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35章 ...
-
惊叫从天而落，切原宛如躲避灾难似的，举着书包作挡箭牌，尽可能快速地向后撤去。
“咚——！” “呃呀！嘶——痛……”
在劫后余生的狂乱心跳中，躲的远远的切原像是听到了咕哝声，诧异一瞬，他缓缓放下没有任何实质防御能力的书包，睁开一只眼去瞧，落下来的到底是个什么。
‘人。’ ‘落下来的是人。’ ‘哦…是人啊……’ ‘等等……是人？！！’
是人。这一认知使切原的心从落定转向澎湃，他“喂”了一声，像是久逢干旱遇甘霖的鲁宾逊，踩着高低不平的垃圾，朝他的星期五快走去。
这个距离，已经能辨出此刻在废墟里窝着的星期五应该个又瘦又白的少年。
“喂、”不知怎么的，原本由倒霉带来的不快，一时变的轻松了，切原边走边喊，“你——也是从校外进来的吗？”
“……”
短发少年转过脸，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眸，浓密的下睫毛还挂着快要落下的晶莹泪珠，委屈和可怜已在眉眼间浮现，而正被咬着的唇和拧紧的眉，却显出几分傲气。
“……”
不知哪来的风，撩起他带有层次感的刘海，只是飘了飘，愣在原地的切原，蓦地感到体内决定他生死的器官，在与那人对视的一刻产生了奇妙的变化。心，像是刚烤好的面包，亦像是长有藤蔓，在里面抽枝、骚挠，快要从中开出什么花来。
“……等等———”切原捂住无比奇怪的心脏，退后，“你———”
他猛然反应过来，面前人不是穿着裙子的变态少年而是……
“葵！！？！”
眼前确实是他熟悉的脸，只是飘飘长发变成了少年般的高层次短发，一时间整个人雌雄莫辨。处在余惊的切原吞咽一口，想问你怎么剪头发了，但是——不对吧？？
切原抱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赤也！”葵茫然地看了一圈周围，眼睛瞪的更大了，挂在睫毛的泪簌地落下，她转脸看向切原，“这里…是哪里啊？你不是说栅栏这里可以进学校吗？！”
“……大概，是吧。”看到葵用诧异的目光看他，赤也又道，“你倒是好好走正门啊，为什么会走这里啊？！”
“！我这个头发、我这个样子，走正门万一被弦一郎看到怎么办？！”
“？”切原从中品出几分不对，“头发、不是你自己剪的？”
“我为什么要剪掉头发啊....是哥哥他，也不是...是昨天..……”
昨天，为了把她那触目惊心的发型处理掉，下午一放学她就被比吕士扣押上车，去了银座的沙龙。
由于她发胶和发蜡一起用，不仅量大，还用了直板加固，原本保养良好的头发又硬又毛，杵在头上，半挂着。从来只服务贵太太的沙龙哪见过这等奇葩画面，几人围住一脸抗拒的葵，轻捂胸口，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善于察言观色的男老板看了眼坐在窗边从容远眺的比吕士，心下自有定夺，转头捏起被葵用直板烫成片子的头发，笑吟吟，“小姐真是个可爱的天才呀…让我们店里专业的美发师都惊艳到了。现在啊，除非剪掉恐怕不太好处理。”而比吕士，停顿片刻，转头看向一脸不解的葵，轻启薄唇：
“那就剪掉好了。”
老板立马附和，“可以，剪掉，剪到耳朵上面，剪成更高级带有少年气的精灵短发呀～”
闻言，柳生葵当场从形色各异的Tony老师的殷勤目光中跳起来，披着理发用的斗篷，像只鹅似的、扑扇着手臂滑到哥哥面前，“不要啊！哥哥！”
比吕士看着趴在自己腿前一脸哀求的葵，托着下巴说，“不是挺好的吗，高级、少年气。”
“哎？？我只是个高中生啊，高级什么的根本不需要啊。而且，万一剪了头发变成婆婆怎么办，”话音到此，她又停顿，“啊、也不是说婆婆不好看，谁都会变成婆婆....但是、我现在还不想啊啊！！”
“……理由？”比吕士问，“你，之前可没有这么在意外表吧？”
“可是…”葵一时间想不到借口，“弦一郎说他比较喜欢长头发的女生啊...”
“哦...那你就更要剪了，”看到葵趴在自己膝盖上的葵一脸震惊，比吕士轻推眼镜，弯腰凑近，“不剪的话，你怎么知道真田是喜欢长头发的女生还是你呢？”看到葵愣神，像是真的在思考，比吕士的手指挑起她额前落下来的一缕，“嘛...虽然改变发型、身材、脸蛋也不一定能看清一个人的真心。但是，如果连这些改变都不能接受，那说明…他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葵垂下眼想了很久，然后抬眼看向异常温柔的哥哥，“真的吗？”
“我有骗过你什么吗？”
当然有，但是柳生葵没说，老实回去坐着了。剪完，众人皆大欢喜，而葵，晚上辗转反侧，到了第二天，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一时间又不能接受了。
这些，柳生葵对切原说了七七八八，切原却只听得：
“弦一郎肯定会觉得没有女人味吧。”——切原不懂，她之前原来是朝着那个方向去的吗？....讲真的吗？
“要变成贝了...”——切原想，她的意思大概是说，想要变成贝壳，缩进壳里不被发现。
“呜....”——原来她刚才落泪不是因为疼的，而是为了她这并不算难看的发型。
“.....”切原张着嘴，不知从哪里开始说才好，最后昂着脑袋，说，“今天门口负责检查的不是真田前辈。”
“什么？！亏我还避开哥哥，提前出门搭电车来找这个地方！”说着，她欲哭无泪地缩成一团，“这下好了，不仅迟到、还……啊……都怪赤也！”
“！！”切原震惊，她居然先发制人，“喂喂！！我还没说你呢喂！你居然栽赃嫁祸我，对前辈他们说是我让你做的那个、那个——莫西干！？！？”
“……哼，”柳生葵将脸一摆，抱着被刮破皮的小腿，“说来说去都是赤也的错，谁让你说些奇怪的话，一副很生气的样子，又什么都不说。”她皱着眉，“如果你觉得我有哪里让你不高兴，直接告诉我不行吗？”葵的声音越来越接近咕哝，“突然不理人………最差劲了。”
“……”
切原愣住。
原来，她并不像自己那样了解其中的变故，所以不理解。
原来，在意的，不只是他自己。
察觉切原没有任何反应，柳生葵蓦地看向切原，“我要和你绝交！听到了吗？绝交！”
“……”切原的视线从她的伤口转走，瞄向她超短发下干净的额头，以及那张娇纵又委屈的脸，心脏一声低沉地：
‘卡哇伊……super…卡哇伊——’
他怔怔地看着葵，瞬时想到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不可思议的，又急忙别开目光，沉默着，情不自禁抬手捂住嘴，脚下一软，向后退了一步，像是被石头砸到脑袋一般，懵。
“可恶…”此刻，在柳生葵眼中，切原像是故意不搭理人一样，她抬高声音，再次强调，“我说绝交啊！！”
“……！！”切原吞咽一口，“绝…绝交就绝交！！等下出了这里就绝交！”
看到柳生葵瞪大眼，表情从茫然到受伤，切原感到心脏猛地一颤，好像感受到了她的疼痛似的。他哽住，转走视线拿出手机，一边给櫂生打电话，一边在心里狂吼：
‘可恶！！这也太奇怪了啊...无论谁都好……趁现在，杀了我吧！’
‘喂！星座婆婆你听得到吗？！这———不—对！！！！’
心理搏斗激烈之际，他听到身后传来动静，转眼看见柳生葵扶着坡面打算站起来，看她的发力模式，像是左脚踝扭到了，腿还没有完全打直就踉跄了一下。
“啊！”
切原下意识去接，而她一个转身，双手扶住坡面，落定了。
“好险……”说着，她扭头，注意到切原扑空的呆楞表情，又笑起来，“……赤也你好像个野人啊。脏兮兮的…”
果然，即便是短发的柳生葵也还是那个对任何事难过不过三秒的柳生葵。
“……”切原哼了一声，“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葵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以为然，“赤也你在搬救兵吗？”
“对啊，要不然你就得挂在这里了，感谢我吧。”
“谁啊？笹井？丸井前辈？桑原前辈？还是…仁王前辈？”
“当然是笹井啊…你想让柳生前辈知道你搞成这个样子？”
葵没说话，但表情从‘什么都无所谓啦’变成了‘你最好了...’，眼里是全然的信任和感激。被那种眼神看着，切原浑身不自在，轻咳一声，“我可不想惹麻烦，而且，说不定你又要对你哥哥说是我带你不走正门弄的这么狼狈的。”
“哎？切原你是这么想我的么，我真是太伤心了，都说了，昨天是因为我很生气....算了，我要和你绝交。”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看到葵一脸不满，切原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重新站好，转眼看到拨出的电话未被接听，瞪了下眼，皱着眉正准备重新打，就听到了学校上课铃的声音。
“………”
“………”
这下好了，真的成为鲁宾逊和星期五了。
他看向柳生葵，两人大眼瞪小眼。
“……”切原“啧”了一声，被水逆搞的心态爆炸，皱着眉头给櫂生编辑短信，看到一直没有回复，他又开始给峰子发，甚至给藤岛发。
无一人回应。
“可恶...”他额冒青筋，疯狂短信轰炸时，余光瞥见一旁的葵又蹲了下去，像是在翻找什么，“喂..你在干什么，”看到她冒光的眼神，切原急忙说，“垃圾可不能吃啊！！”
“！”葵扭头，“我才不会捡垃圾吃！”
‘哦...’切原松了一口气，‘还是比花花聪明的。’可、转眼又看见柳生葵举起手臂，喜滋滋地，抓着一把...垃圾。
“这不是还要吃吗？”还要给他吃？！
“……”柳生葵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指了指北侧，“那里，看到了吗。”
切原看过去，那边的坡面上有一条歪长露出的树根，柳生葵说，只要用两人的身高叠罗汉，再将那里作为把手，用石头给坡面的松土砸开一个够一次向上蹬的孔，他们就可以够到平面爬上去了。
“然后，用这个，拧紧，和这个系在一起弄许多个就可以做成绳子了。”葵说，“能长出这样的根，上面的大树年头绝对不小，只要把绳子系上去下面的人就可以爬上来了。”
听到柳生葵居然已经计划好接下来的一切，切原的心脏砰砰，“厉害...你...真是不得了的天才啊。”
“开始吧？”
这下，真的开始荒野求生了。两人在坑里翻翻找找，但后面几乎是切原一个人在兜圈，因为看到葵的腿不便，他让她负责制作绳子，而他负责找合适的石头和能用的材料。葵愣了一下，眼神飘走，一副，“那好吧…那就这样咯。”的被指示模样。
‘什么啊…是高兴还是生气啊……’
少女心，切原实在猜不明白，还是决定埋头干活比较好。
几番兜转，野人切原终于在废墟里找到完美带刃的石头，喜滋滋地跑到葵的身边拿给她看，正在充当织娘的葵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神瞟过他手里的石头，又看向他那风尘仆仆的模样，可怜却又得意的脸，噗地笑了：
“好搞笑啊...我们，为什么会这么倒霉啊。总是、总是这样，唉呀……”
拿着石头正一脸快活的切原，笑容停在脸上。此刻，在这无人关心知晓的地带，看着坐在废墟里一身狼狈却还能冲着他笑的柳生葵，他只听到她说——我们。
不是你和我，也没有他，只有我们。
“……”他的指尖在废石料上微拢。
正如柳生葵所说的，两人就是不折不扣的倒霉蛋，总是会遇见滑稽到难以置信的事情。但他倏然觉得，水逆也并非是可怕的灾难。只要和她一起，没有什么灾难是不可战胜的。
无缘由的..胸中充满了这般坚定的勇气。
“.....”切原哼笑一声，“真是个乐观的笨蛋。”
柳生葵不以为然，拿起自己编好的绳子，“OK，万事俱备，要上了哦赤也！！”
中二病啊，心里这样感叹着，两人拿着工具，准备开始自救。切原搀着她走到坡面，将两人的包扔了上去，柳生葵捧哏地夸，“厉害...这臂力太帅了。”
切原保持嘴角平直，却不自觉挑起眉，心中跳了会儿舞，然后两人又同时看向对方。
然后呢？
“....”切原看向她的腿和脚腕，“你、真的可以吗？”
柳生葵静静看着坡面的高度，判断着，“嗯，可以，只用右脚的话。”
切原默默抓起头发，将它扎地尽量不碍事，然后弯下腰伸出手来，面对着葵略显呆滞的目光，他“啧”声，嘟囔：
“踩上来啊，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打算跳到我的肩上么？”
“啊...哦....”
柳生葵没有扭扭捏捏，脱下一只鞋子丢上去，然后摁住他的肩膀，一只膝先跪上去找到支点，然后另一只脚踩上他交叉着的手心。只是穿着袜子，她的膝盖和脚心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突出的骨头和茧子，明明不是很强壮的赤也，手掌却意外的温暖有力。
“……”
柳生葵像是感觉到了他身体僵了一下，她低头看向将自己托在胸前的赤也，两人对视不到一秒，同时快速移开。
“快点啊。”切原说。
“....”葵脱着另一只鞋子，又小声道，“你、不可以抬头哦。”
“！”切原震惊，他想说他才不是那种人，但转头看到柳生葵咬着嘴唇，那双总是狡黠的眼睛含着一丝真切的羞赧，切原默默低下头，什么都没说。只是感觉着..…她甩手将另一只鞋子扔上去的动作，完全踩上来。
等到她的手从他的肩膀移开，落到他的头顶，切原的手指微颤，感觉到她掌心摁着自己脑袋的压力，他深吸气，尽量克制不去颤抖，慢慢将半蹲在自己胸前的她托起，一点一点，升起。
奇异的是，他慢慢感觉不到她的重量。
只感觉得到自己的胸口，随着她升起站立的动作，鼓动、绽开，不疾不徐地，昂起一朵...不可战胜的向日葵。
没错..那颗共属两个‘我’的心脏，最隐秘的底带深深隐藏着的花，
是向日葵。
“太好了！”她欢呼。
“！真的吗？！”切原下意识想要抬头，又急忙低下，“呃...别大意了！你这家伙...小心一点啊！”
“哦！”
“……”切原的头顶传来连续的砸击声，尘土石砾扑扑落下，挑衅般落进他的鼻孔嘴巴里，“喂！”他下意识皱眉眯眼去瞧，而她刚好低头，原本笑着的脸一秒变成羞愤。
“赤也你！！”
“！”切原立马又低下头，“什么都没看到！我只是！...我只是刚好抬头啊！”听不到葵的回应，切原暗自嘀咕，“可恶！”
重量彻底消失了，葵爬了上去，但他还是埋着头，在心里七上八下地想着柳生葵刚才那张像是被骗了似的脸。
‘完蛋了...即便没说，但肯定会被她当作很恶心的那种家伙。’ ‘可恶啊....星座婆婆，在戏弄我的人生吗？？可恶可恶！’
心里正如女巫锅冒着无数毒泡泡时，上面传来了柳生葵雀跃的声音。
“赤也，我上来了哦！！”
“呃.....”切原的下颚动了一秒，下一秒他就突然按住自己的大腿，弯下腰，在心里咒骂‘笨蛋吗？’
“……”他低着头不耐烦地喊，“绳子，扔下来吧。”
“嗯？———你说什么？我听不到啊。”
“啥？！”
“赤也你刚才说什么呀？我站的太高听不太到唉~~”
“骗人的吧，你说的我都听的清清楚楚———”话音到此，切原突然意识到....“在耍我吗，你这个家伙！！”
“哈哈哈哈哈哈！！”
柳生葵站在上面威武地笑，“赤也呀，”她蹲下，从口袋掏出什么，看向站在坑底的切原，见他像是被宠物咬了手的主人似的，瞪大的眼里满是震惊，浑身散发着愤怒……她冲小苦力狡黠一笑：
“你的手机也在我这里哦。”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3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