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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成何体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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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玥脑快手更快,一把抓住雪念高高扬起的手臂,用力往旁边一扯,雪念便连人带木匣地撞上旁边的许思卉。
两人双双摔倒在地,木匣却因为有了许思卉这个肉垫缓冲,结结实实地被雪念抱在怀里。
饶是如此,里面丁玲哐当的金属碰撞声,仍旧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两人惊呼,侍女慌乱,众人顿时乱成一团。
许思玥顺势蹲下,将雪念扶起,见她将木匣牢牢抱在怀中,没有一点儿损伤,心下大定,问:“如何?”
雪念身子扭曲着,撅着屁股,脸皱成个团子,说:“摔到了尾椎骨,疼得厉害。”
许思玥沉了脸:“且等一等,我把这里料理了,就回去给你擦药酒。”
她正要去查看是什么惹得雪念摔跤,扭头却看见许思瑗面色绯红,指着雪念,厉声质问:“你个乡下来的蠢货,竟敢撞翻主子,害主子受伤,合该上家法!”
说着,许思瑗扬手就要打。
许思玥瞥过地上呻吟的许思卉,面色难看。
她上前半步,敏捷拂开许思瑗即将落下的手臂,冷声道:“五妹妹好大的派头,母亲就在前头,你也敢动手打人?姐姐竟不知道,原来这许家后院由你做主!”
许思瑗被她用力一挥,竟站不住,后退了半步。
这丫头,不愧是乡下来的,力气也比她大上不少。
她看着许思玥,脸上带上了笑意,语气也温和了一些:“我只是为七妹妹打抱不平,心疼她受了伤,替姐姐你教训下人罢了。四姐姐怎么还扯到做主不做主的话上。”
许思玥见许思卉还不肯起身,眼神冷漠:“姐姐不懂规矩,听着家法二字,自然以为你就是这里做主的人。话又说回来,五妹妹心中若没这想法,又怎会脱口而出?”
许思瑗脸上仍是笑,眼中却无半点笑意:“刚刚我瞧着四姐姐像是推了雪念一把,莫非你是蓄意要害七妹妹跌倒受伤吗?”
“我不过是看见雪念摔跤,想着拉一把,没成功罢了。”
她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说来你我既都看见雪念摔倒,你怎么也不出手拉一拉?”
许思瑗笑容依旧,毫无慌张神色。
一个下人,摔就摔了,拉什么拉。
许夫人已经走到近前,听见她们的动静,又冷眼旁观,见许思卉倒在地上,侍女百葵拉扯,却没半点起身的意思,道:“寻风,将七小姐扶起来,看看伤得如何。”
“母亲。”许思瑗矛头一转,直接对准了许夫人:“七妹妹身量纤瘦,被这蠢货大力撞倒,不知伤成什么样!依女儿的意思,暂且别动七妹妹,请大夫先来瞧瞧是正经。”
许夫人面无表情:“你是说,让你七妹妹就这样倒在地上,任由她身子凉着,冷风吹着,下人看着?”
全场静默。
“成何体统!”
闻言,许思瑗用扇子掩住口鼻,不再说话。
寻风动作未停,直接将许思卉从地上扶起来,疼得许思卉龇牙咧嘴。
许思玥上去检查一番,道:“与雪念一样,都是摔到了尾椎,骨头没事,回去擦两天药酒就行了。”
“这……”许思瑗迟疑一瞬:“四姐姐还会这个?”
“在段家学过一阵子,大抵错不了。”
话虽如此,许夫人仍是让人去请女大夫,又让寻风查验此事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寻风很快在雪念摔跤的地方找到蛛丝马迹,大声说:“夫人,这里有油渍,雪念姑娘定是不小心踩到这个才摔到的。”
众人一看,果然如此。
许夫人环顾一周,眼神落到了那木匣上头,语气冰冷:“这通道每日走着,又有专人打扫,怎会有油渍?还不偏不倚地被雪念给踩着。”
许思玥上前一步,屈膝行礼:“母亲,无论如何,此事伤及七妹妹,一定要严查。”
听见母亲二字,许夫人有一瞬间的愣神。
不过很快她便明白过来,这是许思玥被许思瑗讽刺后才改的口。
不过,能唤她母亲,就是好事。
“你们全部,把双手伸出来,一一查验。”
既然是油渍,若真是有人从中作梗,手上必然留下蛛丝马迹。
下人们统统照做,只有许思瑗与许思卉没有动作。
“母亲这是怀疑我们故意给四姐姐使绊子了?”许思瑗说得委屈,眼中竟然蓄起了泪。
“开封府尹办案,在场的每个人都必须查验,就算是乞丐也不放过。怎么五小姐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可以身陷事中却又置身事外吗?”
闻言,许思卉默默地伸出了手。
只有许思瑗,如同被冤枉了的模样,哽咽道:“女儿不敢。女儿只是觉得,自己清清白白……”
不等她说完,许思玥直接将她的手扯出来,道:“你既然清白,啰嗦什么。”
寻风一一细查。
若是有人往地上抹了油,那拿着油包的手即使擦干了,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一定会留下痕迹。
很快,寻风回话:“夫人,每个人的手奴婢都认真查过,全部干净清爽,没有痕迹。”
“哦?”许夫人饶有兴味。
此刻,女大夫却来了。
许夫人收敛情绪,让女大夫查看许思卉的身子,得了与许思玥一样的结论,才让她下去开方拿药。
“此事就是个意外!”见女大夫走远,许思瑗立刻指责:“全怪雪念这丫头毛手毛脚,自己摔了也就罢了,偏偏连累了七妹妹!母亲,一定要好好罚她,让她长个教训!”
见她只字不提那油渍,许思玥道:“话虽如此,可这油渍才是元凶。若非有它,雪念今日绝不会摔倒。”
许思瑗身后的一个侍女站出来,小声道:“夫人,奴婢是五小姐身边伺候的巧梦。据奴婢所知,每院每日的饮食都得途径这条路。下人们端饭送水常有洒溅出来的时候。或许这油渍也只是无心之失。”
厨房送餐送水,总是抢时间,担心饭菜凉了,被主子不喜。
因着这个缘故,下人们脚程慢不了。有时就算是装了食盒,也是常有洒溅出来的时候。
只要在快到时擦拭干净,也没有人会置喙什么。
因此巧梦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包括许夫人。
许夫人心中明白,此事极大可能是许思瑗做的,但如今没有抓到任何凭证,只能定性为偶然。
可一旦是偶然事件,那雪念……
场面一度僵持,许思玥看清许夫人眼底的犹豫,正要开口,却听见许思瑗道:“我就说是个意外,母亲还不信我!雪念这个蠢货,乡下来的,行事简直没有章法!”
她恶狠狠地瞪一眼雪念:”母亲,一定要将这丫头狠狠打一顿再丢出府去。明日再挑好的伺候四姐姐,不仅为七妹妹报了仇,还给四姐姐添了人手,这才是两全其美呢。”
许夫人冷凝的目光看向许思瑗,却根本压不下去她眼中的得意。
见雪念咬牙强忍痛苦,却仍紧紧抱住木匣,许思玥语气平静:“母亲,雪念有错,自当处罚。不过女儿以为不仅要将雪念赶出去,还要将今日当值的洒扫下人和厨房的人通通赶出去!”
她面容沉静,镇定自若:“洒扫下人不用心,有了污渍也不知道及时清理,这才连累七妹妹受伤。厨房中人和管事也是一样,只顾着自己差事方便,从没考虑到主子!这才惹下今日这祸端。”
“五妹妹的法子好,就照五妹妹的意思,将这一干人等全部痛打一顿再扔出去,这才彰显我许家治家严格。”
许思瑗皱眉,抬眼看向许思玥,她何时说过要发落其他人了?还是用这种办法。
许思玥看着许思瑗,话锋一转:“不过就是不知道,等祖父听说了这件事,知道五妹妹出了这种有损家风,败坏门楣的好主意,会对五妹妹如何刮目相看了。”
许思瑗的脸瞬间僵住。
苛待奴仆,贱卖下人,都是会被人诟病的把柄。
她这是要将事情闹大!她这是在威胁自己,只要自己敢对雪念动手,就一定会拉自己下水!
“对了。”许思玥若有所思地看着许思瑗红白交加的脸色,恍然大悟道:“我忘了告诉你。雪念是段家的下人,她的身契,也捏在段家手里。就凭你,想赶她出去?那可不能够。”
许思瑗咬着牙,嘴角噙住一丝笑,半晌才说:“四姐姐多虑了,妹妹怎会有那种想法。我不过是一时情急,心疼姐姐罢了。”
她转眼看着垂着脑袋的许思卉,语气更是疼惜:“只是这七妹妹到底伤着……”
“是。”许思玥面不改色地接过话头:“我刚刚就说了,雪念有错,自当惩罚。”
“不过雪念跟着我才回家一日,连这许家的门槛往哪边踏都没有摸清,即使是无心摔了一跤,连累了七妹妹,也算情有可原。七妹妹,你说是吧?”
许思玥逼视着许思卉,看着她低垂的头颅和微微颤抖的双肩,总算在她的闪躲中看清了她的一双眼眸。
那是一双柔美飘逸的桃花眼睛,其中掺着的些许泪光,犹如漫天星辰碎芒,在她的小脸上熠熠生辉。
许思玥心下暗暗吃惊,这容貌,生得实在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