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2章 她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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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人群中过。
回班路上，楼道里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说笑打闹，直子走在靠墙的一侧。
这是她的习惯，为了免于意外撞击和球类攻击的习惯。这么说是因为她国中的经历——每次事故发生，肇事人总是会先“哎呀”一声表示惊讶，居然还有一个活人，然后草草敷衍过去。此外，还会有不讲理的人反向斥责，“不要吓人啊喂！” “搞成这副阴沉模样是怎样啊！？” “真是会添麻烦...”
“抱歉...”真是不可理喻。
心里这样想，面对那些所谓正常人的一道道审视目光，却只能说，“抱歉。”然后尽可能快的飘走，面无表情，在心里脑补那些个现在交好的恶人们，以后分崩离析，互相算计直到坠入地狱的情景。尽管有时也会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很阴暗、很逊....但她也会说服自己，自己所想的是正确的。
那些想要剥心刨腹展开交往的人，不是将别人强行拉入自己的世界造成破坏，就是盲目投入别人的世界中等死。
朋友什么的，常田直子根本不需要。她不需要别人去窥探自己的内心世界，也不想去参与别人的。
但是，她正在偏离自己。
天上的主一定看到了：她的自以为是、自作多情、多余的正义感....
她停下缓慢的脚步，扭头看向另一侧，玻璃窗上一张雪白的脸，五官模糊，但不难看出垂在肩头的黑发刘海刚及眉梢。
原本作为盔甲的刘海被剪地仿佛轻纱....她想，这大概是神对她多管闲事的惩罚。
如此说，是因为她在看到柳生葵收到下田姐妹的邀请时说了“不行”，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不论如何，那个氛围就是让她有这样的感受。
“柳生、同学，你还有作业没有给我。物理作业。”
“什么啊...”妹妹由乃眉头降下来，“那不是明天的吗？”
“哎呀，就算是记错了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常田同学一向尽职尽责嘛...”姐姐彩花夸奖的语气尽乎讽刺，“但是，还是适当放松一下神经比较好哦~”她的眼睛在柳生葵试图理解的表情上点了一下，又笑着将双手搭上葵的肩膀，“嘛嘛，像我们这种天天只想着玩乐什么的家伙的建议，也不一定会被常田同学采纳就是啦~”
直子沉默着，感觉身体千斤重。
“....不是哦，”葵的声音，她轻微的呢喃，在眼睛扫过几张神色各异的脸后变的轻快，“直子不是那样的人。”
一片寂静中，葵扭头，视线点过彩花错愕的表情、搭在自己肩头的亲昵动作，脸上浮出友好的笑：
“直子并不是古板的人哦...她上课也会开小差、打盹，但成绩一直很好。而且，她会帮忙也会吐槽什么的...但从没说过谁的坏话。所以，我觉得她和我们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更聪明，更正直一点而已...你们说嘞？”
由乃拱着眉，张着嘴，将不知所措的眼神传递给姐姐彩花，彩花的嘴巴也张着，三寸不烂之舌像是要打结，但最终还是撑住了场面，缩回手臂，露出调皮的笑：
“哎呀，是我太不会说话了！我们当然也是这么想的啊...之前小泉她们带头搞坏气氛时就觉得很不对劲了，今天听到你这么说，我都要傻眼了，简直是志同道合啊葵酱~”
“我也是！”
由乃附议，而直子，直子的眼神是空茫的。
她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与恐惧同等震撼的心情将她攫住，从柳生葵为她申辩的那一秒开始，直子感觉自己轻飘飘的，脚下仿若空无一物，下一秒就会跌回自己肮脏的深渊...面对真实的自己。
午休，被柳生葵拉住手臂的直子一脸茫然，听到下田姐妹的乐子是美少女热爱的发型设计，她想摇头，但已经太晚了。
“我会完成作业的，所以——直子也一起来吧？~”
在被下田姐妹嘻嘻哈哈地拖去空教室的路上，她满脑子都是可能面临的恶意捉弄。而当看到摆在毯子上的那堆专业工具，她仿佛遇到人性难题——她似乎总是会把人想的很坏？
“太厉害了....你们是怎么把这些工具带进学校的？？”柳生葵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些工具，“这样真的可以吗？”
“一个女生想要变漂亮神仙来了也挡不住，我们又不是放火干坏事，只要不说就没有人知道～”彩花双手交叠，一脸骄傲，“接下来就等着看魔法降临吧～”
直子对她的前半句无感，但认可——那真的是魔法。
彩花的纤细的手指在柳生葵茂密柔顺的头发间穿梭，编出一条条精致的小辫子，几番缠绕交叠不知怎的就成了蝴蝶结……
直子没见过这种手法，虽然国二以前一直是在女校读书的，但周围都是饱读诗书的千金们，没有人会在这种地方花心思，老师们也不允许有这种所谓“不节制” “下等” “虚浮”的行为装点。
“哇！太厉害了！”葵侧头照着镜子，“你们的手怎么会这么巧！简直是艺术！”
直子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追踪十分明显，而柳生葵已在镜子里对上她呆楞的目光，嘿嘿一笑。
“还有直子呢！”
直子还没搞懂这句话的意思，她就在两姐妹飞来的眼神中看到了“烦”，她想说“不”，但音还没出，两人就转脸对葵“嗨嗨！”地承诺，“一起让直子变得更可爱吧！～”
“……”
直子又坐下了，事实上是被两姐妹按下的，她们在葵看不见的地方，对直子露出一种善意的微笑——“别擅自行动啊、你。”被如此热情招待的直子，盯着那把剪刀闪烁的光芒，如履薄冰。
“哎？要用剪刀吗？”
“嗯，只是稍微把她的刘海弄短一点、打薄一点，剪成眉上刘海，嗯……就是这种，《NON-NO》很火的那个模特就是这种，很可爱哦～”
“啊…确实很可爱！！不过，可以吗？直子？”
柳生葵扭头看向直子时，身旁拿着剪刀和尖梳的左右护法正露着kind到不容拒绝的面部表情。
‘算了……’
被泼水、喷漆、塞老鼠什么的都已经经历过了，直子已经没有什么不能接受了，
但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直子还是有些飘荡。虽说头发不是本体，但是她一直以来不修剪刘海的原因、除了避免和人对视，还有她的伤疤——
“！”
脑子突然一恍，她下意识抬手想要遮住，但彩花的视线已经落在她额顶。两人对视一眼，彩花没有多问，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垂下漫不经心的眼神，继续动作。
“……”
这一刻直子才知道、原来，不是每个人都会就着别人的伤疤一脸趣意的，原来……对自己说出，“这不是你自己想要的吧？”的柳生葵，她的后颈也有一道瘢痕。
这是整个午休让直子最为惊讶的三件事之二，至于第三件……
“看！莫西干！酷吗？”
“……”
“……”
看到由乃旁边的柳生葵头上矗着既高又长的，类似于鸡冠花plus的不知什么……刚给直子剪完发型的彩花，手中剪刀滑落。
直子在彩花的脸上看到了惊吓，第一次。而柳生葵只忙着对着镜子顾影自怜。
“之前还想要买假发来试一下呢，没想到用这个就可以！”说着，她对着两人几乎掉下下巴对脸，歪头，“怎么了吗？”
“你……怎么…这………”彩花绕着柳生葵转了一圈，又对由乃投去，‘怎么回事？你居然下手这么狠！？！’的质问眼神。
“不是我不是我！”由乃的手和头同摆，“我只是——”
由乃只是看柳生葵对她们的工具感兴趣，于是给她示范一了下怎么使用发蜡和发胶，起初还是好好的，但是柳生葵玩心起来，把头发拉成不同形状的样子实在惹人生笑，她和柳生葵一起恶搞起来，一发不可收拾，但后面，完全是柳生葵自己的艺术。
面对姐姐“你想把我们的名声毁了吗”的质问，由乃捏着裙摆几乎要哭出来了。
直子看了一眼，正在自我欣赏的葵，额冒冷汗，又看向另一边头抵头叽里咕噜的两人。
彩花像是要晕了。原本为了博得柳生葵的喜欢，获得比吕士通行卡，挺身走进豪门的彩花…辛苦忙碌一整个午休。结果自己的妹妹被柳生葵带了节奏，助力葵顶出一头让人退避三舍的莫西干………
当时，彩花恨不得提起自己的笨妹妹，对着她的耳朵拧上一圈。而面对柳生葵的趣意，她又不得不微笑面对，百般夸奖，只为求得柳生葵同意——
“能不能不要告诉柳生前辈……这个发型…和我们有关。”
“哎?”
“拜托了——葵酱！！”
下田姐妹可怜的模样还停留在脑海中...
直子盯着玻璃窗的倒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刘海，确认了这是真实的，没有想象中被霸凌的那么慘。
只是，少了一层屏障，还是有些不习惯。风吹到额头凉飕飕的…她伸手去捋时，视线刚好扫见不远处。
楼道内原本混杂成团的人群倏然自动分成了两列，这场面…像是要有洪水冲过来似的。
“什么什么？”
“谁要来了？”
“啊！是柳生前辈！！”
“哎哎？会长大人？！”
“……”那确实是洪水了。
直子也往旁边靠了些，然后低下头，盯住自己的脚尖。身旁，正在推搡的几个女生小声嘀咕着“真讨厌…”“帮我看看发型”“OKOK之类的话，”直子无言，缩在墙边，掂量着柳生比吕士这个名字在这个学校里到底意味着什么…
据坊间传闻（凭借超强透明感，从各处听到的消息）柳生比吕士仅凭名字就可以在学校里横着走。因为，“董事长和校长他们都受柳生家的恩惠哦！” “兄妹两人从国中升入高中时，学校收了不少钱呢。” “觉得学校的规矩森严，那是因为钱没给到人心坎里去啊！看看会长大人都就知道咯…”谣言四起，更有甚者，将柳生家和财团联系在一起，为他一直以来隐瞒身份低调行事的作风编出来一套在中东当王子的阴谋论。
‘什么鬼....’常田直子不理解。
她只记得，父亲曾在醉后指着电视里那些西装革履的议员们对母亲说过：
“之前那位...支持社会党、风光无限的众议院议长还记得吗？那位，是师傅去世的夫人哦..”
“哈哈，女人也能做领导人...不可思议吧？但是，毕竟是国土交通大臣的千金，厚生劳动大臣的弟媳嘛。”
“时代更迭，交椅不过是一群人换着坐而已...如果不是古川小姐任性嫁给和尚的儿子，啊...或说、她的哥哥还在的话——”
她没能听完就被父亲发现了。她记得父亲一双醉眼看过来，眯眼笑着，抬起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不愧是我的孩子。”直子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至到今天也不明白、不想明白。
此刻，隐蔽在人群中的直子，听着周围不加掩饰的夸奖，看着他们期待以至虔诚的目光，直子吞咽一口，感到不适。
这些人，或说能在立海高中上学的学生们，他们的父母大都是医生、律师以及大企业管理层，再不济，也是有着商铺，或在小企业卖命的中产。和直子一样，他们儿时大概就在庆应幼儿园、学习院、圣心、御茶水大学附属……但他们的资源没有中断，依旧在私校和天价补习班两点一线，从这里毕业后，当中多数人都会顺理成章地去往名校上学，然后走入社会，进入不同的体系，去统治管理那些在下町小作坊里的长大的孩子们，服务那些真正的奴隶主。
财阀也好、权贵也罢，温和的奴役下，没有人会计较王座都是由哪些人的血肉铸成的。
就比如现在..耳畔的崇拜声如同浪潮一叠由一叠冲进直子的耳朵，她一声不吭，在人群拥挤中两眼空白：
‘好恨…’
既不能像他那样活着，又不能杀了他。
错失上次去柳生家的良机后，现在在学校哪怕和他沾一点边都会被目光狙击。
比如在学生会。之前还会使唤她帮忙处理杂事的学长学姐，现在看到她都下意识有想要站起来服务的动作。听起来好像还不错，实际上一转脸，直子就会感觉到，他们正在用一种“真不知道哪里好了”的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扫描一遍。
如今，别说拿小刀在比吕士面前比划了，哪怕她对比吕士的意见沉默一下，周围人都会用一种“大胆刁民”的眼神刮向她。
‘可恶……’ “常田同学？”
神游天际的常田愣住，因为，她感觉好像有人在叫自己，有影子在压着自己。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周围人的视线在柳生比吕士和垂头耳背的女生之间徘徊。
“……”柳生比吕士的视线从直子的发梢移到她微张着、轻颤的嘴唇，声音平缓，“你、是常田同学吧？....剪头发了？”
“呃...”
直子下意识想要去遮自己的刘海，而比吕士的一句“很适合你”像是格挡一样，她顿住了，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只见柳生比吕士的眼神还追随着她的刘海上移几分，然后落下，对着一脸错愕的她露出真诚而不冒犯的微笑。
直子的心脏停了一秒——
‘……在嘲笑我吗混蛋。’
直子艰难地吞咽一口，垂头答了声“谢谢”，然后独自感受着如芒刺背——周围女生们的目光如战场上的箭矢万箭齐发。
柳生比吕士仿佛置身事外，微微侧身，看向往楼道方向。
“葵没和你在一起么？”
这个问题来得很自然，像是他本来就要问的，而刚才那句招来无数小刀眼神的“很适合你”只是顺便的招呼。
天…他可真有教养。
直子磨了磨牙槽，回答，“她在二楼和富坚同学说话。”
“哦…是吗。”柳生比吕士停顿片刻，又舒展开嘴角，“可以麻烦你带我去找她吗？”
‘什么…’
常田直子听到的是“可以麻烦你去死吗？” “可以、麻烦你、和我走在一起，被女生们的眼神处刑吗？”
不可以。直子想说不可以。
“……”她深吸了口气，“就在二楼中庭——”
“所以，可以麻烦你带我去吗？”
微弱的话音被柳生比吕士覆盖时直子的嘴巴还没合上，她停顿了片刻，抬眼向柳生比吕士看去，比吕士也垂眼看着她。他的眼镜折射出一道冷光，镜片下的瞳孔没有生气，嘴角却还微微扬着，表现出穷途末路般的友好态度。
“……”
不知怎么的，直子觉得比吕士在生气。看起来，很生气。
‘什么啊…’
‘难不成他已经知道妹妹的威风事迹了？‘
‘消息真是灵通啊...’
‘话说，这位绅士现在是在忍耐中吧？’
‘呵…’
’就算是这样子，我也没有必要帮忙吧？‘
‘而且…说不定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根本不会拒绝的呆瓜。’
‘真可恶啊……’
‘不要以为自己命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不被别人拒绝啊小少爷。’
“……”比吕士的脑袋微偏，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明物体，“常田同学？”
“啊，”常田的眼神瞬间清澈，眼睛抬起，在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露出探究的一刻立即落下：
“好…”
在人群如墙的目光中，嘴巴快于意识地、立刻臣服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3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