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你还想瞒着我们 ...
-
许思瑗心中对翠姨娘虽有不满,但到底是自己亲娘,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打。
她哭喊着跪到许崇振脚边:“父亲!那皮草是我的!姨娘不该不问我一声就送人!我也后悔当时没有追回来……”
“可是父亲,姨娘一定是不知道都虞侯的事!她这么做都是为了哥哥,想替哥哥疏通关系……您就饶了姨娘这次吧,她以后肯定不敢了!”
许广翼此刻也跪地叩首,言辞恳切甚至带着恐惧:“父亲息怒!此事全因儿子所起,姨娘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儿子。是儿子心急,渴望建功立业,姨娘爱子心切,以致糊涂犯下大错。儿子有错,请父亲重罚!”
说完,他又重重叩首:“从今日起,儿子愿放弃一切出仕念头,闭门读书思过,绝不再给家族添乱。”
许崇振看着一双儿女,怒火稍缓。
许广翼话锋一转,又为翠姨娘求情:“父亲息怒,姨娘此举确属不当,但儿以为,事情尚有转圜余地。”
“其一,王参军夫人虽收受皮草,但她与姨娘是旧识,又是后宅女眷寻常往来,并无直接证据指向许家。军中查案,重在实据,一件旧皮草,难以坐实行贿之名。”
“其二,事情尚未发酵,都虞侯案也未公开。我们若此时自乱阵脚,严惩内眷,反而显得心虚,引人猜测。不如外松内紧,静观其变。”
“其三,当务之急,是切断一切可能与王家的明面联系,同时设法将那件皮草……处理掉,至少让它与许家的关联变得模糊。儿愿去办此事。”
闻言,许崇振的盛怒这才消了大半,好在他这个儿子不是蠢的。
不过,他也绝不会允许许广翼用自毁前程的方式来换取翠姨娘的宽恕。
“不必了!”许崇振硬邦邦的一句话,让许广翼再说不出什么,他看一眼跟在身后的回布。
回布取出那件大氅,放在桌上:“老爷下午听说此事后,即刻就命令我去办了这件事。自然就无需二少爷亲自动手。”
见到此物,三人心中的大石这才放了下来,许思瑗连忙将那大氅拢在身边,眼中还是后怕。
翠姨娘心中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明白,许崇振既然自己料理了这件事,私心里也不愿意闹大,刚刚打自己的那一巴掌,想来是气急了。
她膝行到许崇振的脚边,话语中多了三分柔情:“多谢老爷费心筹谋,妾身跟着你,是妾身的福气。你不仅是妾身的依靠,更是孩子们的依仗。”
许崇振冷眼看着她,正要宣布将她禁足的惩罚,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小丫头:“老爷,老太公请您和二少爷即刻过去。”
许崇振问:“什么事?”
“奴婢不知。”
许崇振回头看一眼跪在一起的三人,又讳莫如深地看了许广翼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出了院子。
许广翼心里一紧,立刻起身跟上。
两人一路无话,脚下生风,很快到了以山斋。
进门行礼,许崇振见不止老太公和老太太二人,还有许思玥垂手侍奉在老太太身旁,不免皱眉。
二人正要起身,却听见老太公声音沉着而又威严:“跪好。”
两人对视一眼,微动的膝盖立刻放了下去,心里具是警铃大作。
许崇振挺直背脊,眼神直视老太公:“儿子惶恐,父亲为何动怒,还请明示。”
老太公冷着一张脸,不答话。
老太太却是将茶盏一搁,神色不愉:“听说因为思瑗的一件旧皮草,牵扯到了外面的官爷,究竟怎么回事,你一五一十说来。”
见父亲母亲动了怒,许崇振原本想将此事瞒下来的心思也散了,只得将此事和盘托出。
许广翼却是不经意间看了许思玥好几眼。
这丫头怎么这时候在,是赶巧了还是故意的。
听见他话中有偏帮翠姨娘的意图,老太太一拍桌案,呵斥道:“糊涂!如此大事,你还想瞒着我们?那翠娘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私自结交武官家眷,还是待查官员的亲信!”
不容下跪两人求情,老太太又道:“贱婢!竟敢用这种手段玷污我许家门风!翼儿的前程,自有他祖父父亲安排,或是族中公议,何时轮到一个妾室来开路?这传出去,我许家成了什么人家?”
劈头盖脸的质问像洪水一样将许崇振淹没,他无从辩驳。
老太公此刻也冷声问道:“此事能否补救?”
许崇振连忙回答:“儿子已经差人将皮草取回,就是查起,至多不过是妇人之间的交往,无凭无据,不会说许家的不是。”
老太公微不可查的点头,说:“你打算如何料理?”
许崇振额头上渗出冷汗,斟酌道:“此事是翠娘无心之失,却不可轻纵。儿子打算,禁足一季让她好好长点教训!”
他话说得严重,惩罚却是轻飘飘的。
老太公严厉道:“妇人之见,祸及满门!此风绝不可长!你只是禁足?如此轻纵,何以服众?何以肃家风?若是上面严查,你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就跑不掉!”
老太公心中不满,许崇振被妾室蒙蔽至此,导致治家无方,再这般下去,又如何治事?
“儿子全凭父亲母亲做主。”
老太公看一眼老太太,老太太心领神会,道:“翠姨娘私动小姐物品,结交外官家眷,干涉外务,险些酿成大祸。此举违背家规,损害家族利益。着翠姨娘禁足半年,非年节及特许,不得出院门。翠姨娘院中上下罚没月银一季,院中用度削减三成,以儆效尤。”
“另外,翠姨娘在院中罚跪三日,诵念家规抄规百遍,向许家请罪忏悔。”
许崇振周身通寒,这样的惩罚,可是许家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
就算是许夫人之前蓄意谋害翠姨娘肚子中的孩子,老太太也只是命令其禁足一年,从未削减用度,尽可能的保留了许夫人的颜面。
这……翠姨娘一人之过,连带着下人也受惩罚,这是想要离间翠姨娘上下,断了翠姨娘的臂膀,让她以后无人可用吗。
一直跪在旁边的许广翼这时求情道:“祖父祖母,姨娘一时想岔了,才做了这等糊涂事。若是禁足半年,那……那要等年关才能出来了。请祖父祖母开恩呐!”
许崇振转眼看了看许广翼,一声不吭。
他知道,祖父祖母拿定的主意,不管谁求情,也没用。
果然,老太公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盯着许广翼那张委屈恐惧的脸,问:“广翼,这件事,你是否知情?”
许广翼若是不知情,那他就是受生母所连累。若是知情……那他也是心术不正,不堪大用。
无论如何,此刻许广翼的形象在他的心中已经大打折扣。
老太公冰凉的话语,落在许广翼耳中,让他为之一滞。
他当然知道此事,可如今这局面,若是说出实情,说不得自己也要受罚。
心思急转,他开口道:“祖父祖母明鉴!孙儿万万不知姨娘竟会行此糊涂之事!儿子虽渴望建功立业,但深知当凭自身本事和家族栽培,绝不敢妄想行此等捷径。姨娘是为我计较,为我打算。孙儿这才……为她求情。”
说完,他又看了看祖父铁青的脸色,继续道:“孙儿有失察之过,请祖父祖母处罚!”
对翠姨娘,老太公心中已经全是厌恶,对许广翼,此刻心情也更为复杂。
目前许家后辈就他一个男丁,全族希望大半系于他身,实在是重罚不得。
沉吟半晌,老太公说:“许广翼,翠姨娘所为,皆因你起。日后,你不许以许家名义在外结交专营,要闭门反省,苦学苦练,以待来日。”
“是。”许广翼叩首,心中松一口气。
老太太很快将两人打发出去,又对许思玥说:“好在你今日机敏,发现你父亲神色不对,又听到了那些事,及时禀报于我,这才免去一桩祸事。”
老太公也点头:“你事事顾念许家,当得起这个许字。”
老太公对她的肯定,许思玥只略略谢过,并没有太过推辞,今日之事本来就是她一手促成。
翠姨娘与许思瑗因为一件皮草闹别扭的事,她是一早就知道的。
那日去陈侯府参加寿宴,机缘巧合见听见有人在议论龙卫营秘密调查都虞候贪墨一案。
许思玥心中本没有将两件事情放在一起,后来知道许广翼武功高强,想要走军中的路子,这才存了两分疑惑。
派人一打听,两件事果然扯得上几分关系。
没有迟疑,许思玥吩咐觅云在外院找个时机,将此事捅给许崇振知道。
果然,事情如她预料的一般无二,发展到这地步。
许思玥带着觅云回枕溪庐的路上,觅云还有些担忧:“小姐,老祖宗或许能体谅您这么做,是为了许家。可老爷和翠姨娘那边,若是知道是您在中间通风报信,怕是会记恨上您。”
许思玥眼睛直视前方,没有一丝忧虑:“无妨,是她们心术不正,设计我在前。芙蓉钗一事就是她们所为。我被人恶意抹黑不能反击,是我无能。但有一点机会,能挫挫她们的嚣张气焰,我就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