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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鬼门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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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广翼眼神一滞,随即下意识瞟来瞟去。
“你就不怕我打死你!”
段劲松见他陡然变大的眼睛,又看见才爬起来的白竹,大声喝道:“白竹你去!”
白竹闻言,一溜烟地跑了。
许广翼瞪着眼睛看向白竹的身影,停在空中的拳头不知该如何是好,又听见段劲松的声音传来:
“这种事传开,不仅许家会名声大噪,就连你许二少往后的军功之路,也会因为今日之过,断了!”
段劲松的话说得极平静:“孰轻孰重,你看着办。”
许广翼右脸不自觉抽搐一瞬,他用舌头舔了舔下嘴唇,站直了身子。
他可以对什么都不管不顾,甚至可以将段劲松打得缺胳膊断腿,但他不能不为自己的前途着想。
他面色铁青,撂下狠话:“哼,为了许家的颜面,今日暂且放过你!”
说完,愤恨离去。
天刚蒙蒙亮,段劲松就将香灰送去了许家。
许思玥正在梳妆,不宜见客,便让雪念出去相送。
可等雪念回来,却是一脸怒容。
“无端端的,这是怎么了?”许思玥在铜镜前换衣裳,看着她手中的一盒香灰,又笑道:“能得头炉香灰供奉,也是添福之事。怎么你一张小脸皱巴巴的?”
“小姐,不是香灰不好。”
说着,就把刚刚段劲松告诉她的,陈萧元相赠,许广翼抢夺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许思玥听了之后半晌没说话。
觅云已将香案仔仔细细打扫一番,许思玥亲自奉了香灰供奉,双手合十虔诚跪拜几回,才说:“表哥为这个吃了这么多苦,我更要好好供奉。”
至于许广翼……
午后,许夫人带着儿女及一众奴仆下人浩浩荡荡出了门。
许家的马车叮叮哐哐的向城西出发。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
她们在离万胜门往东两三里的地方下了车,经过半日的喧嚣,这里游人如织,挤满了前来售卖的摊贩。
段劲松早就等在这里,与舅母见礼过后,便带着许思玥往二郎神观走去。
“表哥无事吧?”许思玥见他步履生风,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段劲松想起凌晨的事,心中虽然气愤,面上却平和:“自然无事。”
许广翼连他这个表哥都敢随意欺辱,不知表妹在内宅会受他多少委屈。
日后他一定要好好奋进,成为许思玥的助力,为她撑腰。
几人走到万胜门外一里多的地方,赫然有一座巍峨建筑岿然不动,大门匾额上书着几个大字:“敕赐神保观”。
许思玥再次敛衣裙,正装束,神色严肃的进了神保观。
恭恭敬敬地献上祭祀之物,亲手上了三柱平安香,又连连跪拜作揖,祈求神佛庇佑。
一整套流程下来,她们才肃穆地出了神保观。
神保观外便是社火表演的露台,上头正表演着百戏,有上竿、跳索、相扑、商谜等等,形形色色,层出不穷,好不热闹。
许思玥正看着一艺人如猴儿上树一般几步便登上了那高竿,还来不及赞他身手灵活矫健,又被一旁两个壮硕女子的角力相扑所吸引。
只见那相扑四周皆是旗账彩缎,银杯马匹,可见是设了赌博擂台,供人玩乐。
大启有律,非开放之日不得私设赌坊。
而今日是个大日子,自然是下令可行赌博。
台上两位女相扑手穿着彩衣,正奋力角斗,一人伸脚使绊,一人捉肩欲摔,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许思玥早听闻京中有女相扑,可从未得见,如今一见,便觉惊奇。
她抬头去问段劲松:“京中民风果然开放,女子可以技艺抛头露面!”
段劲松正看得津津有味,随口答道:“那是自然,相扑之术不若商贾,很得贵族豪绅青睐。京中有位出名的女相扑张四娘,就连圣上,也是夸赞的。”
许思玥闻言,又默默看戏,待一女相扑手将对方击的无还手之力,后背着地,这一局了了,才往前走去。
段劲松见她兴趣盎然,便买了玫瑰酥,让她们填着肚子,便吃边玩。
信步间,几人来到了一家灯谜铺。
铺子满挂彩纸灯笼,灯笼上题着形式各样的文字谜语,层层叠叠,甚是好看。
许思玥兴起,上前一观,只见灯笼上的谜语多是“一半满一半空”、“三水压倒山”等无新意之作,不觉索然。
忽地瞥见一小巧碧色彩纸灯笼上用大字书着一行:“左边三座峰,右边一张弓,弓立在海中,变成小岛翁”,打一字。
许思玥心中暗想,这谜面倒不曾见过。
细细想来,只觉是个“屿”字,便提笔在白纸上手书一个屿字。
掌柜瞧见,赶忙快步前来,一看谜底,便笑着说:“这位小姐猜对了,这盏灯笼便是你的了。”
说着便把那小巧玲珑的碧绿灯笼摘下,递给许思玥。
许思玥含笑接下,心中不免有些欣喜。
她不好读书,只钻研医学,怎么勉强一试,竟猜对了。
她心中得意,觉得这灯笼着实清雅,竟有些自负。
看来文墨书卷,自己也不是一窍不通。
许思玥将灯笼递与雪念,心中不禁暗自振奋,冥思苦想,又费了银子请掌柜拿来一盏蓝色灯笼,用绢绢小字,写到:“一片冰心在玉壶,半轮秋月照王都”一句。
写毕,许思玥还上下审视一番,自觉满意。
段劲松一见,抚掌称赞:“表妹竟如此通晓文墨!当表哥的只通晓药材,真是惭愧。”说着,还有模有样的作起揖来。
许思玥嗔了他一眼,让掌柜将灯笼挂起来,又拿着那盏屿字灯笼,亲自提在手里,说:“表哥取笑我。”
几人欢声笑语,一路看了杂剧、斗鸡等玩意儿,用了不少市井流行的果子茶点,渐渐走得远了,来到了几个相士占卜的摊子前。
几个风水先生正为行人拆字解惑,占卜推理。
雪念见了觉得很有意思,便扯着许思玥朝其中一个摊位走去。
那老先生形容枯槁,面色如土,看着身体很是不好。
“哎。”许思玥小声说:“咱们要不换一个先生?这位看着身体不行,别把他累着了。”
雪念却眼睛直直的盯着那先生,压着声音说:“小姐,我曾经听说,真有本事的先生,或多或少都带着点病,或是残疾。这种先生最灵了!”
闻言,许思玥也不再说要换摊子的话,只默默侯着。
那摊位面前还坐着一位身着泼墨流云绣祥云长衣的公子,先生正在为他拆字解惑。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公子起身谢过,付了银子掉头离开。
雪念拉着许思玥坐到铺子面前,脸上挂满了好奇。
阴阳五行,周易八卦,许思玥虽不甚懂得,却也不敢小觑了这阴阳一脉。
那先生见一小女子坐于案前,徐徐问道:“问姻缘,问富贵,问前程,不知这位小姐要问什么?”
许思玥扫视案几上的一应物什,有纸笔墨砚、签筒龟壳,便随着心意轻声道:“求签。”
那先生一摆手,许思玥便捧着签筒摇晃起来,“噗通噗通”几声过后,一只签牌应声而出,掉落在桌上。
捡起来一看,却是一支下下签,上面写着两联:“彼此居家只一山,如何似隔鬼门关,日月如梭人易老,许多劳碌不如闲。”
许思玥本在心中默念,忽念到鬼门关三字,心中大惊,“啪”地一声,手中签牌吓得掉落在桌。
段劲松与雪念见状不解,探身去看。
先生见此情状,也连忙捡起来,沉吟片刻,道:“此签乃是下下之签,难怪小姐如此惊骇。可此鬼门关非彼鬼门关,小姐暂且安心。”
三人闻言,心下虽然松动,却还是一沉。
得了下下签终是不详之兆。
许思玥心中惴惴,稍稍收敛愁绪,道:“请先生解惑。”
先生捋一捋胡须,徐徐说来:“签文一解:家宅不合,各怀异志,如隔鬼门关。恕老身直言,小姐家中恐有灾祸将至。”
说罢,定定看了许思玥一眼,接着说:“还有一解:亲实不亲,作镜中人,指待人或人待之从未真心,如阴阳两隔,无法跨越。”
许思玥听得这话,更是眉头深锁,面有愁容,连忙问:“可有破解之法?”
先生只是打着扇子,似笑非笑道:“勿妄交,勿枉己,勿轻信。”
说罢,便不再言语。
见得了如此一签,又批得如此签义,许思玥心中平添了几分忧虑之情。
她起身让与雪念一试,雪念却连连摆手,她是被那下下签唬得不敢去了。
于是许思玥草草付了银子,叮嘱不要将此等不详之事说出去,便抽身离开。
许思玥心中深觉此签不详,却又恰好说中她的心事。
她绷着一张脸,一时心绪繁杂。
无论是哪一种签义,许思玥都心中留了疙瘩,只好先将先生的告诫牢记心中:不要轻信他人,不要违背自身,不随便与人交往。
段劲松见许思玥求签之后便怏怏的,没了刚来时的活泼好奇,果子也不吃了,甜汤也不喝了,一张小脸皱得跟老太太似的,不禁开口劝慰。
“思玥何必把那江湖术士的三言两语放在心上,表哥告诉你一巧宗,只要表哥手持长棍往那术士身边一站,你要抽什么签文抽不到,想听什么好话听不着,妹妹你信也不信?”
许思玥眨了眨眼睛,想着表哥魁梧身材与那先生干瘦身段站在一起,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黑一白,恰如那唱戏的黑白双脸,不由得扑哧一声,笑语嫣然:“妹妹不敢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