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活阎王 “兄弟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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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秋冬，梅市只占两个季节。
换季雨一下，整个城市的温度瞬间从酷暑掉到深秋。
在闹钟响起之前，闻铮就先被冻醒了。
走廊的光从玻璃墙透进来，外面已经有人站着了。
这栋别墅，除厕所和阳台外都安有监控，房子内部承重墙除外的墙体和隔断都换成了玻璃样式，只需要站在房间外就能看见里面在做什么。
守在门外的管家见他醒了，招呼着佣人送来熨好的衣服和一杯温水。
“大少爷，闻先生和二少爷来了，现在在餐厅，请您过去用早饭。”
“好。”闻铮应着，脸上尽量让自己不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这房子是闻岳山和夏满青对外说是为奖励闻铮考上那所梅市老牌重点学校专门购置的，离学校近，离公司也近，话里话外，都是闻家疼孩子。
后来闻立白也进了这所学校，让他也来同住，却被满夏青三天两头找理由推脱。
闻岳山常来，有时是一个人来，有时顺便带着闻立白，左右无非是问他的功课。
闻铮刚洗漱完，还没走到餐厅，就听见争吵声连连。
“你听那个老师瞎说什么？我怎么就没去了？你连自己亲生儿子的话都不信？”闻立白的声音又大又尖锐，压都压不住。
而后闻岳山说了他几句，隔太远了听不大清楚，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我说了几遍了啊，我不想来。有这时间不如让我多睡半小时！”
闻立白说这话的时候，闻铮刚刚进来。
管家欲帮他拉开椅子，却被闻铮抬手拦住，转身自己拿了个打包盒来，胡乱往里面夹了几个早点就准备走。
"诶诶诶诶诶——"闻岳山拦住了他，“干啥去？这么早，我好不容易有空和你弟来看一下你。”
“学生会要轮着查早，来不及了，你和他先吃着吧。”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闻立白反问他爸，“人家忙得很呢哪里有空陪你老人家吃早饭。”
闻岳山一拍桌子：“你好意思说？你哥成绩不知道比你好到哪里去了。”
“成绩好有什么用？还不是……”
两个人吵得火热，闻铮没再听，先行告退。
这间房子离学校就一站路程，闻铮见时间太早，干脆没让司机送，自己走路过去。
查早这种事，其实用不着来得这么早。前半个小时其实就是站在大门靠里的位置，拿上本子，套着袖标，不跟人说话也不东张西望，看着早到的学生稀稀拉拉地往里走。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闻铮才慢悠悠地把记名册打开，真正会迟到的，往往会在关大门清人的前一刻从拐角飞来。
毫无意外，今天也是如此，隔几分钟就有人从拐角飞奔而来，闷起头一个劲往校门口冲，可跑进去一抬头，看到今天值日的是大名鼎鼎的扣分精，只好怪自己今天运气差，泄下气来，老老实实的报上自己的姓名班级学号。
闻铮一个接一个记着，笔尖不停，表情也没啥变化，偶尔有几个在他跟前磨蹭的也被对方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态度给唬回去了。
眼看门口空了下来，清校时间就要到了，闻铮低头扫了一眼记名册，已经记了有大半页。
一切都秩序井然，与往日别无区别。就在他转身准备合上本子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又重力的脚步声，闻铮还没来得及看清来者所为何人，身体右侧忽然被极重的一击撞击撞得踉跄了两步。
手里的记名册和笔被撞到地上，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捡，甜腻的豆浆味先一步袭来，而后右手被有些许烫的液体烫得一缩，豆浆浸入袖口衣料内，贴在皮肤上，粘腻无比。
远处肇事者微微侧头，看不清楚相貌，一个后撤步躲过保安，从关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大门溜了进去，只给站在冷风中的闻铮留下了因跑动而刮起的几片秋叶和半句飘荡在空中的“兄弟对不住啊——”。
闻铮：？？？
跟他共同值日的同学也震惊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过了一会儿才颤颤道：“他……他是不是把你撞了？你看清脸没？哪个班的？这也太野了！查早也敢硬闯，还把你撞了。”
闻铮摇摇头：“没看清。”
他掀开袖子，看了一眼右手，右手手腕被烫红了一小片，不是很严重，只是感觉皮肤火辣辣的，风一吹过来，又凉又粘。
闻铮蹲下去把记名册和笔捡起来，却看到记名册旁边还有个东西，凑近仔细一瞧，是一张学生证，像是方才才出现在这里的。
[姓名：陆濛]
[年级：高一（六）班]
[学号：202608171103]
三行信息旁是一张个人证件照，虽然说是证件照，但是一点都不严肃，照片上的人眼睛大且亮，微笑着正对着镜头，鬓角有些毛躁地翘着，校服领子也没翻好，一边压着一边往外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朝气。
闻铮捡起那张证件照，照片上那张笑容洋溢的脸和一张面色铁青的脸无声对视了几秒后，闻铮难得被气笑了。
“你没事吧……咋蹲这么久？”见闻铮蹲下许久不起，一旁的同学好心询问。
“没事，回去吧。”闻铮把证件照先收到了自己的胸前衣服口袋里。
闻铮话是这么说，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虽然这张证件照的主人跑了，但他一闭眼就想起证件照上面那张挂着笑容的脸，像是一直在大脑里在嘲笑他……非常不是滋味。
*
陆濛把书包甩到椅背上，一坐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抬头一看钟表时间：7点09，还好还好，一分钟生死局。
陆濛尚在庆幸之余，同桌周醒看了他一眼，贼眉鼠眼道：“陆濛你完蛋了。”
陆濛：“？啥”
周醒又重复了一遍：“陆濛你这次真的完蛋了。”
见对方无半点反应，周醒补充道：“你知不知道你撞到谁了？听说你还把人家扣分精的衣服泼湿了。”说完他又感叹了一句：“唉就算大家积怨许久你也不至于此啊——”
陆濛更懵了：“啥扣分精？谁衣服湿了？”
陆濛边跟对方边说话边收拾自己手上的东西，在他掂量到一口未动的豆浆仅剩下一半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又努力回想，刚刚跑得实在是太急，路上好像确实蹭到过一位路人，那这个消失了一半的豆浆所在何处……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完蛋了。
陆濛又去摸了摸杯壁的温度，还是烫的，确认完这点后，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陆濛着急问：“我刚刚撞到的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周醒摆摆手，故作玄虚说道：“人送外号活阎王、扣分精、人面兽心……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闻会长啊！”
陆濛略有所思：“不认识，没听过，全名叫啥？几班的？”
周醒回道：“你要自投罗网啊？高二八班，全名叫……唉我也忘了，好像全名是三个字吧，反正姓闻的少，这学校都没几个姓闻的，你去班上问就行了。”
“行。”陆濛一边说话一边习惯性地往领口摸，平时他的学生证就挂在脖子上，如今蓝白带子在，带子连着的胸牌夹也在，而夹子里面空空如也。
他的动作顿住了。
周醒见他突然不说话，手还停在脖子上，问：“咋了？”
“又完蛋了。”陆濛欲哭无泪。
昨天晚上帮书店搬书赚了十元，早上帮包子店老板看铺子赚了十五元，迟到罚二十元充当班费的钱省了，补办学生证要六十元……
也就是说今日收入是负三十五元啊！！
周醒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也反应过来了：“你学生证不见了？”
“哎呦，我真的。”陆濛往桌上一趴，绝望无比，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穷死我算了。”
周醒在一旁“啧啧”两声：“你就祈祷你的学生证是被那位捡到了吧，反正你待会要去自首，去问问他捡到没，伸手不打笑脸人嘛，万一闻会长今天心情好饶你一条小命，省了这补办费。”
“别说了。”陆濛慢慢举起了一个表投降意思的手势，“我中午就去认人，给人家道个歉，看看能不能把学生证一起要回来。”
……
中午下课铃刚打，陆濛没去食堂挤着抢饭，跑医务室买了条烫伤膏就赶着往高二教学楼那边走。
学校校区很大，他对这边的教学楼实在是不熟，加上对传言中闻会长的形象实在是心生忧虑，早上死皮赖脸缠着同桌周醒陪他去。意料之中地被狠狠拒绝了，理由是你不吃饭别人还要吃饭呢。
路上确认了几次指示牌，又拦住了一个过路的好心同学才成功找到地方。
大部分学生都吃饭去了，住宿生吃完饭一般都回寝室休息，所以每个班的教室里都只余下零零散散的几个走读生。
陆濛看着高二八班的班牌，心里默念着说辞：“闻会长你好，我是早上不小心撞到你那个，真对不住，你的手没事吧？那个……你捡到我学生证没有？”
笑得要自然一点还是不笑？要不要把事情的原委给对方说一遍？
陆濛正低头练着表情，面前那扇贴了磨砂膜的玻璃窗突然被打开了。
窗前是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生，没按规定穿校服，穿的是私服，人坐着，脚翘着二郎腿搭在旁边的桌子上：“找谁啊？”
里面窗户两边还站着两个人，这窗户就是其中一个人开的，两个人都笑嘻嘻的，像是中间这人的小弟。
陆濛礼貌发问：“同学，你们班那个闻会长在吗？”
那男生“哦”了一声，对陆濛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找他什么事？”
“还东西。”陆濛有些不好意思，随便找了个理由。
男生朝他手上拎着的塑料袋子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一声：“哦，你是早上撞人那个？”
陆濛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男生没回答，向旁边那两人扫了一眼，那两人立刻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陆濛被看得发怵，又补道：“是我，真不是故意的。同学，麻烦帮我叫一下闻会长，行吗？我给他道个歉，把东西给他就成，很快的。”
那男生伸手，很自然地把陆濛拎着的塑料袋接了过去，拎在指尖转了转：“给我吧。”
陆濛有些犹豫：“你是？”
“我叫闻立白。”那男生笑着说。
姓闻，名字三个字。
同桌周醒说的那句话瞬间在陆濛脑子里接上了，他又看了看对方那个嚣张跋扈的气势，又看了看旁边那两小弟，脑中一拍板：此乃闻会长本人！
陆濛眼睛一亮，试探道：“闻会长？”
见对方没否认，陆濛心里更是百分百实锤了方才的猜想，他连忙道歉，顺带着问了学生证的事情。
闻立白微微一笑：“东西我收了，学生证的事，我回头看看。”
陆濛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看到对方语气温和，只觉得这人也挺好说话的，跟传言中的形象沾不上边。
“那真麻烦你了，学生证如果在你那儿，送到高一六班就行，或者我自己来拿也成。”
“行。”闻立白摆摆手，“回去吧。”
陆濛刚刚走，那方才被闻立白好好拿在手中的烫伤膏如今被连着袋子，以一个超大弧度“duang”的一声甩入垃圾桶。
“这人看着这么有活力，怎么不把闻铮烫死，这药给他啊，也是白费咯。”
闻立白唏嘘了一声，拍了拍手，站起来，招呼着人走了。
旁边那两个小弟见状，对视一眼笑了，其中一个还掐着嗓子学“闻会长你好”。
谁也没发现隔壁班后门还站着个人，闻铮背靠着墙，后脑勺抵在冰凉的瓷砖上，眼睛半垂着。
等到外面彻底恢复安静，他才慢慢走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活阎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