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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值得 ...

  •   得知觅云同意入府,许家也要亲自为她送嫁,谭媒婆又眯着眼睛日日去王仲家。

      不是奉承觅云说好话,就是给她带些贺炎交代的金银首饰,还献宝一般给自己邀功:“觅云姑娘你可知道,将军府中三院最是得宠。老婆子我呀,为了你,日日在将军和将军夫人的面前,搜肠刮肚地说你的好话,嘴皮子都磨破了!”

      说着,她抬着眉毛眯着眼睛打量着觅云手中那些银子,嘿嘿一笑,说:“终于,将军前几日同意将香院腾出来,留给姑娘你住!这可是大大的殊荣啊!”

      觅云冷笑一声,转身回到房中,砰地一声将门甩向门闩,独个儿收拾自己的东西。

      如今她已经与王仲和离,收拾完东西就要住进逸月居去,到时候,从逸月居抬进贺府。

      她几乎将所有东西都留给了两个孩子。

      见觅云根本不搭理自己,谭媒婆啐一口,低声骂道:“没眼力见的东西!就你这模样,我看那香院能不能住到半日!”

      “傲什么!等你进了贺府,看你这骨头还有没有二两重!”

      说完,又暗自嘀咕:“真不知道将军看上她什么了,要脸没脸,要身子没身子,还是个破鞋,啧啧……”

      纳觅云进府的日子定在九月初三,六日后。

      贺炎还亲自带来一对璧玉雕琢的如意,说是聘礼,又在许夫人面前信誓旦旦,说觅云入府后直接入住香院,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得知此事,许思玥把自己关在房中,不准任何人伺候。

      她将白纸铺在案上,一遍又一遍的画竹子。

      研墨、蘸墨、提笔、下笔、收笔一气呵成,竹干形状初具。

      换上狼毫,勾勒线条,往复几次,纸上竹叶飘飘。

      如此画了十几幅,任何一幅都比挂在墙上的那幅要好。

      日光倾斜,许思玥的手腕也累了,她将毛笔扔进笔洗,整个人坐靠在椅中,眼睛直视的方向,还是那幅竹。

      先生曾跟她说过:竹有傲骨,无关其他,只因它是竹。

      手臂缓缓抬起,让双手浸淫在阳光中,她盯着自己略显粗糙的指尖有些发神。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双手,就算沾染了血腥,也始终是治病救人的。

      如今看来,手要脏了。

      垂下手,闭上眼,她从鼻腔中深深呼出一口气,心中那根自以为的傲骨自此轰然倒塌。

      若能救出觅云,值得!

      也绝不后悔!

      父亲用权力碾压,贺炎用人情胁迫,翠姨娘用阴谋算计……

      讲道理没用,装病没用,跪求没用,敲打没用……

      那就不讲道理了。

      你们要玩脏的,我奉陪。

      傍晚请安时,许夫人的脸色不太好。

      折腾这么些时日,还是没能摆脱贺炎那个瘟神,反而坐定了亲事,还要她亲手将觅云送进贺府,她心如刀绞。

      老太太看着她可怜,宽慰道:“儿媳妇切莫伤怀。贺炎好歹是个将军,大张旗鼓地求娶一个婢女,又三番五次地登门,闹得人尽皆知。如此降贵纡尊,若不允,倒衬得我们许家不识好歹。”

      许夫人苦笑,也不言语。

      如今,她是一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也懒得说。

      许思瑾却是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祖母说得对。有的人就算忝居高位,骨子里却还是天生下贱。别人越是拒了他,他就越是要得到,自然是什么手段都能使得出来。”

      “也不管别人有无家室儿女,一定要百般侮辱玩弄在掌心之上,才显得自己比别人高出许多来。”

      老太太皱眉,这话可不该说。

      思瑾这孩子身子越来越好,脾气也越来越大,口没遮拦!

      正要敲打几句,一向不说话的许思琅这时开口了:“世道艰难。位高者权重,位低者卑微。平头百姓怎么能与权势抗衡,以卵击石啊。”

      “好了!”老太太忍不住轻喝一声。

      好歹算是喜事,这样死气沉沉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家中出事了。

      她撇了撇嘴,让成妈妈端来一对金镶玉的手镯,放在许夫人的身边,说:“儿媳妇,你把这个拿给觅云,就当是给她的陪嫁。”

      说完,又想到什么,补充道:“让她不用来谢恩了,好好养着身体,也好得快些!”

      许夫人让人收下。

      许思瑗也笑盈盈地活跃气氛:“这是喜事!思瑗在这里恭喜母亲和四姐姐了。觅云如今得了这般显赫的夫家,真真是让人羡慕。明日我选了好东西,立刻给觅云嫂……姑娘添妆。”

      许思玥从进了以山斋,就一直沉着脸不说话。

      听见她这阴阳怪气的语调,许思玥眸子一动,冰冷的目光射在她的身上,脸色也更加阴沉。

      许思瑗一点不怵,强压下得意地回望了回去:“事到如今,四姐姐也宽心吧。”

      许思瑗善解人意地说:“虽然四姐姐曾经说过,绝不让觅云进贺府的门。可……可现在他们两情相悦,定了终身。我们也只有祝福的,不是吗?”

      许思玥不语。

      老太太叹息搭腔:“思瑗这话说得没错。觅云是个懂事的,知道凡事啊,都得向前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老太太亲自为觅云添妆,许家上行下效,各个主子和略有脸面的管事都多多少少将添妆送进了逸月居。

      觅云住在逸月居倒座,蒋氏专门给她腾了一间,充当待嫁房。

      她穿着日常藕荷色旧衣坐在床边,发鬓整齐不饰一物,脸色平静又苍白。

      床头的小桌上堆放着一些珠花银器,都是这两日阖府送来的贺礼。

      她并不跟那些人客套,也根本不接他们的礼,更不会去主子跟前谢恩,可他们执意要送,觅云也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东西堆在桌上。

      许夫人、两个小姐都来宽慰过她,可她头脑总是昏沉,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心只想着自己的两个孩儿。

      她不敢出府去见他们,她也知道,在许崇振的监视下,她出不了府。

      正胡乱想着,房间的门被吱哑一声推开。

      抬眼一看,巧梦探着身子出现在门口,手中还抱着个锦盒。

      许思瑗皱着眉头,用帕子挥了挥并不存在的灰尘,抬脚走了进去。

      狭小的房间陈设简单,许思瑗只觉得无处落脚,好在巧梦搬来一个凳子,用帕子铺上,自己这才勉强落座。

      见觅云神情呆滞,并不行礼,许思瑗也不恼怒,反而拉起她的手,笑容甜腻。

      “觅云姐姐,这几日歇得可好?今日我特意来为你添妆。贺将军行伍出身,家中规矩严,多些嫁妆你腰杆也硬些。”

      闻言,觅云原本垂着的眼皮抬了起来,直视着许思瑗的眼睛。

      许思瑗面不改色地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粉红鎏金簪子:“这簪子并不贵重,却是我的一片心意。这颜色样式,想来与你进府的衣裙也相配!”

      妾室不能用正红,自然只能配次色。

      觅云不语,却仍保持坐着不动的姿势。

      许思瑗见她如此麻木,暗自鄙夷,又说:“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姐姐初去贺府,就怕不懂规矩吃亏。你要记得,妾室见了主母要行跪礼,天未明即起身伺候梳洗。”

      “姐姐在夫人身边自在惯了,去了可得改改。咱们女儿家,命都是系在男人身上的。”

      说完,又换上欣慰的笑容:“贺将军如此苦求,姐姐此去一定能得将军青眼。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只是……”

      她欲言又止,深深地看向觅云,话语如刀锥一般锋利:“姐姐那两个孩子,怕是再难见到了。但是请姐姐放心,家中一定会看顾他们,我也会代你前去探望,绝不让他们受半分委屈。”

      孩子二字,彻底刺痛了觅云的心,她起身,缓缓跪下行礼。

      “五小姐教诲,奴婢谨记。”

      她动作谦卑,神色平静,眼中却像积聚着小火苗,透着恨意:“五小姐如此关切,觅云实在惶恐。”

      谁都可以对她落井下石,对她嘲讽侮辱,对她冷眼漠视,可她不能容忍,有人对她的孩子指手画脚。

      许思瑗挑眉,俯视着她。

      觅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投胎做了逸月居的下人。

      以后投胎,可要擦亮眼睛,不要再站在她的对立面了。

      否则,她照样能将你踩在脚下,碾进泥土中。

      她看着觅云那双不甘的眼,只觉大快人心。

      这就是与自己作对的下场,觅云,许思玥,蒋兰,你们好好看,好好疼!

      她嘴角勾起笑容,对上觅云的眼睛,她倒要看看,觅云这般做派,还能说出什么来。

      “奴婢记得,老太太曾经说过,女子要以贞静为要。五小姐待字闺中,却对妾室规矩如此熟知。奴婢愚钝,请问五小姐,您从小养在姨娘身边,眼界也就局限在妾室之位吗?”

      许思瑗脸色冷了下来,眼中的快意却不减反增,怎么?这么几句话就受不了了?开始像疯狗一样,不管尊卑,胡乱咬人了?

      这是真穷途末路了。

      “五小姐既然不明白,奴婢就僭越了。妾为立女,地位下贱。奴婢以为,五小姐堂堂许家女儿,不该将自己对标妾室位置,而该与夫人一般,持身以正,通透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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