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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就凭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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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小声议论着。
“还得是夫人的手段,这么快就抓到了真凶!”
“夫人这是帮四小姐立威呢。”
“这梅婆子也真够倒霉的,前年死了儿子,去年又死了女儿,看着人都老了十岁,怎么这次就这般不当心呢。”
“怕不是精神恍惚,得失心疯了吧?”
下人们交头接耳,无人再说四小姐无能软弱,只说夫人铁腕手段,断案如神了。
更有人说出四小姐惜老怜贫的话:
“我听说,四小姐早就知道是梅婆子闯的祸。只是四小姐心善,不愿这孤苦无依的老人受罪,这才自掏腰包平息了这件事。只是夫人治家严格,不许下人逾矩,这才一定要查出来。”
“哎哟喂,这份心胸,碰上四小姐这样的主子,也算值了。”
如今,下人犯了错,不打不骂还给善后的主子,都是大善人。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麻脸婆子四下打听许久,见他们说得实在不像话,一张脸拧在了一起。
她凑近两个粗使婆子中间,硬是将人给挤开,又故作神秘:“你们知不知道,这梅婆子根本就不是那日泼粪的人!那日枕溪庐新来的丫头骂街,恍惚间我也看见一个人影,瞧着不会是她。”
她朝着梅婆子的背影挤眉弄眼:“这都是夫人找人唱的一出戏,为的就是给四小姐找回场子。你们可别被她们给骗了!”
一个婆子瞪着眼睛啐了一口:“马婆子你胡说什么呢,你是没看见刚刚凡妈妈对梅婆子的手段!若不是她做的,凡妈妈怎么会下那么重的手?”
另一个婆子也不高兴,她们正说得开心,马婆子硬挤进来干什么。
她翻一个白眼,呛声道:“没错。你说不是她?难道是你?”
说完,两个婆子似笑非笑,再没看她一眼,扭头就走。
马婆子闻言,一张麻子脸红白交加,胸腔起伏不定。
梅婆子跪了半天,等许家上下的人都看了她的笑话,才被人扶起,带进了枕溪庐。
许思玥正坐着喝茶,见她被扶进来,随手放下了茶杯。
“委屈你了。”她放软了声音,让雪念给跪在地上的梅婆子上药。
今日请她演了这样一出戏,又受了这么多罪,自然是要给她报酬的:“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梅婆子飞快地抬眼扫过许思玥,又垂下耷拉的眼皮,安安静静地跪在下手任由雪念给自己擦药。
那日事发之后,虽有几个人瞥仓惶逃跑的人影,却不能确定是谁。
唯有梅婆子,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影子,是常常欺辱她的马婆子。
她本来不想多事,当个鹌鹑图个平安。
但当觅云找到她时,说的一番话,却是点醒了她。
“妈妈孑然一身,事事忍让,干着最低贱的差事,留在许家,不过是为了一口饭吃。可就算是这份忍气吞声的苦果子,也有人要从你的手中抢去。”
梅婆子当时听见这话,只觉得觅云是天人下凡。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怎么知道,这件事是翠姨娘院中的人干的,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认出了那人影?
觅云又说:“妈妈无儿无女,无人送终。如今月钱还被别人变着法子地搜刮,以后怎么养老?”
见她眼神松动,觅云接着说:“四小姐机敏,早已看透整件事,如今只差一个时机。只要妈妈能帮四小姐一把,受点子皮肉之苦,觅云可以向你承诺,此事结束后便送你去庄子上养老,且无人敢欺。”
梅婆子的思绪飘了回来,稳稳落到许思玥的脸上,问:“四小姐什么时候送我去庄子?”
许思玥用指结摩挲着凉幽幽的指甲盖,嘴角微微上扬。
人一旦对好日子有了念想,那就会时时拿来与自己现有的生活比。
如此,便高下立见,急不可待。
许思玥放心一笑:“明日。”
这边,许夫人坐在八仙桌前,慢慢饮着一杯茶,与刚回来的凡妈妈对视一眼,并未说话。
梅婆子深更半夜直直撞进逸月居,还带着一个恭桶,天底下哪有这般巧合的事。
因此,在许夫人看见梅婆子的一瞬间,她就明白了,这人是来当鱼饵的。
心下了然之后,她将计就计,与凡妈妈心照不宣地唱了那出戏。
同时,许夫人也意识到,许思玥竟然算准了她,借她的势,利用了她。
许思玥并未与她事先通气,却知道自己一定会将计就计,处置梅婆子为枕溪庐造势,也为逸月居立威。
想到这里,许夫人心中无端端竟生出了三分欣慰。
她无奈一笑。
无论如何,比起许思玥对逸月居的不闻不问冷淡疏离,这种被利用的关系倒显得更亲近。
许夫人甚至觉得,能被许思玥利用,也算是肯定了自己的价值。
正想着,逸月居大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许思玥一行人押着被罩了脑袋的婆子横冲直撞地进了逸月居。
踏进院门后,觅云利落回身,将逸月居的门卡地一声给插上了。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人打杀了进来。
许夫人没起身,与凡妈妈交换个眼神,就看见许思玥带着人气定神闲地进了主屋。
她眉毛一挑,看来这条鱼,钓上了?
不过……这时辰……手脚够快的……
蒙脸婆子被推倒在地,头罩一掀,露出了一脸红肿的麻子。
她的脸上有清晰的巴掌印,是刚刚许思玥在枕溪庐审问时,被梅婆子打的。
“母亲,”许思玥面无表情,眼神也十分冷漠:“我已经顺藤摸瓜,揪出了始作俑者。马婆子已经承认,她就是泼粪毁了新衣的人。可她只说意外,不肯供出幕后之人。女儿没了办法,才来寻你。”
许夫人摸着茶杯边缘,心中对许思玥刮目相看。
这丫头利用梅婆子认罪造势,惹得马婆子露出马脚,这才顺藤摸瓜,将她拿下。
她心细,胆子还大,还敢在枕溪庐动私刑,得了口供。
这点魄力,不是一个小孩子、一个女儿家能轻易做到的。
不过她也算顾虑周全,私下审问是一回事,处置人又是一回事,打杀奴仆得许夫人发话。
许夫人起身,围着马婆子走了一圈,目光上下打量,直看得鼻青脸肿的马婆子心里发毛。
许夫人缓缓坐回八仙桌旁,四平八稳道:“她既不肯说,就带进棺材里去好了。”
马婆子眼睛立刻瞪大,频频磕头请罪:“夫人饶命!四小姐饶命!老奴真不是存心的,我那日被痰迷了心窍,失了智才发生了这种事,我是无心之失,罪不至此啊!求……”
如此情形,她都不松口,许夫人明白,不会问出更多了。
于是,她招呼下人去传话,说马婆子偷盗主家玉簪,妄图行凶,却被下人撞破,行凶不成,反而害了自己一条性命。
说完,许夫人神色如常地看向凡妈妈,特意嘱咐道:“去,给她买一副上好的棺材,别忘了带上二十两丧葬费,亲自送到她家人手里。”
“再有,我识人不清,误会了梅婆子,你代我去给她赔个不是,并将她挪到我陪嫁庄子上去,让她安心养老,以做补偿。”
“是。”凡妈妈即刻就办,马婆子很快被处置。
可惜的是,马婆子至死也没说出别的话来。
逸月居重新打开大门,许思玥对许夫人点一点头,走了。
消息不胫而走。
“马婆子才是真凶!她存心要让四小姐没脸!这种背主忘恩的下人……这心思,也忒毒了!”
“可不是吗!马婆子手脚还不干净,竟然敢偷夫人的财物,真是胆大包天!她哪来的自信?看吧,被抓个现行打起来,自己命都丢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原来梅婆子是被冤枉的!四小姐没说什么,倒是夫人让凡妈妈亲自去看望了梅婆子,将她挪到庄子上去,要给她养老呢!”
“还真是赏罚分明!夫人……向来如此。”
许思玥听到雪念报给她的这些只言片语,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从觅云那里得知,马婆子是翠姨娘的人,泼粪一事也一定与翠姨娘脱不了干系。
至于马婆子为何抵死不愿牵扯出翠姨娘,恐怕是有什么把柄捏在翠姨娘手上。
许思玥扳回一局,却仍不见喜色,觅云忍不住开解:“小姐能筹谋到这一步,借力打力,已经很厉害了。”
她跟在许夫人身边伺候多年,若说用手段,翠姨娘是个狠辣的。
至于几个小姐,许思瑗虽拔尖,嚣张跋扈,却不见得会有多少筹谋。
觅云觉得,许思玥不仅能洞悉世事,甚至在一定从程度上能利用人性来分析预判事情。
这种程度,已经超越许多人了。
许思玥摇头:“不能捉出幕后主使,就是我棋差一招。”
不过也无妨,天长日久,往后少不得还有交手的机会,她不见得会次次败北。
翠姨娘闻听此事,却直接掐断了桌上的凤仙花。
她儿子女儿被分离出院,如今又折了一个心腹,她岂能不恼。
她眼中浸着恨意,思索间,听见许思瑗低沉的声音:“你们都下去,我要跟娘单独说说体己话。”
自从上次母女俩因为一件皮草大吵一架,倒传出些风声,这段时间二人虽未再起争执,却也没有彻底说开。
翠姨娘心绪平和地送了几次点心吃食去青黎阁,没几日,母女俩关系也就渐渐修复了。
许思瑗也是听说了马婆子的事,这才急匆匆地来问问情况:“娘,那马婆子,不会把咱们供出去吧?”
翠姨娘的柳叶细眉轻轻动了一下:“她人已经死了,怎么供?”
这句话没有缓解许思瑗的紧张,反而激发了她的愤怒。
她啪地摔了团扇,一张白皙的小脸上升腾起两团红晕:“许思玥好歹毒的手段,竟然敢诓骗我们!那马婆子也是个蠢的,一不留神就着了她的道!”
马婆子怎么这么经不起事?
就算是看穿了逸月居的把戏,也该回来商量对策,那么多嘴多舌干什么!
露出破绽也就罢了,还被人悄没声地给捉了去。
真是……
她气得浑身发抖,她只要一想到,许思玥重新被下人们追捧,她就浑身难受。
往日家中只有许思瑾一个嫡女,她是个病秧子,不能与自己争,自己便是许家最得宠的女儿。
如今许思玥一回来,断了她的好处不说,还占了老祖宗那么多好处。
那些,原本都该是她的!
再有,许思玥还占着个嫡小姐的名头。
虽说许家不分嫡庶,可那些势利的下人和外人看重这个东西,自己不可能不在意。
如今,于内于外,可以说自己是处处不如她。
“就凭她?”翠姨娘尖利不屑地声音传来。
翠姨娘用指甲将花茎掐出一截一截的水印子。
浑水摸鱼、声东击西的计策,她不相信是许思玥这个黄毛丫头能想出来的办法!
一定是蒋兰设计,引马婆子上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