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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脱敏训练 男人过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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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开发区,临和私人医院,心理科诊室内。
“你走的时候,是受不了那个场合,还是觉得自己即将失控?”
“即将失控。”
周医生的笔停在记录本上,抬眼看他。闻铮整个人都窝在沙发上,脑袋微微低垂,看起来格外颓废。
“可以具体到人吗?是广泛的所有人还是具体的某一个,没有的话也没关系。”
“我的结婚对象。”他说,“我之前给你提过的那位。”
“你们结婚了?”周医生诧异。
“嗯。”
“好。”周医生迅速消化了这个信息,继续说道:“上次我给你建议的时候,说的是:你可以从网络上接触他,注册一个新账号,以网友的身份先从聊天开始,慢慢让他认识你。这是我当时能想到的最温和的方式,让你在觉得安全的距离里,试着靠近他。”
“抱歉,我实在不知道你们进展这么快。”直接从你好跳转到结婚。
闻铮沉默不语。
周医生继续说道:“所以今晚的发作分两层,第一层是你父亲和继母提到你母亲,第二层是你不想让你的结婚对象看到你受到刺激后发病的样子。刚刚我们已经具体聊过第一层了,可以给我讲讲第二层吗?”
对方并没有反驳。
“他知道你的情况吗?”
"不需要。"闻铮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他不需要知道这些,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这一步。”
“你们结婚了。”
“合作。”对方平铺直叙,“他签了协议,配合我一年。”
周医生无奈地笑了笑:“其实你心里很明白这不仅是合作,你当时找上他的时候,还有别的合作对象可以选吗?”
回应周医生的依旧是无尽的沉默,不过她已司空见惯,这个孩子从八年前拘谨地坐在她的诊室里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有,但你选了他。上次你来的时候还在纠结是否要靠近对方,然后你选了一个最直截了当最彻底的方式——把他变成了你的合法配偶。”
“这样你就不用面对下一个问题:你从头到尾都不是因为合作才找的他……”
周医生略了略,感叹道:“我该说你这孩子是蹑手蹑脚还是胆大包天呢。”
闻铮摊手:“折中吧。”
“你当时身体上有什么感觉?情绪上呢?”
闻铮认真回想,不好的记忆闪过时带来的感受清晰,但说出来的话含糊且敷衍:“说不上来,很乱,我觉得很羞耻?害怕?”
“你觉得愧疚是吗。”周医生并没有用问句,用的是她已经知晓答案的陈述句。
闻铮答得很快:“是。”
“那你认为你愧疚的具体是什么?是你瞒着他的这些事,还是你对他有感情本身?”
“卑鄙。”闻铮想了半天,找到这一他认为精准的词语,“我把他强行扯了进来。”
“你有给他别的选择吗?”
“没有。”
“所以你觉得自己趁人之危?”
“不是觉得。”闻铮说,“我就是。”
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我对他到底是什么,可能我是真的喜欢他,可能我一直在跟自己较劲……”
周医生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等到对方呼吸平稳之后,她缓缓开口道:“你分不清是喜欢还是执念,这很正常。在你的历史经验里,爱跟痛苦、控制、失去绑在一起。”
“以往的痛苦不会自动消失,它会变成一副有色眼镜,把你周围的人和事都看成一个颜色,闻铮,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可能不是他的意思,是你的眼镜在编故事。”
闻铮靠近沙发里,整个人看上去疲惫到了极点,周医生写上了最后一句,关上了记录本。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就算你现在分不清也没有关系,慢慢来,有的是时间,我现在的建议和上次一样,如果现实世界里实在寸步难行,可以通过虚拟网络接触对方。”
周医生说完,原本该结束了,她看着闻铮那副样子,又心软补充了一句:
“就算是现实世界里寸步难行,你可以通过模仿、学习如何与对方相处,保持亲和的态度,多夸夸对方,不要太强硬,你还可以通过增加一些肢体接触去慢慢做脱敏训练熟悉对方,具体的实操建议我稍后会发给你,我期待下次治疗时你可以带你的伴侣一起来。”
……
闻铮走后,诊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周医生穿过诊室侧边的窄门,走向里面那间更小的办公室。
房间没有窗户,三面墙前都立着高大的档案柜。
她走到最里面的那一排停下,把手指放在柜子上缘的指纹识别器上,轻微的“咔哒”一声后,柜门打开。
档案柜是钢制结构,分为上下三层,每层都摆满了厚厚的记录册,册子侧面没有任何的名字标注,全用编号记录。
周医生找到w711编号所在格子,格子里依次摆放着由旧到新的牛皮纸文件袋,保存了该编号八年内的所有就诊记录。
她没有急着把今日的记录放进去,而是抽出了最初的那几个文件夹,这些文件夹已经旧得边缘起了毛,她直接坐在了地上,把它们打开,一页一页的翻。
字迹已经有些发灰,她一边翻一边把个别页数给分出来挨到一起,年份各不相同。
“患者提及一同学,姓名不详,是目前唯一有记录的、患者主动产生接近意愿的对象,但患者拒绝深入讨论。”
……
“患者自述近期失眠状况严重,有浏览该对象社交动态的习惯。”
……
“患者今日情绪较上次稳定,但谈及婚姻与亲密关系时仍表现回避。”
……
这些被择出来的纸片,隔得年份或长或短,但每一张都晃晃悠悠绕了很远的路,最终绕向了同一个人。
*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闻铮没有开灯,玄关只留了一盏感应灯,微弱的暖光照着他轻微的动作。
陆濛的房间在走廊的最外面,此刻那扇房门没有关严实,留了一条缝,从中漏出暖黄色的灯光,像一条蜿蜒的小河吸引他前去。
闻铮放慢步子走了过去,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夜晚的安静将人类的感官无限放大,他能听到里面的空调运作时的轰鸣声和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他不该进去,这是他的第一念头。
可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与大脑相违背的抉择,把门轻轻推开了一点。
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陆濛裹着被子,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身体随着呼吸的频率轻轻浮动。床头灯的光线把他的睫毛投成一小排长而疏密的影子,轻轻落在眼睑下方。
平时这张脸看着清瘦,如今却显出一种圆润来,像褪去了平日里的所有棱角,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下。
闻铮有些错愕,鬼使神差地用手背去碰了一下陆濛的脸颊,很轻,只是微微一下,轻到对方毫无察觉。可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闻铮像被火焰烫到一般缩回了手,逃也似的退了出去,把门虚掩上。
闻铮打开冰箱门,按原习惯路径准备拿瓶冰水,结果碰到了一袋软软的东西。
他抬头一看,是一袋面包。
原本整整齐齐摆了两排矿泉水的位置,如今被各种甜味饮料、面包、速食占领得满满当当。
而他的矿泉水,被可怜兮兮地挤到了最上面的一层,陆濛还特意把他那几瓶摆成了一条直线。
再往右看去,对方还给他留了一张便利贴:“左边那格是你的,别拿错,当然了闻老板你可以吃我的食物^^”
闻铮:“?”
回到主卧,他感觉到手背还尚存陆濛脸颊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
他先是站在黑暗里不动,过了一会儿又心慌地来回踱步,不知道心中那份压抑不下的悸动来自病发还是刚刚自己出格的动作,最后草草翻出床头柜里的白色药瓶,抖出来两片,配水吞下去了事。
这还远远不够,他跑到洗手池捧了一手冷水,往自己脸上一泼,妄图清醒。
房内没有开灯,借着窗外进来的微弱月光,闻铮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
闻铮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确实很凶,平视别人的时候,瞳孔底端覆盖不到眼眶底部,下三白看起来尤为怪异。
他尝试移动了一下脑袋,让眼珠转到整张脸看起来稍温和的角度。
这样温和的角度,只有抬头时才能做到,而陆濛比他矮一点点,他得微微低头看陆濛,可低头看对方的时候,下三白会更加明显,那不就更凶了吗?
真烦人。
闻铮叹了口气,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情。
他前几天偶然听到公司里的小姑娘在茶水间摆八卦,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老了,他现在二十四岁了,难道明年就算老了吗?
虽然刚毕业那几年还被同学夸过帅,但现在呢?
陆濛会喜欢自己吗。
不,或者换个说法,他敢问这个问题吗。
闻铮觉得,他一辈子都不敢向陆濛问出这个问题,简直就是自取其辱,早就知道答案的事情就没必要去问了。
冷静了一会后,闻铮走到窗边,想透口气,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了进来,带着夏夜的凉意,把垂落的窗帘掀了起来。布料的边角跟着风的方向轻轻地翻了一转,落下,又翻了一转,在他的手上绕了半圈。
布料带来的轻微摩擦和风扫过来时的气流感,像是有个人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跑过去。衣摆跟着动作的幅度扬起来,带来一阵疾风,只有来者的衣物在他身上留下了短暂一秒钟的摩擦。
闻铮的思绪开始被这阵风带着往回走,从这间房子一点一点退回到那个秋天,眼前的昏暗卧室忽然变成了开阔的熙攘街道——
那一阵撞击来得毫无预兆。
实打实的力道从侧方袭来,把他撞了个踉跄,手里的本子和笔脱了手,齐刷刷掉地上。还没动手去捡,下一秒,甜腻的豆浆味袭来,右手袖口一热,被打湿了,袖口的衣料贴着皮肤,黏腻无比。
冒失鬼,闻铮心里想着。
肇事者跑得太快,只留下一阵劲风和半句“兄弟对不住啊——”在空中飘荡。
闻铮抬起头,只看到一个背影,那人校服拉链没拉,衣服下摆被风带起来,扬得高高的,背了半边的书包在后面甩来甩去。
他总是从这里开始记起,那好像是一切的开始?
不对,似乎还要更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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