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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都是一家人 许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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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夫人庄重微笑,虚扶一把:“在这里碰见萧元,真是巧。”
陈萧元站直身子,眼神穿过许夫人身侧,不自觉间落到了马车上的帘子一角。
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和略带眉峰的修长眉毛,眼神清澈,十分清秀中带着三分英气。
他从未见过。
收回眼神,陈萧元说:“此处虽为官道,到底处于京郊偏僻之地,伯母怎会在这儿?”
许夫人侧身将马车让出来,说:“家中女儿自小在祖籍养病,如今大好,我便回乡接她上京同住。今日脚程,刚到这里。”
“原来如此。”陈萧元笑得和煦:“我贯是知道府上有位许四小姐,从小在沧州养病,从未得见。如今回京,往后也是要多走动的。”
许夫人也笑:“自然。玥儿在沧州,瑾儿又身子弱,你们平时见得少。你又与广翼思瑗几个走动得多些。”
台宣侯府陈氏与许夫人母家蒋侯府是世交,即使蒋兰嫁去许家,陈家也继续与许家交好,三家维持着日常走动。
许思瑾是许思玥一胎双生的胞姐,排行第三;许思玥是妹妹,排行第四;许思瑗是妾室翠姨娘所生的妹妹,排行第五。
“是。”陈萧元颔首,挺直脊背,指了指官道前方停着的一队人马,说:“随清溪郡王离京公干回京,没想到竟在官道碰见夫人,遂下马来问夫人安。”
“哟。”许夫人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拿手轻抚裙边,道:“不知郡王在此,合该拜见一二。”
如今太皇太后垂帘听政,手揽大权,清溪郡王是她面前得意能干之人,京中人人尊敬。
“夫人不必如此,郡王离京办事,并不愿惊动太多人。”陈萧元温和地替郡王回绝。
“只是这官道人来马往的,停驻时久难免引起拥堵。如今天色渐暗,距离城门还有一定的脚程。伯母不如即刻启程,赶在天黑之前进城,也可安心休息,无后顾之忧。”
许夫人应承着,与陈公子拜别,又目送陈公子上马离去,这才回到马车上,招呼奴仆护院动身赶路。
陈萧元这边也打马回到郡王身边,向郡王一拱手:“郡王,事已办妥了。”
青溪郡王只是微微点头,扬起鞭子便往前路奔去。
随着那抹靛蓝色的身影,一行十余人挥鞭跟随,只扬起一阵半人高的灰尘,在空中久久飘荡。
马车上,蒋氏捏着帕子端坐上手,团扇被搁在凳子的一边。
许思玥与雪念坐于右手。
凡妈妈捡左处条凳坐下,面容沉静,并不见异色。
四人随着颠簸的车马,微微晃动身子。
默了半响,蒋氏侧脸去看思玥,缓缓道:“玥儿,匣子的事,暂且不要声张。你与雪念的体己我到家先给你们补上,待日后寻回了东西,也还是你们的。”
事到如今,匣子已经丢了,若严刑拷问一行众人,一是坏了许家的颜面;二是光天化日之下拷问奴仆不成体统;三是已然盘点过行李,并无发现。
想必那匣子已被转移了出去,再闹开来定是一桩无头案,反而打草惊蛇,引起那奸人警惕。
不如先将此事按下,只当丢了寻常物件,不甚打紧,同时安抚好许思玥主仆,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
等奸人放松警惕,出手赃物,有迹可循,再一网打尽。
“是。”许思玥低眉顺眼地应下。
一路无话,车队终于在城门落锁前进入京城。
许思玥与雪念从未来过京城,两个脑袋一直挂在窗外,不时感叹京城繁华。
天色尚早,还未点灯。
初夏的京城,宏伟壮阔,车流不息,各类商店鲜次栉比,大小街市人声鼎沸,确实比沧州不知繁华多少倍。
诺大京城,分为皇宫、内城、外城三个部分,每一处都有坚固城门防守。
许家坐落外城,车队很快抵达。
下人通报抵达许府时,许思玥好奇地挑开帘子一角,看了眼那黑漆的许府二字,便撤手端坐于内。
原来这就是许家,与段家大门看上去也没有宏伟多少。
她回家了。
这条路,她走了十五年。
今日,她终于回家了。
一胎双生福祸至,燕子双飞寻常时。
年华二八乾坤转,冷月琉璃并蒂枝。
出生时,游方道士为许夫人腹中胎儿批命,得出幼女幼时会冲撞许崇振的预言。
因为这句话,自己被送回沧州,十五年不得回家。
如今,她已及笈,冲撞自然解除。
此事回家,是天经地义。
思索间,许夫人已经与一位年老的妈妈打过照面,引着许思玥往二门里面去。
一个丫鬟上前来扶许思玥的手,小心翼翼地说着:“四小姐小心脚下。”
看着她躬起的背脊,许思玥不着痕迹地瞄了雪念一眼。
雪念心领神会,捏了捏自己的荷包,里面还有碎银子,便示意许思玥:小姐放心,还有银子打赏。”
绕过影壁,穿过游廊,一路穿花拂柳,几人在一座院子前站定。
看着匾额上以山斋三字,许思玥微微蹙眉,好老气的名字。
“这是许家老祖宗的院子,也就是你祖父祖母的住处。这个时辰正是请安时辰,大家也知道你今日回京,想必都等着。”
许夫人为她将碎发别在耳后,嘱咐道:“寻常行礼即可,都是一家人,不用拘谨。”
“好。”
进入正堂,许思玥便感受到周遭审视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最强烈的来自上手。
她的父亲许崇振。
她并不躲闪,眼神直接与许崇振对上。
许崇振人到中年,仍面容硬挺,不见衰老之相。
这就是她的父亲,那个担心自己仕途受阻,不惜顶撞祖母,执着将她送往沧州的人。
她神色自若,等着许夫人开口:“玥儿,这是你的父亲,任工部侍郎。”
许思玥垂头,屈膝行礼:“老爷安好。”
许崇振眉头微蹙,面无表情,只在许思玥行礼时,用审视的目光淡淡扫过,仿佛在看一件物品是否完好。
“既回来了,便要守家里的规矩,安分守己,勿要再惹是非。”
“听说你在沧州,十日有七日都在外头行走,更常在药铺。你未出阁,不宜沾染那商贾市井气息,日后不准了。”
语气冰冷,不带一丝父女温情。
许思玥心口一刺:“是。”
他的这份态度,果然与自己预料的一样,一样的冷漠,甚至依稀有将自己视为仕途绊脚石的厌恶。
罢了,既选择回来,她就知道会失去些东西。
许夫人见许广翼的位置空着,心中不免厌恶一瞬,又看见身体羸弱的许思瑾被人扶着过来,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另一只胳膊。
“瑾儿,你怎么来了!你身子弱,走路都费劲,不是让你好好将养着!”
许思瑾面色苍白,弱不胜衣,眼中只是惊喜:“妹妹回家……我岂能不来……”
许夫人责备地瞪了一眼许思瑾的贴身侍女小希,才转头道:“这是你的双生姐姐,思瑾。”
许思玥瞧着她,并未梳妆,面色如纸,一双杏眼格外突出,浑身上下还带着淡淡药味。
这样子,病得不轻。
“妹妹……”许思瑾伸出一双手,想要去拉许思玥,可惜她没有多大力气,手也很快垂落下去:“你回来了,我的玥儿……我的妹妹……”
她突然爆发出泪水,就像干瘪的海绵里再次挤出了仅剩的水分,看着虚弱极了。
许思瑾的脖颈上露出一条红绳,许思玥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的那根,那是同样的半块玉玦,是她从小就有的物件。
这是许夫人亲手为自己这两个女儿戴上的,一分为二的玉佩。
想到这里,许思玥心中多少涌上些温情。
她与姐姐一母同胞。
不管许家如何对待自己,自己与姐姐总归是无辜的。
是去是留,从来不是一个不足月的婴孩说了算。
就算姐姐在许家有长辈爱重,锦衣玉食,自己长在乡野,自由生长,两人命运迥然不同。
可如今见她身躯残破不堪,便知她在许家也不尽是富贵浮华,或许某些时刻与她也是同样的煎熬。
许思玥垂下眼睫,掩盖住心中情绪,并没有伸出手去,而是微微颔首:“三小姐好。”
许思瑾有一刹那的怔忡,眼泪停在她的眼眶之中,旋即不可置信地看向许夫人,哽咽道:“这……”
她怎会……称自己为三小姐。
已逝的嫡亲大哥排行第一。
翠姨娘生养的许广翼排行第二。
接着便是她与许思玥,分别行三,行四。
排行没错,可……她们是孪生姐妹啊,竟如此疏离,一声姐姐都难以启齿吗。
她神色黯淡,如坠深渊,只觉身子凉透,手心更是渗出了冷汗。
此时,许思瑗嫣然起身,几步来到许思瑾的身边,像一只轻巧的雀儿。
她姐妹情深地牵起她的手,面露诧异:“三姐姐手怎么这般凉?小希!你怎么照顾主子的?若是三姐姐身体不好了,你怎么交代!”
小希连忙请罪告饶。
她疾言厉色地对着小希一顿训斥,扭头看向许夫人时,又是一副担心的神色:“母亲,姐姐身体这般不好,还是快快回去养着吧。别见了风,着凉了。”
许夫人勉强笑着,从许思瑗手中接过许思瑾的手,柔声安抚两句,便让凡妈妈照顾着将许思瑾送回去。
“四姐姐好。”许思瑗打扮得明艳照人,亲亲热热地来拉许思玥的手,上下打量着她,道:“四姐姐可算回来了,日后我们姐妹可要多多亲近。”
许夫人介绍:“这是翠姨娘所出的思瑗,只比你小半岁,排行第五。她还有个亲哥哥,许广翼,也是你二哥,今日不知怎的,没来。”
许思瑗毫不在意地笑道:“二哥今日出府,恐怕还未归,四姐姐别放在心上。”
许思玥点头回礼:“五小姐好。”
“四姐姐快别这般。”许思瑗笑得咯咯作响:“咱们之间只说姐妹,什么小姐少爷,那都是下人叫的。如此真真是生分了。”
许思玥抬眸,嘴角终于挂起了一丝笑,看着明媚的许思瑗,稍显拘谨:“我自小长在乡野,不知京城礼数,倒是让五妹妹看了笑话。说来,翠姨娘是哪位?我着实不懂规矩,合该先见过长辈,依着辈分行礼。”
此话一出,正堂立时寂静无声,许思瑗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
大启有律,为人妾者,外不可抛头露面,内未经允许,不能与家主同席。
说到底,妾只是家主的私产,一切听从家主安排,至多只能算半个主人。
这种场合,也就没有翠姨娘这种身份该站的地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