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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马屁拍到马蹄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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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的脸白了一白,又伏身拘礼:“周某受教。”
掌柜这时换上笑脸,亦步亦趋来到许思玥身边,笑得脸上肥肉抖动:“许姑娘!许姑娘!今日全是小店的不是,让您受委屈了!小店会赔偿周先生的损失,至于您……您放心,你今的饭钱免了,还想吃什么,随便点,当作是小店对您的赔礼。”
许思玥点头,接受了掌柜的道歉:“好,那再给我上一条清蒸冷水鱼。”
雪念爱吃。
“哎,哎。”掌柜笑着去安排。
陈萧元靠近,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看吧,我就说许四小姐不会做这种事,真是误会!”
见许思玥似笑非笑地瞥一眼自己,陈萧元直了直腰杆,开始找补:“不过许四小姐,女儿家遇见麻烦,还是不要太过刚强。有时接受别人的好意,并非示弱。”
许思玥看穿他的心思,语气淡然:“无故受惠,不是示弱,是真弱。”
她才不需要陈萧元这种基于怜悯或是好感的帮助。
说完,许思玥上楼,直接走进了自己雅座。
江屿始终站在二楼的屏风旁,姿态闲散,只目光一直追随着许思玥。
那个背脊挺直,声音平稳说着不是示弱,是真弱的青衣女子。
那时,窗外的光洒在她的头发上,侧脸上,她眼中没有委屈或愤怒,除了那份耀眼的自信,剩下的全是对陈萧元的厌恶。
为何?
她出生时被批命克父,又被放逐十五年,生长在泥沼中,应该是胆小怯弱会依附于人的。
为何她能如此自信张扬,又心思缜密锋芒毕露?
这与那个误上马车的莽撞女子还是一个人吗?
这时有人说:“这许四小姐有点意思啊,陈萧元那小子,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那就是许四小姐啊?我只听说她会识些药材,没想到,眼力也这么毒。”
众人哄笑,又一个男声说:“许家这对双生花,倒厉害。一个病弱多年,竟是疴石居士,并以此破流言之局;一个莽撞刚强,却能得吕铁嘴一句高风亮节。这许家儿子不行,倒养出两个不一般的女儿,妙啊。”
紧接着,男声凑近江屿身边,小声打趣:“你不是说某些人莽撞无脑吗?我看她是聪明得很啊。”
等雪念回来后,许思玥又去了两个有名望的药铺,重金购入了人参阿胶等养生之物,让雪念以段钰彦生母的名义送进了段家。
这个时候,需要有人为她撑腰。
雪念回来时,天已经黑了,许思玥马车里等着。
“段家太小了!怪不得段家门房都知道段小姐的处境!”
她爬上马车,喝了一壶温水。
“宅子小?”
雪念点头:“我跟段小姐见面了,说了小姐的心意,小姐的打算她也知道了。”
“她怎么说?”
“段小姐很赞同。她表示自己也曾有所疑虑,却碍于世俗,没有办法证实,小姐能帮忙,她很感激。”
回到许家,门房的人就来传话:“四小姐,夫人吩咐,您回家务必先去一趟逸月居,夫人有话说。”
许思玥心中明白,一定是为了早晨许广翼踢坏马车的事。
逸月居中,许夫人正陪许思瑾抄佛经,地上扔了些纸团,看着是没写好的。
许思玥上前行礼:“母亲有事找我?”
许夫人听见许思玥的声音,原本已经强压下的怒气,立刻蹭蹭蹭地冒了头,站起身来:“玥儿!你回来了!早晨的事,为何不第一时间告诉我?若不是消息传得快,我又知道你无事,我定要出府来寻你。”
“你知不知道,许广翼狡辩,说是马惊了,不小心撞坏了你的马车!门房的人来回过我,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许广翼是看见你抬脚上马后,才突然催马上前,这分明就是故意为之!”
许夫人眼中怒意正盛,许思玥给她倒了杯茶顺气:“是否故意都是一样的结果,老祖宗不会因为一个不小心就惩罚许广翼的。”
自己出门一整天,老祖宗都没派人来寻,若真觉得她委屈,老祖宗一定会第一时间让自己回去,以做安抚。
许思玥心中清楚,就算自己放弃出府,将此事告到老祖宗跟前,也只会得一个和稀泥的结果。
许思瑾早就停了笔,她坐在圈椅中,语气也十分冰寒:“许广翼欺人太甚!”
“不过玥儿你说得对,他们的确不会动许家这个金疙瘩。许广翼轻飘飘地一句马惊了,便得到了他们的谅解,连祠堂都不用跪,家训也不用抄。父亲还说,此事广翼已经知错,日后不得再提。”
话语间,有对许崇振轻微的不满。
许夫人仍旧很生气:“瑾儿的药渣被毁,你的马车也坏了,人还差点受伤,他们就这般轻描淡写。玥儿,你可是嫡女,难道在他们心中,还比不上那个庶子?”
说着,她面色不愉地推过来一个匣子,里面装的是五百两银子和一些金银首饰:“这是你祖母给的补偿。”
许思玥抬起眼,让雪念接过匣子,说:“老祖宗还会拿东西安抚我,多多少少也知道我的委屈。”
许夫人不以为意:“给她孙子善后罢了。”
许思玥不置可否,在许夫人和许思瑾脸上慢慢扫过,平静地说:“他们看重子嗣,无可厚非。今日就是撕破脸,逼着老祖宗罚了许广翼,又能如何?”
“至少……”
“至少让他跪祠堂?抄家训?受些皮肉之苦?”
许思玥轻轻摇头:“然后呢?他依然是许家唯一的儿子。”
“祖母再疼我,在她心里,一百个孙女也比不上一个孙子。祖父再欣赏我,他最大的期望,许家的门楣和未来的香火,还是系在许广翼身上。”
许思瑾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白纸,脸色比平时更苍白。
许思玥见状,轻轻抚开她的手。
“父亲的态度,老祖宗的妥协,不是今日才有的。与将我送去沧州一样,都是他们站在许家最核心的立场上做出的决定。”
她的声音低沉又清晰:“在这个家里,只要许广翼还是唯一的男丁,他就永远持有免死金牌。你们今天就是争赢了,也不过是伤了点他的毫毛,动不了他的筋骨。”
“母亲,姐姐。”许思玥抬起头,凝视着她们的眼睛,脸上带着一种超越年纪的清醒与悲凉:“从大哥不幸病故那天起,我们就处于劣势。在这世道,这个家里,我们没有根基。”
“父亲的宠爱会变,老祖宗的疼惜一样有限,唯有儿子、孙子这个身份,是永远不会变的筹码。”
她的话,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了剖开了两人这些年劣势的根本。
许夫人咬着后槽牙,眼中已是强忍的泪水。
她如何不知。
玥儿离家,儿子病逝,夫妻失和,瑾儿卧病,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己扛过来的。
她从不认为,自己比任何男子差,也从不觉得,没有男子依靠,自己会活不下去。
可现实却给她当头一棒。
生存,或许不看是男是女,可要在许家活得好,活得顺心如意,没有儿子依傍,就已经比别人矮上一大截。
她无话可说,颓然坐进椅中,沉默滴泪。
许思瑾闻言,心如刀绞。
她年幼时见过,父母琴瑟和鸣的温情,也实实在在的感受过,父亲对自己最真心的疼爱。
虽然往事已成云烟,不该困囿如今,可那些云烟,完全变成了许思瑾心头最渴望的糖水,虽再不可得,却总让她回味甘甜。
她妄想着,父亲母亲还能和好如初……
自己才是父亲最心疼的孩子……
她压抑着喉头的苦涩,眼中流露出不甘。
一股彻底的寒意和绝望,从脚底蔓延上来。
许思玥走到许夫人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有了一些温度,但更显决绝:“母亲不哭。我们输了身份,但未必输了全部。既然他们唯一的倚仗是许广翼这跟独苗,那我们就想办法,废了这独苗,甚至拔了这独苗!”
许夫人猛然抬眼,惊疑不定:“玥儿,你……”
许思瑾则是经过一番思索后,艰难地说:“妹妹,许广翼是家中唯一的儿子,他若出事,老祖宗恐怕……”
恐怕会伤心欲绝。
老祖宗护她周全,不到万不得已,许思瑾实在不愿他们伤心。
许思玥一笑:“许家子嗣单薄,是家族发展大忌。母亲,你该想办法给父亲纳妾,让他多生几个儿子,也让老祖宗多抱几个孙子。”
“母亲,我知道,你与父亲已然形同陌路,更无心管他的后院。可现在他们咬着我们不放,几次三番对我们下手,我们没必要忍让,我们要做的,是反击!”
她的目光澄澈坚定:“许广翼不倒,他便永远压在我们头上。可直接除了他,没有其他男丁缓冲,老祖宗会崩溃,许家也可能会一蹶不振,这不是我们想要的。”
“但是,将来若有一个新的弟弟出生,而那时许广翼已经劣迹斑斑。母亲你说,老祖宗是会心疼一个嚣张跋扈的庶子,还是心疼一个纯洁无瑕的婴孩?”
许夫人的手慢慢回暖,许思玥的话,无疑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不是绝情心狠之人,公公婆婆帮助过她的恩情,她一直铭记于心。
许思玥继续道:“母亲,你可以善良,却不能软弱。我们需要开辟新的战场,培植自己的根基。许广翼对我们饱含恨意,必须废掉。但那之前,需要有新的希望填补老祖宗的空虚。”
“这个希望,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这个弟弟,也必须养在母亲的名下。否则,就算我们将许广翼连根拔起,父亲也会从旁支过继子嗣。到时候来的会是谁的人,我们不一定能完全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