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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家宴 “你是我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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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外留学相识,陆濛不小心把咖啡洒在闻铮身上,陆濛坚持要赔他一件外套,两人因此交换了联系方式……这啥东西?"
陆濛诧异,拿着手上那一沓厚厚的纸继续念道:“陆濛后来真的买了一件外套寄到闻铮的公寓,闻铮收到后发了一条消息:你买大了,陆濛回:那你就将就穿。两人的对话从一件外套开始逐渐变多?”
陆濛越往下读语气越尖,最后实在没勇气往下念,他放过了这页设定,翻到第二页。
“一次旅行中,两人住进同一家民宿,前台因系统错误将他们安排进同一家酒店,陆濛在阳台透气时,闻铮出来接电话,两人隔着夜色对望了一眼。”
陆濛念出“隔着夜色对望了一眼” 这几个字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他拍了拍坐在前面的小陈,故作深沉道:“小陈啊,你是不是有点副业。”
小陈从副驾转过头来,脸上挂着“我就知道你会问”的表情,但嘴上还是很规矩:“陆先生,这是闻总让我准备的,说是先熟悉一下口供。”
“闻总让你准备的?”陆濛看了小陈一眼,又偏头看了闻铮一眼。闻铮没说话,他目视前方,不知道是在听还是在想别的事。
小陈笑了一下,没有回答,重新转回副驾,像是把这个问题留给了陆濛自己琢磨。
陆濛无奈低头,他想他俩可能是世界上唯二的在去家宴的路上背剧本的新婚夫夫。
他深吸一口气,合上了文件夹,狠心pass掉了小陈的所有方案:“这样吧,朋友介绍,低调恋爱,感情稳定,就这个。”
然后陆濛抬起头,冲闻铮笑了一下:“闻老板,你对口供有什么意见吗?”
陆濛原以为闻铮没听,刚准备过去和老板再大肆对一番口供,结果看到闻铮点了点头表肯定,顿感意外。
“没有。”闻铮说。
“那你配合我一下,别老是一副我欠你钱的样子,你是我老公,不是我债主。”
“……好。”
陆濛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
闻铮看着那只拍在自己肩上的手,内心百感交集。
*
闻家老宅内,灯火通明,菜已经上齐了,满桌没一个人动筷,闻岳山坐在主位,手里那对核桃转得越来越快,咔哒咔哒响。
门口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佣人的声音:“大少爷来了,带着那位。”
闻岳山“嗯”了一声,脸色更难看了,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目前看来准备显然没有做足。
佣人的通报声还没落地,两人已经走了进来,并着肩,手挽着手。陆濛手里拎着礼品,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闻铮伸手扶了他一把,低声说了句什么,陆濛摇了摇头,耳根有些红。
这一幕被饭桌上的一众人尽收眼底。
闻岳山上下打量着这两人,闻铮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肩背笔挺,眉眼间是一贯的冷淡,纤尘不染,却在低头和身边人说话时柔和了几分。
他旁边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干干净净,袖口挽上了一小节,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臂,站在闻铮身边,不卑不亢,像一株青竹。
一个冷峻矜贵,一个清隽温淡,两人并肩站着,姿势亲昵。
如果叫不知情的外人看来,属实是登对。
可这登对在知情者的眼里,咋看咋别扭。这件事本身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闻铮不用开口,光是站在那里,这巴掌就已经落在了这三人的脸上。
满夏青的脸色依旧和蔼,看不出一丝不悦。
而闻立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从两人进门的那一刻就死死盯着那双挽在一起的手,目光像淬了毒。
被禁足在家的苦闷和这些天憋在心里的无名火,在这一刻被面前的场面全点燃了,一触即发。要不是他妈早就三令五申让他沉住气,他指不定这时候要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破烂事来。
饭桌上几个旁支亲戚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闻家大儿子出国五年不回来,二儿子刚闹出酒驾丑闻,现在大儿子带着二儿子的前男友回家吃饭。
虽然闻家表面功夫做得足,捂嘴也捂得厉害,但大家心里都门儿清。这顿饭吃完了回去,该怎么给家里人描述这个美味大瓜,都要娓娓道来。
闻铮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主位上,语气平淡:“爸,满阿姨,这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陆濛。”
他顿了顿,手自然地搭在陆濛腰后,把人往前轻轻带了一步。
“我们上个月领的证。”
满夏青第一个反应过来,挂着满面笑容,绕过半边桌子去拉陆濛的手,语气亲昵又嗔怪:“领证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提前给家里人说一声?我跟你爸什么都还没准备。”
她拉着陆濛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满是慈爱,又转头对闻铮笑道:“小铮你也真是的,把人藏到现在才带回来。”
闻铮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替陆濛拉开椅子。
两人入座后,满夏青又笑着招呼:“先吃饭,菜都凉了。”又回头吩咐佣人加菜。
热菜又陆陆续续上了几道,满夏青张罗着给陆濛夹菜,一边夹一边拉家常,问完老家问父母,问完父母问工作。
这些假背景假资料小陈早已给他交代过,陆濛回答起来滴水不漏,对方抓不到一丝破绽。只是问到工作的时候,闻铮往他碗里夹了只虾,顺势替他答道:“他最近在休息。”
满夏青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只是“哎呀”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长辈式的关心:“休息好,身体要紧。不像立白,在家待着也不消停,天天往公司跑,说要帮衬他爸。”
她偏头看了闻立白一眼,眼神里是母亲对儿子恰到好处的不满:“我就说他,你爸还没有老到需要你帮衬的地步呢。”
闻立白闷闷地“嗯”了一声,不耐烦已经写在脸上了。
满夏青也不在乎他的态度,转头又去招呼陆濛吃菜,夹了一筷子扇贝肉放到他的碟子里,随口道:“小铮从小就有主意,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以后有你在他身边,我也放心些。”
说完,她又轻轻叹口气,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语气随意又感慨:“小铮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他妈妈也是这样,要强了一辈子,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她说着,偏头看了一眼闻岳山,像是在跟他求证:“说起来,小铮的性子,跟他妈妈也是越来越像了。你说是吧?”
闻岳山手中刚端起的酒杯在空中停滞了一瞬,这话没有错,甚至算的上是句好话,但心虚者会感到恼怒。
那个女人,活着的时候不受他控制,死了之后,她的儿子还要用跟她一样的姿态来对抗他。
“像什么像。”闻岳山把酒杯搁在桌上,发出重重一声闷响。
“又倔又犟,主意正得很。”
满夏青给他重新满上了酒:“老闻,别这样,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不像她?”闻铮放下筷子,冷冷反问道:“难道像你?”
“你说什么?”闻岳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下肚的酒精顺着大脑攀爬上来,怒意更甚。
“我说错了吗?”闻铮的语气依旧平淡,“她活着的时候你不珍惜,现在您拿她来教育我,您配吗?您也不用事事都往她身上扯,她已经死了,死了十二年了,不会再替您背任何东西了。”
这两老口子天天到底有完没完?陆濛心里暗暗痛斥。
他并不清楚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在他看来,他和闻铮就是对半路上因利而聚、因利而散的合作伙伴,闻铮并没有信任他到把事情真相说给他听的地步。
但陆濛可以肯定,这件事情对闻铮来说一定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一个人最痛最好击中的弱点。
闻铮在陆濛的印象中一直是淡淡的,能少说话就少说话。眼看闻铮状态十分有九分的不对,陆濛下意识去抓闻铮在桌子下的那只手。
他原本只是想拍一下,示意他别上头,结果闻铮似乎还有想要继续争下去的意思。
陆濛感觉到自己扣住的那只手在微微发颤,于是他攥的更紧了,脸上却云淡风清,微微侧头说道:“老公,我想吃那个鱼。”
他控制的音量刚好能让全桌人听到,所有人都愣了两秒,这种气氛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坏人好不容易把一颗炸弹埋在舞台正中央,引线都烧了一半,都抱着庆功酒屏住呼吸等那声巨响了,结果角落里突然有人站出来,不紧不慢往上头浇了一泡尿,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闻铮转过去看他,眼里虽然还带着刚才争吵的怒火,但显然也被这句话砸得顿了一拍,陆濛趁着这一拍的间隙,在桌下狠狠按了一下他的手背,压低声音说:“帮我夹,快点。”
闻铮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照做,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清蒸东星斑最嫩的鱼腩,放到陆濛碗里。动作很稳,和刚才那个要和自己老爹掀饭桌的判若两人。
眼看打岔有用,陆濛悄悄松了口气,方才他是真的很害怕闻铮会把他一块儿骂。
还好没有。
他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去吃那块鱼腩。鱼肉很嫩,蒸得恰到好处,但他尝不出什么味道,此时此刻他的心思全在桌子下的那只手上。
他本想松开的,却发现闻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扣了,陆濛左右小幅度挣扎了半天也没见对方想松手的意思,对方纹丝不动,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啥意思啊?他偏头看了对方一眼,闻铮表情淡然,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要不是桌子底下那只手的存在感太强,陆濛差点以为是自己食物中毒出现了幻觉。
一旁在闻岳山身侧沉寂多时的满夏青终于开口:“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姐姐的事情都过去多久了,提一次伤一次,何必呢?”
闻岳山被架在空中,当着这么多亲戚,发作不是,不发作也不是。
“行了行了。”闻岳山放下酒杯,语气里多了些许烦躁,“我说什么了?我就提了一句他妈,他就这个样子,说不得了?”
这话出来没多久,陆濛察觉到闻铮渐渐松开了手,而后对方站了起来,向餐桌上各位简单寒暄了几下,又专门低头给他说了一句“走了”。
陆濛客套了几句,紧随其后。
……
老宅的走廊又长又深,穿堂风从尽头的窗缝里灌进来,凉嗖嗖地灌进领口。
陆濛跟在闻铮身后半步的距离,很快就察觉到不对了,他发现闻铮在微微发抖,走路的步子都像踩在棉花上漂浮,陆濛原以为他喝醉了,伸手想去扶,却被闻铮躲开了。
躲什么?陆濛压住心里的疑问,从身后扶住了对方。
等到车灯打在闻铮脸上的时候,陆濛被吓了一大跳,闻铮整张脸都失了血色,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正顺着眉骨往下落。
“啊?怎么了又?小陈——小陈——过来帮忙——”陆濛向车上的小陈喊道。
闻铮偏头避开了灯光,抬起手遮住了上半张脸,也挡住了陆濛的视线。
“别看我。”
什么看不看的,陆濛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跟不上老板的脑回路了。
小陈跑过来,快步上前拉开了车门,把闻铮扶了进去,闻铮偏头对小陈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了,陆濛站车外没听清,只见小陈向闻铮点了点头,把车门轻轻关上,转过身对他说:“陆先生,闻总让我在这里陪您,接您的车马上就到。”
“那他呢?他去哪?”
“闻总没说。”小陈礼貌笑笑,“我们也不好问。”
陆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说了句:“行。”
这句话说完后的一秒,陆濛感觉到身后有一道极大的拉力将他扯了过去。
他整个人被那股力带着转了半圈,差点重心不稳倒在地上。
“你现在是跟我哥搞在一起了?”
跟陆濛猜的一样,来人正是刚刚在桌上一声不吭的闻立白。
小陈见状,赶忙冲上来把人拉开:“诶诶诶诶使不得啊,有话好好说。”
闻立白并不想松手,他的手死死攥住陆濛的衣领,小陈掰了两下都没掰开。酒气从他身上一阵阵涌出来,熏得陆濛偏过头去。
见对方如此厌恶他的动作,闻立白血气上涌,大吼道:“他才回来几天?嗯?你就跟他结了婚?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陆濛掰住他的手腕向外扭,冷声道:“松手。”
闻立白突然笑了,那个笑容歪歪扭扭地挂在脸上,看着让人心里发毛:“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你以为他能帮你什么?”
“你知不知道他电脑里有个文件夹?”闻立白说这话时声音压低了些,“全是你的照片,高中的、大学的、你朋友圈删过的、你自己都没存过的东西。他存了七年,整整七年!你以为他是最近才盯上你的?他从高中就——”
陆濛:?
“闻立白!”
满夏青的声音从身后劈过来,斩断了他后面的话。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又快又密,转眼就到了跟前。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喝了点酒就发疯,你是嫌今晚不够热闹?”
闻立白还想继续说下去,可满夏青没给他这个机会,她松开他的手腕,抬手给他整了整衣领,指腹在擦过他锁骨的时候用力按了一下,又大力拍了一下他的背:“回去。”
她笑着说,“陪你爸醒醒酒,喝喝茶,别让我说第二遍。”
闻立白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目光在他妈和陆濛身上转了两圈,而后头也不回地往里走了,步子又重又快,像是在跟地板撒气。
满夏青目送他消失在走廊深处,转过头来看向陆濛时又换了一幅面孔,温婉和煦。
“让你受惊了。”她轻声说,“立白从小被他爸惯坏了,喝了酒就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完,看了一眼远处站着的小陈,面露难色道:“如果不急的话,能否借一步说话。”
“走。”陆濛爽快应约,他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满夏青微微一笑,朝小陈那边说了一声,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啄:“我陪小陆在花园里走走,你在车里等就好。”
小陈张了张嘴想拦住对方,对上陆濛眼神的那刻又把话咽了回去,只得点了点头,退到车上等着。
……
老宅侧门外的小花园不大,位置偏僻,打理得也不像前院那个大花园那样精致,鲜少有人来往。
空气里有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夜里潮湿的泥土味。
满夏青走在前面,步子很慢,“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他没有给你说过他妈的事情吧?”
“没有。”陆濛走在她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跟你说的是病逝,对吧?”满夏青问他,脸上带着“果然如此”的笃定,“他对谁都这么说。”
眼见陆濛没有说话,她又自顾自地说下去:“其实不是,他妈妈是自杀的。”
“那时候闻铮才十二岁,他妈妈被心理疾病折磨了好几年。老闻在外忙生意,家里没人当回事。有天晚上她支开了保姆,把闻铮反锁在门外。”
“等到门撞开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陆濛沉默了许久,开口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满夏青转过头来,月光照出了一张保养得当的中年女人的脸,她的眉眼生得温婉,年轻时应该是极好看的,如今虽添了些细纹,反倒让她的笑意更加神秘。
“我看的出来,闻铮对你的态度,跟对别人不一样。我不想问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只是……”
她略一停顿,语重心长道:“就算他是真心喜欢你,跟这样性子的人待在一起,也很辛苦吧。”
满夏青说完,叹了一口气:“好了,长辈的话就说到这,再说就讨人嫌了。”
满夏青说着,从手提包里拿出来一张名片,递了出去。
陆濛接过来,是一张淡米色名片,上面只印了名字和一串号码,没有任何头衔。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在闻家遇到任何不方便的事,都可以直接找我。”
见陆濛沉默的神情,她又补充道:“你不用现在就答复我。名片收好,用得着的时候再说。走吧,司机快到了,出来太久,别人该起疑了。”
这时候陆濛突然问她:“您告诉我这些,是让我同情他的遭遇?还是想让我远离他?”
满夏青挂在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了一瞬。
陆濛深吸一口气:“您的心意我心领了,说实话,我不太觉得您在单纯关心我,这张名片我就不留了。”
他说完,顺手把名片递了回去。
“好,那我就不强求了。”满夏青把名片收进包里,语气温和,“年轻人有主见是好的。”
陆濛笑了一下:“那我先走了,车在等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我和我老公感情很好,阿姨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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