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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丢了 ...

  •   “丢了?”许思玥心中一惊。

      放下水囊,她看着雪念慌张的样子,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那可是自己十五年来在沧州积攒的全部积蓄。

      那是她唯一的底气。

      此物一失,她回到许家,将会寸步难行。

      回家的路,就这么难?

      “那匣子不是用绳子拴在行李中间的,那般牢固,怎会丢了?”

      “小姐。”雪念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汗,惊惶地禀报。

      “我也不知道。咱们跟着夫人从沧州回京,一路顺遂,也没听谁说过丢东西的话。刚刚车队停下休息,我就去瞅一眼,结果匣子不见了,只两根绳子单吊着。我又寻遍了整辆马车,硬是没找着那匣子。”

      在雪念的指引下,许思玥过去一看,果然没了。

      雪念是从小跟着她的侍女,自然不会骗她。

      许思玥问:“你可知什么时候丢的?昨夜可还在?”

      “在!早晨动身的时候我还看了,在的。”

      那就是今日的事了。

      雪念绞着一张帕子,细细想来,道:“咱们进了京城地界,车马陆续多了起来,不时还有人马飞驰而过,不知道那匣子是在行车路上丢了还是被人偷盗了。”

      许思玥扫视一遍车队,大家都围坐在一起休息,神色自若,看不出可疑的人。

      许夫人离京回沧州接她,带的都是心腹,莫非出了内贼?

      “咱们可不能吃这个哑巴亏。走,去找许夫人。”

      说话间,许思玥便扯着雪念一起上了许夫人蒋兰的马车。

      此刻许夫人蒋兰正与她的贴身嬷嬷凡妈妈闲话家常,看见许思玥带着丫头上车,停下手动动作,忙问何事。

      许思玥微微一笑,说明前因后果,还补充道:“夫人,行车在外,若是意外丢了些东西,也是寻常。”

      “只是那匣子里装着的,不仅有我的积蓄,更有雪念的体己。这事儿一定得弄清楚,也好给她个交代。”

      她眼神落在许夫人微微张开的嘴唇上,说:“更何况,车队行李冗杂,夫人的行李也在其中,若不好好盘查,只怕丢了夫人心爱的物件。”

      她又抬眼盯着许夫人面容,见她神色如常,心思转了一圈,又道:“既然我们在此修整,不如盘点盘点行李,好好查上一查,摸清了情况,也好再做打算。”

      许夫人点头:“既如此,凡妈妈,带着人好好查查。”

      凡妈妈若有所思地看了许思玥主仆一眼,才应声下车。

      凡妈妈是许夫人得力的管家婆子,行事稳妥干练,不多时就将下人聚在一起,挨个盘查。

      许夫人稳坐在马车上,亲昵地拉着许思玥的手,脸上笑容浅淡:“玥儿放心,此事母亲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说完,许夫人看着许思玥的脸微微有些出神。

      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却因为一句批命,出生不到半月就被送回祖籍沧州,不仅离了自己,更是离了与她同日出生的双生亲姐。

      一去便是十五年,若是没有这次的恐水之危,许夫人都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再见自己这个女儿。

      看着许思玥对自己这般生分,只叫夫人不叫母亲,她心中只能叹气。

      许思玥自然不知道许夫人在想什么,面上不咸不淡地笑着,将手不着痕迹地抽了回来。

      她分明已经看见,许夫人眼底深处,那波澜不惊的平静。

      或许在她心中,丢点东西,不算什么事。

      她与母亲没有多少感情。

      自从被送回沧州后,许思玥一直由姑母段夫人许崇霞抚养。

      京城许家从没有给她这个被放逐的女儿一信一物,又何来感情呢?

      段家世代行医,名望很甚,段夫人只有两个儿子,并没有诞育女儿。

      因此,许思玥在段家也算如鱼得水,甚得两个哥哥喜欢,日子尚且舒心。

      匣子中的这份积蓄自然也是这些年在段家积攒下来的。

      这次自己被疯狗咬伤,患了恐水症。

      姑父担心有性命之危,才往京城去信一封,没成想许夫人竟然不到六日就赶回了沧州。

      许思玥眼角余光默默瞥着许夫人,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凡妈妈已然查验完毕,站在人群中厉声呵斥。

      “如今进了京城,往来人口杂乱,少不得有那几个黑心肝的,动了歪心思。好在没丢了什么东西。严查也是防着不会坏了事,你们只要好好当差,夫人自然记得你们的好。”

      说完,凡妈妈也不去看那些人狐疑的脸色,登上车厢,面色阴晴不定。

      她声音轻柔,定定的说:“除了小姐的匣子,其他物什一应俱全。”

      许夫人眉毛微微一挑,轻轻打着扇子的手不停,也不发一言。

      瞬息间,凡妈妈眼神转到了雪念身上,目光立刻变得审视起来:“小姐,这雪念姑娘是自小跟着您的吗?”

      许思玥闻言,慕然抬头,睫毛微颤,眼锋冷峻两分:“凡妈妈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怀疑到雪念头上,以为这匣子是她监守自盗?

      雪念哪里听不懂这话,立刻呛声:“妈妈什么意思,大可摊开了明说,这般九转的心思,哪里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做派!”

      许夫人打扇子的手一停,目光冷静地看着雪念,嘴角一瞬耷拉下去。

      凡妈妈也不恼,只轻轻一笑,略带迟疑:“所有行李都好好的,就小姐的匣子不见了。下人们也都搜了身,没有藏匿的地方。”

      她眼神看向许夫人:“老奴也只是揣测,担心有人搅浑水。这……”

      说着,凡妈妈又皱着眉头深深的看着雪念。

      “哼。”雪念冷笑一声,看着凡妈妈,话语中没有一点儿尊敬:“凡妈妈这话倒是提醒我了,不止我和小姐没搜身,就连你和夫人也还没搜身呢。”

      “哎。”许思玥抬手,连忙制止雪念,责备道:“雪念,这里可不是沧州,什么话都能往外说。”

      许夫人默然,这里不是沧州……

      这话也是戳她心了。

      雪念一瞬委屈,鼻头一酸,眼中有了晶莹的泪珠,语气却依旧强硬:“我怎么不能说了!凡妈妈她冤枉好人!我一没爹娘,二没弟兄的,我偷了这东西藏哪儿去?”

      见雪念委屈,许思玥拿帕子擦拭她眼中的泪,语气越发温柔:“你自小跟着我,什么苦什么难都一起趟过去了。十几年的情分,我信你。”

      许夫人知道雪念在女儿心中的分量,不动声色地给凡妈妈递了个眼神。

      凡妈妈立刻明白,哎哟一声,拉起了雪念的手道:“好孩子,妈妈这是犯糊涂了,快别往心里去。”

      又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道:“你跟小姐不知道,有些下人呐,吃里爬外!咱们得留个心眼不是。雪念姑娘,老身这可不是说你啊。”

      雪念犟着不搭话,她在段家受段家恩惠,自然是恭敬的。

      这半路出来个许夫人,相处才多长时间,就算是小姐的生母,冤枉了她,她也不依。

      难道打量着她年纪小,看不出来,这是许夫人授意试探的?

      许思玥也不言语,更是听出了凡妈妈的话外之意,这不明晃晃地告诉她,她娘曾经受过下人的背叛。

      许夫人用扇子拨开凡妈妈,看着雪念犟驴似的,开口劝道:“雪念,你对玥儿的忠心我们都明白。凡妈妈也就循例问一问,总得问清楚了不是。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以后再不这样了。”

      “雪念。”见许夫人亲自安抚,许思玥借坡下驴:“别为了这些事伤心,那匣子里也不过二百两银子,些许首饰,不值当。”

      “小姐!”雪念才放下的心,又给提上来了,两只眼睛充满了诧异:“你的银子我管不着,但我那二十两银子不能白丢了呀!那可是我一个月一个月攒的。”

      说着,举起手指指着外面,义愤填膺:“再说,他们看家护院,就该看好东西!如今丢了,他们得赔!我可不吃这个亏!”

      许思玥拉着她的袖子,一时哭笑不得:“别说了。”

      许夫人看着主仆俩一唱一和,心中好笑又惆怅。

      这是提防着自己,不敢直截了当的明说,拐弯抹角的暗示呢。

      “你们放心,我既说了会给你们交代,一定不会食言。”

      说完,她将目光落在许思玥脸上:“玥儿,此事你怎么看?”

      许思玥抠了抠手指甲,想着必须把雪念撇干净,不能留了一丝疑影,剖析道:“这事决计不会是雪念做的。她家中无人,若是偷了东西,她没地儿藏,也没人去帮她销赃。况且她自小跟在我身边,若真起了贪念,在段家下手的机会更多,何必等到现在。”

      许夫人凡妈妈附和点头。

      “这一路来事多人杂,或许一不留神丢在半路也未可知;但若是有人存心……那思玥就想不明白了。”

      许夫人嘴角扬笑,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这许思玥哪里是想不明白,分明已经想得十分透彻了。

      这次她们轻装简行,并没有携带多少贵重物品,就是许夫人的首饰,也是凡妈妈贴身收着。

      想来最惹人注目,有价值又最容易动手的,只能是许思玥的体己。

      更何况,所有人的东西都没丢,就她的东西丢了。

      如此精准,若说是巧合路上丢了,谁会信呢?

      这分明是有人蓄意谋算。

      许夫人心中一凛,暗道这人总归是沉不住气,动手了。

      在许家的时候,逸月居的事总跟漏风一样,不一会儿全家就知道了,她一直疑心有叛徒,却揪不出来。

      如此,借着这个机会,探一探深浅。。

      她看一眼凡妈妈,两人默契,心中明了。

      想着该如何安抚许思玥主仆,正要开口,却听见外面觅云说:“夫人,台宣侯爵府陈公子来向您问好。”

      许夫人转头,将窗口帘子轻轻挑开,看着一身间蓝色衣裳的觅云,问:“台宣侯嫡子?”

      觅云点头,用眼神示意。

      许夫人往那边一瞧,果然看见一位年轻公子牵着一头枣红色的骏马,站在官道边等候。

      这荒郊野岭的,陈萧元来这里作甚。

      许夫人只好先将许思玥放下,让凡妈妈扶着她下了马车,走进陈萧元,与他寒暄。

      “伯母安好。”陈萧元朝许夫人一揖,一身青褐色暗纹骑装的边角随风而动。

      待她们下了车,雪念才跟许思玥小声嘟囔:“小姐!咱们还没进京城呢,银钱就丢了。我看这京城也不是什么福地洞天。这些银钱能找回来吗?日后咱们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许思玥拍一拍她的手,笃定道:“你放心,即使找不回来,咱们也不会少一个子。”

      “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许思玥道:“就像你说的,看家护院出了纰漏,自然就该受罚承担后果。这事儿就算夫人不处置,去了许家闹开了,我就不信他们能不顾许家的脸面,苛待一个离京十五年乍然回京的许家女儿。”

      “话是这么说。”雪念迟疑:“可是刚回京就闹事,多少让人觉得小姐不懂规矩,不懂事。”

      许思玥的脸沉了沉,语气不客气:“我东西丢了,讨个公道,是天经地义的事,谁能说我?更何况,我自小长在乡野,不懂规矩不懂事也是许家失责的缘故。”

      心中不悦,脸上也不好看:“好了,我主意已定,你不必再说。”

      许思玥挑开帘子,看见一位挺拔少年束着长发,正午许夫人攀谈。

      他身型匀称,面颊偏瘦,粗黑的眉毛下边长着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眼神灵动而又微露狡黠,袖口处用宝蓝色丝线绣着的腾花纹正随着动作缓缓飘动。

      他就是台宣侯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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