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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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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截杀
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无数条毒蛇从暗处扑来。
沐秋在箭雨落下的瞬间便做出了反应——他从马背上弹起,一个后空翻落在地上,同时抽出腰间软剑,剑身在晨光中抖出一道银色的弧光。叮叮当当几声,三支射向他的箭矢被格挡开去,钉在身后的白桦树干上,箭尾犹在嗡嗡震颤。
韩铁生怒吼一声,从马鞍下抽出一柄厚背大刀,刀身在身前舞出一面密不透风的光墙。他是一个硬桥硬马的路子,刀法刚猛,箭矢撞上去纷纷折断。秦落和沈惊鸿配合默契,一左一右护住队伍的两翼,身法鬼魅,箭矢从他们身边掠过,竟无一支命中。
苏檀没有拔刀。她从袖中抖出两条软鞭,鞭梢系着锋利的刃片,在空中急速旋转,将来箭绞得粉碎。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像在跳一支杀人的舞。
赵无涯的坐骑中了一箭,马匹惨嘶一声,前腿跪倒。赵无涯从马上滚落,就地一滚,躲过一波箭雨,翻身躲到一棵大树后。他拔出了腰间的短刀,脸色铁青。
“稳住阵型!”韩铁生大喝,“别散开!”
第一波箭雨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白桦林的地面上扎满了箭矢,像突然长出了一片铁做的荆棘。六人的马匹倒了两匹,剩下的也都受了惊,嘶鸣着在林中乱窜。
沐秋的耳朵动了动——箭雨停了,但马蹄声更近了。
“来了。”他低声道。
白桦林的四面八方,涌出了黑压压的人影。粗略看去,至少有三四十人,都穿着灰褐色的劲装,面蒙黑巾,手持刀剑。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光头上纹着一只蝎子,手里提着一对铜锤,看起来至少有四五十斤重。
“影阁的人?”光头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有人花了大价钱,要你们的命。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爷爷给你们个痛快。”
“什么东西?”韩铁生握紧刀柄,“我们只是行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行商?”光头大汉哈哈大笑,“行商会骑战马?行商会用软剑?少他妈装蒜了。你们从京城出来,一路往北,车上带的什么,瞒得了别人瞒不了老子。”
韩铁生目光一沉。
看来对方不只是冲着他们来的,而是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甚至知道他们要接的是什么人。
“谁派你来的?”韩铁生问。
“死人不用知道那么多。”光头大汉举起一只铜锤,“兄弟们,上!留一个活口问话就行!”
话音未落,三四十个蒙面人蜂拥而上。
韩铁生率先迎了上去。大刀与铜锤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韩铁生是影阁排行第三的好手,刀法刚猛凌厉,但光头大汉的力气大得惊人,一锤砸下来,韩铁生虎口发麻,退了三步。
“有点意思。”光头大汉舔了舔嘴唇,双锤齐出,攻势如暴风骤雨。
另一边,秦落和沈惊鸿已经和十几个蒙面人战作一团。秦落的兵器是一对短戟,走的是阴狠路数,专攻对手下盘。沈惊鸿的软剑如毒蛇吐信,每一剑都精准地指向对手的要害——咽喉、心口、眼睛。两人配合多年,默契十足,一时间竟将十余人逼得节节后退。
苏檀的软鞭在空中划出银色的弧线,每一鞭抽出,必有一人惨叫倒地。她的鞭法诡异多变,有时明明是抽向面门,中途却忽然转向,缠住对手的脚踝,用力一拽,那人便摔了个狗啃泥,随即被鞭梢的刃片割断脚筋。
沐秋没有加入正面的混战。
他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局势——对方人多势众,正面硬拼不是明智之举。他的轻功是影阁前三,在这种树林地形中,游走刺杀才是他的长处。
他像一道灰色的影子,在树干的阴影中穿梭。每经过一个蒙面人,软剑便无声地吻上对方的喉咙。一剑毙命,毫不拖泥带水。那些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捂着喷血的脖子缓缓倒下。
“那边有个厉害的!”有人发现了沐秋,三个蒙面人朝他扑来。
沐秋不退反进,身形一矮,从第一个人的刀下滑过,软剑反手一撩,划开了第二个人的腹部。第三人吓得转身要跑,沐秋的软剑已经从他后颈刺入,剑尖从喉结处透出。
三招,三人倒下。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光头大汉余光瞥见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猛地发力,双锤将韩铁生逼退数步,然后从腰间摸出一支短哨,放在嘴里用力一吹。
尖锐的哨声穿透了厮杀声,在白桦林中回荡。
韩铁生脸色大变:“他在叫人!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林外又传来了马蹄声——比之前的更密集,更加声势浩大。听声音,至少还有五六十人。
影阁六人虽然个个武艺高强,但以一敌十已经是极限。对方人数如果达到上百人,就是累死也杀不完。
“韩哥,撤吧!”秦落喊道,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鲜血顺着手肘滴落。
“不能撤!”韩铁生咬牙,“任务还没完成,人还没接到,撤了就是抗旨!”
“可再不撤,人都死在这儿了,谁去完成任务?”沈惊鸿的声音难得带上了急迫。
就在此时,沐秋忽然开口:“韩哥,他们不是要杀我们。”
所有人都是一愣。
“什么意思?”韩铁生问。
沐秋一剑刺穿一个蒙面人的心脏,一边道:“你看他们的打法——刀刀都避开了要害。他们不想杀我们,是想活捉。活捉了才能问出东西在哪。”
韩铁生抬眼一看,果然。那些蒙面人的攻击虽然凶狠,但每一刀都留了余地,专门往四肢和肩膀招呼,极少朝心口和咽喉下手。
“他们要找什么东西?”赵无涯在树后喊道,他的短刀上已经沾满了血。
“不知道,”沐秋道,“但既然他们要找,那东西一定很重要。韩哥,我们没有这东西,再打下去也是白给。不如先撤,分头走,到云州再汇合。”
韩铁生犹豫了一瞬。
他知道沐秋说得对。对方人多,且志在必得,继续缠斗下去凶多吉少。分头突围,虽然风险大,但至少能分散对方的注意力,增加生还的机会。
“好!”韩铁生当机立断,“分头突围!云州城东的平安客栈汇合!走!”
六人各自朝不同的方向突围而去。
沐秋选择的是东面——白桦林最密集的方向。密集的树木不利于马匹奔跑,但对轻功好的他来说,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他没有回头,脚尖在树干上借力,身形如飞鸟般在林间穿梭。树枝抽打在脸上,生疼,但他顾不上。风在耳边呼啸,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白桦林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开阔的雪原。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的积雪没过了脚踝。
沐秋停下来,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他的左臂在剧烈的运动中又裂开了,鲜血渗过衣袖,滴在雪地上,开出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他靠着一棵树,撕下一截衣摆,咬牙重新包扎。
四周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太对劲。
沐秋忽然警觉起来——追兵呢?以那些人的脚力,不应该这么快就被甩掉。
除非——他们根本没有追他。
或者说,他们的目标本来就不是他。
沐秋心头一跳,猛地直起身。
分头突围——如果他猜得没错,对方的目标是六个人中的某一个,或者某一件东西。而他,只是被故意放走的。
因为有人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该死。”沐秋低骂一声,转身朝来路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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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秋回到白桦林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林间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大部分是蒙面人的,但也有影阁的人。
秦落靠在一棵树下,胸口插着一支箭,已经没了呼吸。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沈惊鸿跪在秦落的尸体旁边,白皙的脸上溅满了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软剑断成了两截,扔在地上。
“秦落死了。”沈惊鸿的声音空洞得不像活人,“韩哥和苏檀往北边跑了,赵无涯……我不知道。”
“你受伤了?”沐秋看到他左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沈惊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像是才发现一样:“嗯,不碍事。死不了。”
沐秋从怀里掏出宣砚尘给的金疮药,扔给他:“先止血。”
沈惊鸿接住瓷瓶,愣了一下:“这是……好东西。你哪来的?”
“别人给的。”沐秋没有多解释,开始检查秦落的尸体。
秦落身上的箭是制式箭矢,和之前第一波箭雨用的不同。沐秋拔出一支仔细看了看——箭杆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标记,是一个篆体的“燕”字。
“燕”?
大皇子生母淑妃的娘家姓燕。二皇子生母贤妃的娘家姓周。三皇子生母德妃的娘家姓……赵。
不是燕。
那这个“燕”代表什么?
沐秋将箭杆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能走吗?”他问沈惊鸿。
沈惊鸿已经将金疮药敷好,撕了衣摆包扎完毕。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肩,疼得龇了龇牙:“勉强能走。”
“走,去云州。韩哥说在平安客栈汇合。”
两人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北走去。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很快便将林间的血迹和尸体覆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风在白桦林间呜咽,像在为死者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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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沐秋和沈惊鸿在一处山洞里过夜。
火是沈惊鸿用最后的力气生起来的,柴火是沐秋在外面捡的枯枝。洞不大,勉强能容两个人挤在一起取暖。
沈惊鸿靠着洞壁,脸色苍白如纸。失血过多让他有些昏沉,但他强撑着没有睡过去。
“沐秋,”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觉得是谁出卖了我们?”
沐秋拨着火堆,没有立刻回答。
“今天那群人,事先知道我们的路线,知道我们的身份,甚至知道我们身上带着东西。”沈惊鸿盯着跳动的火焰,“这不是巧合。影阁里出了内鬼。”
“我知道。”沐秋说。
“你觉得是谁?”
沐秋沉默了很久。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知道。”他最终说。
沈惊鸿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你在撒谎。你知道是谁,只是不想说。”
沐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赵无涯。”沈惊鸿替他回答了,“你不在的时候,我看到了。混战开始时,有一个人始终躲在树后,没有真正出手。他的身手不比我差,却被三个小喽啰缠住了脱不了身——你信吗?”
沐秋依然沉默。
“而且,”沈惊鸿继续道,“那些蒙面人攻击他的时候,刀法明显和其他人不一样。砍他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地方,像是在演戏。”
“你有证据吗?”沐秋终于开口。
沈惊鸿摇头:“没有。但我这条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赵无涯有问题。”
沐秋想起了苏檀的话——“直觉告诉我,这个人不可信。”
一个苏檀这么说,他可以不信。两个人都这么说——沈惊鸿是影阁里出了名的直觉准,他看人几乎从不出错。
沐秋闭上眼,脑海里浮现赵无涯的脸。那个给他留包子的人,那个帮他说话的人,那个陪他守夜的人。
如果真的是他……
“到了云州,见到韩哥和苏檀再说。”沐秋道,“现在没有证据,不能妄下定论。”
沈惊鸿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山洞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洞外呼啸的风声。
沐秋靠在洞壁上,将那支刻着“燕”字的箭矢从袖中取出,借着火光反复端详。
“燕”……这个标记,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宣砚尘的书房里。某一份文书的火漆印上。
不是大皇子母妃的燕家,而是——燕北。北境的一个地名。
燕北军。镇守北境三十年的燕北军。
沐秋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他猛地坐直身体,将箭矢凑近火光,看得更仔细了。
箭杆上除了那个“燕”字,还有一行极小的刻字,小到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燕北军器监制”。
这支箭,出自燕北军的兵器库。
燕北军的统帅是谁?
沐秋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霍去病?不,不对,那是汉朝的。这个时代,燕北军的统帅是——
镇北大将军,燕北侯,沈铮。
沈铮。沈清辞的父亲。
沈清辞——宣砚尘在都察院最好的朋友。
沐秋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支箭,和他今天的遭遇,和宣砚尘,和沈清辞,和那个神秘的需要去北境接的人——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将他慢慢收紧。
而网的中心,是皇位。是那个至高无上、让人疯狂的位置。
沐秋将箭矢折断,扔进火堆里。
火舌舔舐着木杆,很快将其吞噬。微弱的蓝光闪过,箭矢化为灰烬。
“睡吧。”他对沈惊鸿说,“明天还要赶路。”
沈惊鸿已经闭上了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沐秋没有睡。
他坐在洞口,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听着呼啸的北风,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一幕幕。
箭雨。伏兵。秦落的死。赵无涯可疑的表现。箭杆上的“燕”字。
还有宣砚尘的脸。
那个在灯火下对他说“如果是你,我会先问你为什么”的男人。
沐秋忽然很想回去。回到京城,回到宣平坊那个小小的偏厅里,喝一盏热茶,听那个男人不紧不慢地分析朝局。
不是为了合作,不是为了任务。
只是为了——听他说说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沐秋就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他在想什么?他是影阁第七,是暗卫,是影子。影子不该有欲望,不该有牵挂,不该有……心动。
可心已经动了。
从永寿宫梁柱后的那一眼开始,就动了。
沐秋闭上眼,任由风雪扑在脸上。
冷。冷才能让人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