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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别放在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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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无人应她,许思玥面露疑惑神色,看了看许夫人,又看了看许崇振,说:“怎么?翠姨娘也跟二哥一样,有事,没来吗?”
许思瑗笑容僵在脸上,看着许思玥那张真诚发问的脸,竟一时分不清许思玥是故意给她难堪,还是真的不懂规矩。
可沧州就算是乡野田间,难道她就没见过一二纳妾人家?
更何况,姑母嫁的,可是沧州有名的医官世家。
她心中恼怒,却不得不笑着表示自己的善意。
许思玥将翠姨娘抬到长辈的位置,实在是让她难堪,她尚且还未拜见过祖父祖母,就算依着辈分,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妾室。
更何况,自己这个娘,的确让她抬不起头。
她笑得有些难堪,最后只能无助地看向许崇振。
许崇振开口解围:“姨娘们平日少走动,更鲜有在老祖宗面前的。京城的规矩多,你得空多学学,省得在外面丢人。”
“是。”她恭敬疏离地答,又反握住许思瑗的手,脸上带着歉意:“是我不懂规矩,五妹妹别放在心上。”
许思瑗一时噎住,只能回以微笑。
许夫人带着她又见过许思琅:“这是你六妹妹,茹姨娘所出的思琅。”
许思琅的容貌比上许思瑗,就逊色许多,但她体态举止甚为端庄,只安静行礼,并未多言。
“这是思卉,你七妹妹,冬姨娘所出,咱们家最小的孩子,是个胆小害羞的。”
许思玥抬眼去看,果然见她像只受惊的小鹿,躲在许思琅的后面,深深地低着头,露出小巧的鼻子和精致的下巴。
她偷偷抬眼观察许思玥,飞快地行礼:“四姐姐好。”
与正堂众人行过见面礼后,许夫人才轻声对许思玥说:“玥儿,随我去内室,祖父祖母要见你。”
许思玥点头,跟着许夫人缓步移动。
刚刚她还纳闷,怎么不见许家最尊贵的两个老人家。
原来,他们地位超然,根本不必在喧嚣中见人,而是可以在私密的代表自己身份的内室会见。
走进内室,首先钻入鼻息的,是袅袅檀香,接着便有古朴厚重的陈设映入眼帘,一种岁月沉淀的威仪和气派在她眼中铺设开来。
许思玥一进门,老太太尚未等她完全行礼,便颤巍巍地站起身,上前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我的思玥……祖母的乖孙……”
老太太老泪纵横,一双布满皱纹的手抚摸着许思玥的头发、脸庞,眼泪滚烫地落在她的额上:“长大了,竟这般大了……像,真像你母亲年轻的时候……”
许思玥依偎在老太太怀里,感受着老人的举动,面色晦暗。
老太太丝毫不回避往事,哭着说:“是祖母对不起你,当年……当年没能留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她的话语中没有推卸责任的意味,纯粹是感情的宣泄。
这种毫不掩饰的悲伤和心疼,直白地向自己说一声抱歉的方式,瞬间冲垮了许思玥建立的一部分心防。
许思玥能感受到祖母的情绪和身体的颤抖,她知道,这种做不得假。
许思玥听闻,送走自己这个决定,祖母与许夫人极度不赞同。
可在许崇振的强势顶撞和老太公的沉默中,还是未能力挽狂澜。
老太太擦了一把泪,立刻让贴身嬷嬷捧上一个紫檀木匣,里面是一套极其贵重的红宝石头面和一叠京郊良田的地契,些许银票。
“这些你收着,女孩子家,总要有些体己。日后缺了什么,短了什么,直接来跟祖母说,看哪个敢怠慢你!”
这话,既是疼爱,也是说给家中上上下下所有人听的。
这个孙女,她认了,她护着了。
许思玥眼眶一热,她可以应对父亲的冷脸,可以识破许思瑗的伪装,却难以招架这种头次见面就不带任何算计、纯粹的愧疚和怜爱。
她深深低下头,借回抱祖母来掩饰自己的动容:“多谢祖母。”
而老太公全程目睹这个过程,始终静默。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持茶盏,一言不发。
他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许思玥的身上。
那不是打量,而是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失而复得的、关系家族未来的珍宝。
她很机敏,几句话间就洞悉了许思瑗对她的暗讽,并且能主动回击,如此自尊自强,这样的孙女,谁会不爱呢。
直到老太太的情绪稍稍平复,老太公才缓缓放下茶盏,对许思玥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回来就好。许家的女儿,流落在外面,不成体统。”
当初的谶语有言,成年之后便可尽解,如今许思玥已经及笄,自然是没了顾虑。
面对老太公,许思玥感受到的不是情感的波动,而是精神上的威压与引领。
她再次行礼:“思玥见过祖父。”
老太公的这句话,许思玥从中听到了他对自己的接纳和认可,甚至将自己的回归,拔高到了维护许家名声和脸面的高度,重新确认了她在家族中的名分和地位。
这份温情更有力量,更是让许思玥获得了老太公基于价值的初步认可。
“起来吧。既然回来了,以往的事就让它过去。往后,行事做人,要配得上许这个姓氏。有什么难事,可以来找祖父。”
这句话,更是让许思玥有了直接与老太公对话的资格,这怎么不算变相地承认当年自己也有过失,如今错误被纠正而对许思玥赋予的偏爱呢。
毕竟,在许家,老太公才是真正的掌权者,有分量极重的话语权。
很快,许思玥便从以山斋出来,与雪念跟在许夫人身后默默走着。
雪念端着那个紫檀木匣,厚重得让她万分小心,她还从未见过那般硕大明亮的红宝石,她忍不住小声赞叹:“小姐,真被您给说着了。这木匣里头的东西远超二百两银子,奴婢可算是明白您那话的意思了。”
许思玥轻笑摇头,并不回应。
“只是奴婢不明白,小姐明明知道妾室不能登堂入户,为何还要与五小姐提起翠姨娘。”
“五小姐……”许思玥目光落在前方许夫人的脊背上,迎着初夏的夕阳,她的衣服格外耀眼。
她嘴角一弯:“我不过喊了她一声五小姐,她便说这是下人的叫法。这可不就是将我比作下人,说我不懂规矩吗?”
“既然她不屑我这份尊重,我自然也不会让她得意。我都已经不懂规矩了,必然是要将这个做派践行到底。”
“原来如此。”雪念闻言,眼中也浮上两分薄怒:“大家都是头一日见,她就用这种小心思。若不在意,谁会听得出来。真是个心思深沉的。”
许思玥想起许思瑗呵斥许思瑾的婢女,心中隐隐不快。
许崇振许夫人在场,还是在老祖宗的正堂里,她这般张扬,到底是谁给她的底气。
还有那个许广翼,今日回京,家中正经主子都候着,偏他不到场,这不是轻视又是什么。
想来这是仗着自己是许家唯一的男丁,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这兄妹俩,还真是如出一辙。
正想着,抬头就遇见了。
前方,许思瑗姐妹几个带着人跟许夫人说了几句话,便朝自己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许思瑗,跟在她身后的是许思卉。
才请安结束,许思瑗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来找不痛快?
不过许思卉……这两人,怎么凑一起了。
双方见礼过后,许思瑗看着雪念捧着的檀木匣子,不免好奇:“四姐姐,我们来与你作伴了。话说你这丫头看着很是靠谱,不知这匣子里头装的是什么好东西。”
许思玥羞赧一笑,轻手轻脚将木匣打开,露出里面光华璀璨的红宝石以及若隐若现的地契,道:“祖母怜惜,见我身无长物,便裳了些银子首饰,我也欢喜呢。”
许思瑗眼神落寞一瞬,很快用团扇捂着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这几人听见:“四姐姐在沧州吃苦,回了京城自然是要享福的。真真是好福气啊,刚回来就得了祖母这般厚重的赏赐。”
看着她眼中的艳羡,许思玥并未感觉有丝毫的优越感。
这些,都是她这十五年来与家人生离而换来的,这是她应得的。
见她不接话,许思瑗又说:“也是,在沧州那种小地方久了,怕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可要仔细收好了,别磕着碰着,不然……多让人心疼啊。”
如此酸利的话语,让本就垂着头颅的许思卉埋得更低了。
许思玥面色和煦,笑道:“五妹妹说得是。雪念,赶紧收起来,小心着些。”
几人信步往前走着,许思玥的话也浸着夕阳说进了她们的心里:“祖母的慈爱,就是这世上最厚重的赏赐,千金难换。五妹妹、七妹妹,你们说是不是?”
许思瑗面带微笑,并不转身看她,只轻语自然二字。
许思卉也跟着点头。
许思玥说得虔诚:“妹妹们自幼在祖母膝下承欢,想必早已习惯。而我漂泊在外十五年,如今方能感受一二,自然要更加珍惜。这份心意,我定会日日铭记,不敢有忘。”
话未听完,雪念突感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去。
“啊!”
许思玥原本就是侧着脸在与她们两人说话,如今余光之中,雪念打滑的动作尽收眼底。
她心中飞快转动,这一摔,木匣里的头面怕是要毁了,到时候不知道,又会惹出什么事。
而许思瑗嘴角的那抹淡笑,如同被人放大了一般,重重撞进了她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