活着。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
她实在不愿相信觅云想要走死路,却不得不防。
觅云攥紧拳头,顺从地跪下行礼:“奴婢谢四小姐。奴婢会记住您的话。”
她的手紧紧扣住衣袖,额头抵着坚硬的地面,绝望地闭上了眼。
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会用我的方式,保全最后的尊严。
许夫人见状,更是心如刀绞。
她一眼就能看穿觅云心中所想,现在的顺从,不过是麻木的妥协。
她不会连累自己,因此不会在进贺府之前自戕,可一旦进了贺家的门……
擦干眼泪,许夫人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这里有银子,你收着。无论去哪儿,身上有钱总方便些。”
觅云双手接过,盯着那荷包,头垂得更低了。
她们……
她们真的准备在送亲路上抢亲,让自己逃走?
连夫人都如此,看来真是绝路。
可这样做,许家贺家都会迁怒夫人小姐,王仲和孩子也绝不会有好日子过。
她怎么能,怎么能为了自己,拖别人下水。
真那样做,自己与老爷、贺炎,又有什么两样。
“送嫁那日,寻风会陪你去。你信她,就像信我一样。”
许夫人起身带着许思玥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觅云,你跟了我二十年,我从未把你当奴婢。这次,等我接你回来。”
说完,她踏步匆匆出门,眼角仍余泪光。
她知道,她不能多说,多说一个字都可能坏事。
她只能让觅云等,让觅云相信自己。
玥儿的计划若成,不会少团聚的机会;若不成……她又拿什么脸去见觅云。
回到枕溪庐主屋,许思玥让雪念将木头拿出来。
这一路她已经整理好思绪,伤感不能解决问题,动手才能。
雪念将包裹好的两块桐木放在桌上,小声说:“小姐你歇着,这事我擅长,我来做!”
说着,她翻出一把小刀开始雕刻起来。
这种事,还是不要脏了小姐的手。
许思玥给雪念搬了凳子坐下,自己也坐在一旁,想找把小刀一起干。
雪念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见元双在外面禀报:“小姐,三小姐送了东西来。”
“拿进来。”
元双应声而入,将木匣放在桌上,仿佛看不见桌上的桐木,径直退了出去。
雪念看着元双的背影挑了挑眉。
元双真的很懂事,不该问的一句都不问,该讲的话一句也不少。
怪不得,短短三月,小姐就已经将她视为心腹。
她打开木匣,里面放着一柄二指宽的匕首。
匕首小巧精致,握柄呈黑灰色,刀鞘银白,上面镶嵌着星星点点金缮翠绿宝石,此刻在烛光的照耀下,正泛着绿光。
雪念眼睛都瞪大了,看了眼自己刚才用的那把小刀,嫌弃极了:“这太漂亮了!三小姐真有心,上次您随口说没有趁手的武器防身,她就做了这个送您。”
许思玥也被匕首的精致吸引,躬着身子仔细看了那刀鞘,嘴角忍不住上扬。
起身抚着匕首边缘,仿佛触碰冰锥,指尖生寒。
她抽开匕首,刀刃寒光迸射,一看就知道锻造得极为锋利,心中更是满意。
“姐姐……”她情不自禁喃喃出声。
几息过后,指着那碎绿宝石,许思玥问雪念:“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雪念凑近,眨了眨眼睛:“绿宝石?”
许思玥摇头,话语中有三分得意又有三分释怀:“是碎玉。”
“碎玉?”
“是小姐的碎玉!”
雪念恍然大悟,原来三小姐将当初小姐掷坏玉佩的碎玉全部收集起来,镶嵌在了这把匕首上。
她拍手称秒:“古有破镜重圆,今有碎玉为鞘。心思精巧不提,单是她对小姐的这一片心,就是个好姐姐。”
如此,小姐的半块玉佩又回来了。
许思玥无有不应,又在手中把玩片刻,才发现,木匣底部还有一张信笺。
两指拾起,打开一看,上面写着:
我将它们重铸于此。
玉易碎,可淬火成钢、镶金为刃后,便坚不可摧。
坦途荆棘,再不毁你我情谊。
这匕首,今日赠你。
许思玥将信笺紧紧贴在心口,心中是莫名安定。
不管以往有多少裂痕与伤痛,都已经融入彼此骨血,化作守护的力量。
往后,她们会是真正的双生一体,福祸与共。
将木匣与信笺收好,她坐到案前,再次拿起桐木时,心中再无丁点恐惧,只剩一腔勇气。
姐姐一定是知道自己今日要制作巫蛊桐人,这才掐着时辰送来。
“我来!”雪念上手想要接过桐木:“别脏了这般好的匕首。”
用如此高贵的匕首来雕刻巫蛊之物,实在辱没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