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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不如掣肘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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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夫人从一开始得知此事的愤怒,到后来心中深深的不甘,如今已经转变成恨意。
“母亲。”许思瑾声音沙哑:“玥儿说的对。我们母女三人,不能永远在嫡庶之争中消耗,我们需要一条真正的活路。如果有一个弟弟,至少母亲您能晚年有靠,妹妹将来出嫁也有娘家弟兄撑腰。否则,真等到许广翼成了家主,那……”
那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与其受人掣肘,不如掣肘他人!”
许夫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眼中逐渐没了泪,只剩下一片疲惫的清明:“你们说得对,这条路,我们必须走。明日,我就提纳妾之事。”
第二日黄昏,阖家请安,许夫人带着许思瑾姐妹,去得迟了些。
三人一进内室便看见,老太太笑眯眯地说着话,而许思瑗正在下手给老太太捶着腿。
许思瑾姐妹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见过礼后,老太太指着桌上的一串佛珠,笑着看向许夫人:“儿媳妇,有你管着,思瑗这丫头懂事了不少。今日她给我送来了一串紫檀佛珠,是她诵了百日佛法供奉过的,能保佑平安顺遂。”
说着,她面上的笑容更加舒展:“这孩子呀,最是机灵又孝心的。儿媳妇,你管教得很好。”
许思瑗闻言,突然眼圈一红,垂头说:“孙女以前粗枝大叶,行事偶尔糊涂。如今我在院中抄经思过,才明白许多道理,全是祖母和母亲的功劳。”
许夫人谦逊一笑,道:“管教是一方面,自身端正才是最核心的。思瑗,如今你进退有度,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许思瑗灿然一笑,不再搭话。
老太太怜爱得抚了抚许思瑗的发,已经完全忘记鼠患一事。
许夫人道:“母亲,林秀才前几日来家中送账,说起他女儿的亲事。”
林秀才是许夫人手下的一个账房,绝对的心腹。
“他女儿二十有三,因为生了一场大病,耽搁了亲事,如今成了个老姑娘。林秀才脸上无光,托我给她找个好人家。”
老太太一听这消息,来了精神:“是那个摔断腿的林大姑娘?”
“是,如今腿已好全了,什么都不耽误。她模样不错,还认得字。儿媳妇心里想着咱们许家男丁单薄,几个姨娘又都是老人,也该给老爷再纳一房妾室,好为许家开枝散叶。母亲你说是不是。”
此话一出,原本还垂头的许思瑗猛地抬起头,看向了许夫人。
她这是要趁着姨娘禁足,给许崇振塞人,让姨娘彻底失宠!
许思玥看着许思瑗的反应,佯装不解,出声询问:“母亲怎么想起这事了?”
许夫人愧疚道:“说起来这些年,也都是我的不是,给疏忽了。以前翠姨娘日日陪着,老爷有贴心人照顾,提起这事就稍显多余。如今翠姨娘禁足,老爷几乎日日歇在书房,这怎么行。千说万说,老爷的身体都是最重要的。”
老太太煞有介事地点头:“你考虑得周到,等崇振回来,就将此事说明。若他同意,就带着林姑娘来见见,合适就看个好日子抬进来。”
“是。”
话音才落,许崇振的声音就从外头响起,很快进了内室:“母亲,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众人行礼过后,老太太慈眉善目道:“是好事。你媳妇看上了林家那姑娘,她二十三,也是大好的年华,想给你抬进来做妾,看你意下如何?”
许崇振有一瞬间的诧异,他这个夫人平时与他相敬如宾,相处平和。可他心里清楚,许夫人从未真的在他的事上留心,今日怎么主动提出给他纳妾。
他按下心中的疑影和膈应,对上老太太的笑容,略显尴尬:“我都这把年纪了,何苦糟蹋好人家的姑娘呢。”
见许崇振拒绝,许思瑗眼中一下有了神采,她就知道,父亲是念旧的人。
不等老太太劝,许思瑾率先开口:“父亲才三十有五,正是壮年,又儒雅端方,纳妾是寻常事。更何况咱们家男丁少,父亲多纳一房妾室,我们或许就能多几个弟弟。到时候兄友弟恭,一起将许家门楣发扬光大,岂不更好?”
几句便说得许崇振心神荡漾。
老太太瞧出他在孩子们面前有些拉不下脸面,便善解人意地说:“找个时间,将林大姑娘请进来看看花吃吃饭,这事儿啊,就后面再说。”
许夫人点头,又闲话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许思瑗见许崇振告辞,自己也连忙起身,找个借口追了出去。
“父亲。”许思瑗小声又急切地声音传去,引得许崇振住了脚。
许思瑗挤出笑容:“女儿前几日给您送去的秋衫,还合身吗?女儿有些日子没见着父亲了,也不知尺码对不对。”
许崇振看着眼前这个乖巧的女儿,想起了那件绣着祥云纹路的秋衫,收到时是想去看看许思瑗的,没想到后面有事耽搁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顿时起了愧疚之心:“很合身。思瑗,你真是父亲最贴心的女儿。不过你也要爱惜自己的眼睛,别为了刺绣熬坏了身体。”
听着,许思瑗泪就落了下来。
许崇振一时慌了神,连忙掏出帕子给许思瑗擦拭眼泪:“怎么了?哭得这么伤心。”
许思瑗摇摇头,哽咽道:“女儿心里难受。前几日我给您和姨娘各送去了一套秋衫,姨娘那边来回话,说是尺码做大了,姨娘穿着不合身。我以为是自己将父亲和姨娘的尺码记错了,没想到父亲的秋衫是合身的。想来是姨娘瘦了……”
许思瑗擦干泪水,短暂的沉默过后,才说:“想来姨娘是伤心致病,人也跟着消瘦了。父亲,女儿实在挂念姨娘,女儿能否带些衣裳吃食去看望一二,她如今用度被缩减,不知过得好不好。”
许崇振似乎也被许思瑗的话语触动,道:“你这孩子,最是孝顺。你娘只是被禁足,又不是不能探望,你得空直接去。你刚刚说,她……病了?”
“嗯。”许思瑗抿嘴点头:“听说是受热又受寒,犯了寒症。”
许崇振背着手沉吟了一会,信步出了以山斋。
因他心中记挂着,竟无意间走到了翠姨娘的院外。
原本热闹的庭院,如今一派冷落。
院内断续传来琴声,弹的是《忆故人》,琴音凄切婉转,时有咳嗽打断。
他听着琴音驻足良久,一声叹息过后,正准备推开院门,一探翠姨娘近况,却听见一声:“父亲?”
他拧眉回头,竟是许思琅。
许思琅与侍女一人抱着几卷书画和字帖,正从卷轴后斜着脑袋看他。
“真的是父亲!”许思琅笑得眉眼弯弯,说着就几步上前,将手中的书画一股脑地塞在许崇振手中:“这些都是祖母赏我的。父亲,我还说要找您给我指点指点,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儿碰见了您。”
“父亲,您在这里做什么?您能帮我把这些搬进姨娘的院子吗?就在前面,我挑几幅好的给她挂起来。”
她说的,自然是茹姨娘。
许崇振抱着卷轴,一时有些尴尬,他不愿意在小辈面前暴露自己的心事,便迅速调整了表情:“走吧,去茹姨娘那。”
许思琅天真一笑,神神秘秘地说:“父亲今日有口福了,姨娘今日亲自下厨做了她最拿手的蟹粉狮子头,可香呢!”
许崇振瞧她那快流口水的样子,不自由也被感染着笑了:“那我今天高低得多吃两个。”
就这样,许崇振被半推半请地带进了茹姨娘院子。
这边许思瑾姐妹与许夫人一起往回走。
许思玥好奇问:“许思瑗这么快就重得了祖母的喜爱,她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许思瑾道:“听说,许思瑗这几日去以山斋很勤快,每次去,都带着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祖母一开始还对她有些膈应,后来就逐渐接纳了。”
“什么玩意儿?”
“听说有南方来的养在琉璃瓶中五颜六色的小鱼,雕刻花样果实的花瓜,枣子和小木棍做的推枣磨等等,这些都是小巧,博祖母一乐。”
说着,许思瑾停顿了片刻,才说:“昨日许思瑗送去的鸠仗和今日的佛珠,才是真的又贵重又精美,还透着尊老的象征。这样的东西,哪个人不喜欢呢。”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这些可不是便宜货,一个好的鸠仗,至少要花一千两银子。”
许思玥听得瞠目结舌:“她……她们这么有钱?”
竟随随便便花千两银子博老祖宗的欢心。
许思瑾耸耸肩,示意她也不清楚。
许夫人这时说话了:“她们的斤两,我心中有数。那些小玩意是买来的还说得通,鸠仗和佛珠这种市面上稀缺的货,肯定不是花钱买的。”
她停顿片刻,接着说:“我发现这几日,许广翼只要出府一趟,就能带回来许多东西。有次,我甚至看见他往青黎阁拉去了许多布料和箱笼。我问莫妈妈都是什么,莫妈妈也只知道是许广翼送去的一些玩意,不知具体来历。”
许思瑾与许思玥同时嗅到了猫腻的味道。
许广翼没有那么多银子挥霍,他又是白身,谁会巴结他?
这些东西到底是哪来的?
难道是有人巴结许崇振无果,通过许广翼的手送的?
还是有人看上许思瑗,借许广翼的渠道献殷勤?
不管是什么缘故,总之,不会是好的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