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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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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裂痕
承平十九年,腊月十五。
影阁的召集令来得突然。
沐秋接到消息时,正在三皇子府外的槐树上蹲守。传令的是个面生的小太监,丢下一枚铜牌就走。沐秋接过铜牌翻看——背面刻着一个“急”字,是阁主的亲调令。
这意味着,任务等级为最高,不得延误。
他从树上滑下来,借着夜色掩护,一路穿街过巷,不到一刻钟便赶到了影阁驻地。
天井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苏檀在左,赵无涯在右,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影阁排行第三的“铁手”韩铁生,排行第四的“影子”秦落,排行第六的“玉面”沈惊鸿。加上沐秋,影阁前十来了六个。
影老站在正厅台阶上,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拐杖,面容在灯笼光下显得更加枯瘦可怖。
“人都到齐了。”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锣,“今日召集你们,是为了一件要紧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像在掂量什么。
“陛下有旨,影阁即刻派人前往北境云州,接一个人回京。此人身份特殊,关乎国本。沿途可能会遇到截杀,所以派去的人,必须是最好的。”
沐秋心头一紧。
果然是去北境。
“韩铁生、秦落、沈惊鸿、苏檀、赵无涯、沐秋。”影老一个个点名,“你们六个,明日卯时出发,走官道去云州。到了云州,自有人与你们接头。记住,一路上不许暴露身份,不许走漏消息,不许节外生枝。”
“是。”六人齐声应道。
“今夜都回去准备,明早出发。散。”
众人散去。沐秋正要离开,影老叫住了他:“沐秋,你留一下。”
沐秋停步,转身。
其他人陆续走出天井,赵无涯经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小心点。”苏檀则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目光里似有深意。
很快,天井里只剩下沐秋和影老两人。夜风呼啸,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光影明灭不定。
“你最近,”影老盯着他,“和三皇子府走得很近?”
沐秋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外哨的任务,自然离三皇子府近。”
“我是说,除了任务之外。”影老的声音冷了下来,“有人看见你昨夜去了宣平坊方向。”
沐秋沉默了一瞬。他知道否认没有意义。影阁的眼线遍布京城,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看在眼里。
“我去见了一个人。”他坦然道,“宣砚尘。”
影老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你见他做什么?”
“他找我的。”
“找你做什么?”
沐秋抬眼看着影老,目光平静:“他想知道三皇子的动向。我给了他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换了他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他说,以后影阁若是有难,他会出手相助。”
这话半真半假。沐秋知道,在影老这样的人面前,完全撒谎是自寻死路,但全说实话也是蠢货所为。真假参半,才是最安全的。
影老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沐秋的后背渗出冷汗。
“宣砚尘这个人,”影老终于开口,“心思深沉,手段毒辣。你和他打交道,小心被他当刀使。”
“是。”
“去吧。”影老挥了挥手,“北境的事办好了,回来有赏。办砸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沐秋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走出影阁驻地,他才发现自己握紧的拳头里,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疼,但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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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卯时,天还没亮。
六人在城北的永定门外集合。每人一匹马,行囊简单,都穿着寻常行商的粗布衣裳,腰间暗藏软剑短刃。
韩铁生年纪最大,三十出头,是这次行动的领队。他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看起来像个走江湖的镖师,但那双粗糙的大手一旦握上刀柄,便快得让人看不清。
“都到了?”韩铁生清点人数,“行,出发。路上听我指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六人翻身上马,策马北去。
京城在身后渐渐缩小,变成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一道模糊的剪影。官道两旁的田地覆着薄雪,枯树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沐秋骑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他左边是赵无涯,右边是苏檀。
赵无涯一路上话很多,不是指着路边说“这地方我小时候来过”,就是回头问沐秋“你冷不冷,要不把我的围巾给你”。沐秋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苏檀。
苏檀今天格外沉默。她穿着一身灰色劲装,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她的马术极好,坐骑稳稳当当,人却像一柄入鞘的刀,看不出任何锋芒。
行至午时,队伍在一处驿站歇脚。
驿站不大,只有几间破旧的瓦房和一个漏风的马棚。韩铁生和秦落去喂马,沈惊鸿靠在墙边闭目养神,苏檀坐在门槛上啃干粮。
沐秋找了个角落,掏出水囊喝水。
赵无涯凑过来,压低声音:“沐秋,你有没有觉得苏檀这两天怪怪的?”
“哪里怪?”沐秋不动声色。
“说不上来。”赵无涯挠了挠头,“就是……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像是我欠了她八百两银子似的。”
沐秋喝了口水,淡淡道:“你想多了。”
“也许吧。”赵无涯耸肩,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给,早上从集市上买的肉饼,还热乎着。你昨晚没怎么吃东西吧?”
沐秋看着那个油纸包,鼻尖闻到了肉香和面香混杂的味道。
他想拒绝,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拿着吧,跟我客气什么。”赵无涯把油纸包塞进他手里,笑嘻嘻地起身,“我去趟茅房。”
沐秋握着那个油纸包,看着赵无涯的背影消失在驿站后门。
他低头拆开油纸,肉饼还温着,金黄色的面皮上撒着芝麻,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他咬了一口。肉馅鲜香,面皮酥软。
很好吃。
正吃着,苏檀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靠着墙,低声道:“你还在吃他给的东西?”
沐秋咀嚼的动作一顿,咽下去,才说:“为什么要怀疑他?”
“因为我不止一次看见他从大皇子府后门出来。”苏檀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沐秋能听见,“而且每次出来,他的脸色都不太对——像是刚做完亏心事。”
沐秋沉默了片刻:“也许他有别的任务。”
“影阁的任务都是阁主亲派,每个人做什么,彼此不知道。”苏檀转头看着他,“但他去大皇子府的频率,已经超出了‘任务’的范围。你仔细想想,他最近是不是经常打听你的动向?”
沐秋回想了一下——确实。赵无涯总是问他“你今天去哪了”“见了什么人”“有没有遇到什么事”。之前他不觉得有什么,以为只是关心。现在想来,那些问话里,确实藏着某种刻意的试探。
“你有什么证据?”沐秋问。
苏檀摇头:“没有。但直觉告诉我,这个人不可信。”
“影阁不靠直觉办事。”
“那你就等着看吧。”苏檀起身,掸了掸衣上的灰尘,“有些事情,等你看清楚了,就来不及了。”
她走了,留下沐秋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手里还捏着半个肉饼。
肉饼冷了,香味还在。
他把剩下的一半吃完,将油纸折好,揣进怀里。
不管赵无涯是敌是友,至少这饼,确实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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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六人在一处荒废的土地庙里过夜。
庙不大,供的泥塑土地公已经缺了半边脸,香案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韩铁生让人生了堆火,六个人围着火堆坐下。
“按这个速度,到云州要七天。”韩铁生用树枝拨了拨火,“路上尽量别生事。过了雁门关就是北境地界,那边不太平,有马匪出没。”
“韩哥,”沈惊鸿开口,声音柔得像女子,“咱们去接的到底是什么人?您给透个底,弟兄们也好心里有数。”
沈惊鸿排行第六,生得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乍看像个文弱书生。但影阁的人都知道,这位“玉面”用一把软剑,快得能在眨眼间割断三个人的喉咙。
韩铁生看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我就是好奇。”沈惊鸿笑了笑,“能让影阁出动六个人的,这排面可不小。”
韩铁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他压低声音,说了句:“我只告诉你们——要接的这个人,关系到皇位。”
火堆噼啪一声响,火星四溅。
六个人都不说话了。
关系到皇位——这意味着,他们即将触碰的,是这天下最敏感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可能让他们飞黄腾达,也可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沐秋垂下眼,看着跳动的火焰。
皇位。
宣砚尘和他说过的话,一句句在脑海里浮现。
“陛下已经选好了,只是那一步棋,还不到落子的时候。”
“这天下需要的,不是一个出身最正的皇帝,而是一个最合适的皇帝。”
那个最合适的人……会是谁?
难道和北境要接的这个人有关?
火堆旁,苏檀忽然开口,打断了沐秋的思绪:“韩哥,如果路上遇到截杀,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不惜一切代价,把人活着带回京城。”韩铁生一字一顿,“不惜一切代价——听明白了吗?”
“明白。”六人齐声。
夜风吹过破庙的窗棂,呜呜作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沐秋靠在墙上,闭上眼。他没有睡着,只是在想——如果赵无涯真的是内鬼,这一路上,他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而更重要的是,沐秋会在什么时候,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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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队伍过了雁门关。
北境的风比京城凛冽得多,吹在脸上像刀子割。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枯草在风中伏倒,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山脉,覆着皑皑白雪。
“还有四天。”韩铁生看了看舆图,“咱们得赶一赶,天黑前到下个驿站。这边夜里太冷,露宿会冻死人。”
众人加快了速度。
行至一片白桦林时,沐秋忽然勒住了缰绳。
“怎么了?”赵无涯问。
“安静。”沐秋侧耳倾听。
风声中,隐约夹杂着马蹄声——不是一匹,而是很多匹,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韩铁生也察觉到了,脸色一变:“有埋伏!所有人拔刀!”
话音刚落,白桦林中箭矢如雨,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