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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我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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觅云明白许思玥的意思,不自觉捏了捏手中的油纸包:“这……这能……”
这能奏效吗?
许思玥目光笃定:“贺炎只看美色,若知你毁容,还身患恶疾,一定会放弃纳你为妾。”
第二日,还不到中午,觅云一家就跪倒在许家大门,哭诉自己的委屈和衷心。
往来行人指指点点,看得门房的人脸红脖子粗。
一个年长的小厮一脚踢在旁边人的屁股上:“还不快去找主子!”
那小厮揉了揉屁股,拔腿就往内院跑。
许崇振去上值,这种事一般是夫人做主,可觅云……
小厮心一横,直接跑到以山斋,向老祖宗禀报了这件事。
老太太急得用鸠仗连杵着地面:“快!快让人将他们弄进来!别在外头丢人现眼!”
小厮又着急忙慌地带着人跑到大门,谁知大门口此刻已经闹起来了。
原来,贺炎知道这事儿不顺利,请了京城有名的谭媒婆带着一大箱珠宝首饰来说项。
谭媒婆一路找到许家大门口,也不管王仲几个,当场开始劝谏觅云,让她赶紧进贺府过好日子。
逐渐地,许家大门口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王仲拉扯着谭媒婆让她滚,觅云也气得浑身发抖,后来身子一抽昏过去了。
大家这才看见,觅云脸上手上全是红色疱疹,恶心刺目,像极了突发恶疾。
谭媒婆吓地甩开王仲的手,跑开了三丈远,又在自己衣裙上狠狠擦了擦,骂道:“没福气的贱骨头!真是晦气!”
说完,吆喝着人抬着箱子回贺府复命。
王仲也在外头跪不下去了,在小厮的吆喝下,抱起觅云,带上两个孩子进了逸月居。
许夫人和许思瑾按照许思玥的吩咐,给觅云喂了药,又涂了油膏,觅云很快醒来。
看着铜镜中已经面目全非,形同毁容的自己,觅云苦笑,自己竟被逼成了这副鬼样子。
为了取信别人,许夫人又叫来了大夫,诊出觅云突发恶疾的诊断后,许夫人这才安心。
她拉住觅云的手,说:“你放心,这都是暂时的,能好起来。”
许思瑾也劝:“没错,以后我们日日盯着你喝药擦药,一定会恢复如初的。”
凡妈妈也心疼:“觅云你宽心些。夫人一早就去求了柏府,柏将军同意以上峰之名敲打他,加之你如今的容貌,贺炎一定不会再强纳你了。”
“夫人!”觅云忍不住扑进许夫人的怀里,又流出了眼泪。
眼泪冲刷了脸上的药膏,刺激得红色疹子生疼,觅云也龇牙咧嘴起来。
众人又是忙着给她擦眼泪,又是擦药,许夫人也安慰她:“你好好养着,我现在就给贺炎写信,退了这门亲事!”
说完,她很快写了一封推辞亲事的信,又给觅云看了,才叫人给贺府送去。
午后,许崇振早早就下了值,听闻此事后,让回布来看了看觅云,又带了句话:“既然病了,就回自己家里养着,别过了病气给三小姐。”
之后,便再无消息。
觅云只好带上药物与王仲一起回了府外不远的家。
贺炎那边没有动静,许夫人以为此事就算了了。
谁知第二日,贺炎亲自给许夫人回了信,说自己真心爱慕觅云,既她如今身子不适,可先调理几日,同时与王仲和离,等病情稍有好转,再行纳妾之礼。
许夫人以为自己老眼昏花,叫来寻风帮忙看信,的的确确是这个意思。
她喃喃自语:“贺炎好色,又非痴情之人,还有柏将军敲打,一个身患恶疾的毁容女子,他为何执着?”
甚至连柏将军的面子都不给,仍旧强行求娶。
这时,许思玥姐妹走了进来,看了信件之后,许思玥冷笑一声,说:“母亲还不知道吧?前些日子,翠姨娘赠送皮草的那位王参军,与贺炎往来甚密。”
“什么?”许夫人的手指不自觉用力:“是她?”
许思瑾点头:“昨日妹妹就是去查贺府之前的动向去了,果然有收获。”
母女三人不语,既然背后的人是她,那贺炎绝不会善罢甘休。
寻风将此事告知觅云王仲时,觅云如遭雷击。
怎么会这样?
自己都成这副样子了,贺炎还要纳她进府!
夫人和小姐不是这样说的!
寻风见她情绪过激,担心无比,劝了又劝,交代让王仲好好看着,才回逸月居复命。
果然,一连四日,谭媒婆天天带着人和财物去骚扰觅云。
一开始态度还很客气,说什么在贺府说她的好话,日后善待等等。
到后来,见觅云铁了心的不允,谭媒婆也越发刻薄,在王仲面前叫嚣:“看上你家里的是瞧得上你,别给脸不要脸!不知天高地厚的破鞋,将军千金贵体不嫌弃就罢了,不知下贱的娼妇还敢拒绝!也不用镜子照照,如今自己是个什么鬼样子!也就贺将军宽宏大量,才有你的好日子!”
如此种种,不堪入耳。
觅云夫妻俩哪里听过这样戳心窝子的话。
就算是贺炎身边的罗钟来说项,也是好言好语的劝,不带这样作践人的。
觅云气得在里屋里直哭,王仲又羞又恼,提着扫帚边打边赶,家里的两个娃娃,也拿着东西使劲往谭媒婆身上砸。
谭媒婆没办法,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
折腾了好几日,许崇振也不耐烦了,直接让人将王仲召到耳房里谈话。
之前王仲那般跪求,许崇振都不见他,如今抓到机会,他立刻跪到许崇振的脚边:“老爷开恩!小的与觅云成亲多年,又生了两个孩子,人到中年,哪里承受得住家破人亡?老爷,你不能……”
许崇振不等他说完,抬起一脚直接踹在王仲胸口。
王仲只觉胸口剧痛,身子不自觉向后倒去,随之撞上许多东西,传来叮呤哐啷的声音。
“王仲,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不能?你的卖身契在我手里,你两个孩子,是许家的家生子,我随时可以打发你们去庄子上做苦力,或让他们意外夭折!”
他把手中的折扇攥得咯吱作响,眼中是极度的不耐烦。
贺炎那边一日三遍的问进度,不过是一个下人,再拖下去,倒让人觉得许家小气。
偏偏,觅云王仲还是个硬骨头,无论怎样都不点头。
好得很,你们不识抬举,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王仲明显被许崇振的脸色吓住了,他神情灰败地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自己的后腰,挣扎着说:“小的不敢,只求老爷给条活路……”
“活路?”许崇振饶有兴味地咂摸着这两个字,王仲想要活路,那还不简单。
“只要你懂事,劝觅云顺从,安安生生地嫁进将军府,你就有了活路!”
“贺将军不会亏待觅云,我也会提拔你做二管家,还给你儿子脱籍,让他有读书的机会。怎么样?”
王仲神情有一瞬间的呆滞,他在说什么?
他让自己卖妻求荣!
一股混合着怒意和屈辱感的悲凉升腾起来。
许崇振捕捉到他眼中的不甘,语气立刻冷漠下来:“王仲,你在许家快三十年,我知道你疼爱妻儿,可这就是命!”
“女人嘛,跟谁不是跟?你要知道,贺将军是五品官,觅云跟了他,是享福,难道你不愿意觅云过得好吗?”
见王仲仍旧木讷地不说话,许崇振又说:“若你再执迷不悟,我就一纸契书,将你全家发卖到北疆矿上,到时候,谁都别想活。”
喉头的腥甜味道终于让王仲麻木的神经回过了神,因为太过痛苦,他竟然无意间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脑中回想起许崇振的话,王仲只觉如坠冰窟。
是啊,他是贱籍,在主子的眼中,连人都算不上,又怎敢奢望主子体谅自己的艰辛,给自己让步。
想到八岁儿子聪慧的眼睛,五岁女儿甜甜的声音,脑中不合时宜地闪现出矿上的一则传闻:进去的人,活不过三年。
他能怎么办,难道真让自己的孩子去那种地方吗。
默了又默,他还是跪下了,与行尸走肉一般,头重重磕地:“……小的……遵命。”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出府回家的,他只知道,说出遵命二字后,他身为男人的脊梁彻底垮塌。
他回到家时,觅云正揽着女儿睡觉。
这些日子,她整宿整宿的失眠,无论是多沉的夜,一点儿动静就能让她清醒。
听见声音,觅云从床上坐起来,披上衣裳,点亮了蜡烛。
灯影朦胧,当觅云看见失魂落魄的王仲时,愣住了。
他……
王仲怯懦地看了她一眼,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床边,拉住觅云的袖子嚎啕大哭。
觅云抬头望着房梁,心中似乎明白什么,鼻头一酸,眼角一行泪又滚了下来。
王仲垂着头,将晚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还红着眼劝她:“云儿……认命吧。为了孩子……”
“哼。”觅云笑了,低头看着熟睡中的儿女,指甲掐进掌心,渗出了血珠。
许崇振以孩儿的性命相要挟,真是光明磊落得很!
半晌,等泪水流干了,她才哑声:“……我嫁。”
第二日,觅云与王仲签好了和离书,呈递给许崇振。
许崇振面无表情,分别赏了王仲觅云各五十两银子,说:“你们和离是好事,各自都能再上一层楼。”
觅云咬着牙没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