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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29章 偏离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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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离自己是种罪过。常田直子完全同意黑塞所说的,只是.....
一切始料未及的事情似乎都扑向了她。
“....”
此时正是清晨,直子双手背在身后,靠着半开的窗框,凝望房中的光景。
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组合桌椅。房间看起来光秃秃的,就像一座没有墓碑或十字架的坟墓。唯独窗台,她的左侧,那里有一盆花。
绿茎高举着,花形如小铃铛,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每个花瓣的尖端都有一个小绿点。看上去就像是迪士尼里奇妙仙子小叮当会藏身的地方,和她未经装饰的宿舍有些许割裂。
此刻,常田看着自己桌上的花,记忆停在两人分开前的一幕。
“啊对了!”柳生葵笑着对她说,“刚才,店员小姐跟我说...这个不是雪滴花,雪滴花的外苞片是三片大花瓣,但这个、是雪片莲。虽然看起来听起来很像但并不是一种花。”柳生葵略些尴尬地摸摸后脑勺,“我刚才也给搞错了。”
“没关系,”直子说,“我也并不了解。”
“所以我才不能误人子弟啊!”葵一脸严肃地说,看到直子微张开嘴的惊讶表情,她又嘿嘿一笑,“雪片莲它的花语是新生!是以屡行奇迹而闻名的修女--阿古妮丝的花朵...”
凡是受到这种花祝福的人,经常制定新的目标,并且努力实现。柳生葵是这样说的。
常田紧闭双唇,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她的脑中闪过当天的一切美好,如同经过别人的幸福的旁边而回家...她重新回到雾霭。
“....”直子低头看向怀中的雪片莲,“你...会祝福我吗?”
花没有回答,只是在风中摇曳。
常田想,它大概是拒绝自己了...
周一下午,也就是昨天下午,学生会例行会议的时间,直子比平时早到了大约十分钟。手刚触到门把手,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那个新人——常田,她是别的学校考进来的,对吧?”
“是的,看起来很阴森。”
“对对,刘海盖住眼睛,像贞子一样,还没有先来面试的那个双马尾女生可爱呢。”
“而且上次开完会居然直接就走了,连打扫都不知道做,自觉性很差呢。”
“听说她是一年级的第一名呢,老师他们还蛮看好她的。”
“噢~难怪那么嚣张呢。”
....
直子没有动。
“行了。”
是藤田学姐的声音。
“她是会长选中的人。你们就不要在我的面前抱怨了。”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
“哎?真的假的?”
“不是吧……会长?不是吧不是…骗人。”
“什么关系他们?”
“你们能不能不要老是像发情期的动物一样揣测别人?”
藤田学姐平铺直叙的冷淡比任何呵斥都更有效力。对面安静了。
“.......”直子秉着呼吸,慢慢地收回手。
她站在原地,脑袋嗡嗡作响,她看着门板上那道细长的木纹,视线不断在它的轨迹上移动。
‘这算什么……’
耳畔,柳生比吕士的声音在环绕:
“听葵说,常田同学加入了学生会。” “前些日子不经常在学校。但是、既然常田同学加入了学生会,以后应该会经常见面。”
那些声音从温润变成戏谑,再到刺耳,混合着低沉宛如诅咒的复调。
常田摁住自己的胸口,瞪大的双眼极其无神。
‘难道说他一开始就知道??不、不可能...’
常田直子在心里找各种理由,唯独不愿相信他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敢想那意味着什么。只是想到这种可能,就让她神经衰弱。
因为,若是柳生比吕士知道自己。除非将他杀死,否则她不知道怎么用自己的身份去面对他。
现在、她想,在柳生比吕士知晓这一切前,自己的世界大概只剩下两条道路,一是直面深渊,二是消失。但事实上,她只有一条。
消失。仿佛从未来过的幽灵。
“....”她后退,转身的一瞬,夕阳的金光瀑到她的身上,嵌在幽暗楼道尽头的窗户像一盏正在指引她离开的灯。她垂着头,一只脚迈出了出去,落在泛着金光的木质地板。正当她要迈出左脚时,视线范围的边界暗了些。她定在原地,视线被一条细长的影子引至远处,然后惊厥——命运的趣味总是低级又恶劣。
远处的柳生比吕士逆着光,整张脸在阴影里,但直子看到他的头微微侧了一下——显然,他也注意到了直子。
直子的心脏被恐惧和焦虑夹击。她听着屋内的讨论声不断从门缝里传出,眼神飘忽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才不至于曝光自己的内心,于是,她低下头,看着地板的光色一点点被吞噬,那道瘦长的影子一点点渡过来,像是一条正在缓慢蜿蜒前行的蛇,匍匐试探着、头顶的影子探进地板上的每一道缝隙,渗进木纹之间的凹陷处,又从中钻出,扭曲着向前延伸。
“她和会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完全不配好吗?” “完全看不出来哪里好了” ——那些字句从门缝里钻出来,溜进直子的耳朵带来一阵混乱,一直到比吕士的影子没过她的头顶。
“……”
常田直子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她正站在柳生比吕士的影子里,与他大概只有半米的距离,那些揶揄的话却还在空气中流动,就像是毒气。
比吕士没动,强撑的意识注意到这点,她不禁去猜测,‘难道说,他是故意让我听到,看我夹起尾巴灰溜溜地离开?’想到这个,直子握起拳头,仿佛想要打破命运似的,直接了当的结束。
但抬眼,她看见他在惊讶。那张瘦削的脸嘴角平直,好像没有任何情绪,但他眉毛下意识提起来一些,像是没有想到屋内会有这种声音流出,同时又被直子完全听到的。
‘不是故意的吗?’
正当直子错愕时,他垂眸瞥向直子。四目相对。
这样距离的对视,上一次还是她捡到少年遗忘在长椅上的《圣经》,心底反复纠结终于鼓起勇气,披着绵密的雨滴,追上他...
“.....”
那时,少年一个惊讶的眼神就足以让她回味多日。而此刻,她即刻躲开。留在脑海里的,只有他模糊掉眼神的镜片反光,照着她的错愕。
逃离的念头达到顶峰时,柳生比吕士抬起了手。他细长的手指,干净得像不曾沾染过任何污泥,指节向内微曲,在空中悬了一瞬,落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咚咚。”
讨论声断了。除了椅子腿蹭过地板的声响,东西掉到桌面的动静,此刻只能听到楼下的走动声。
短暂停顿,他顺理成章地把门打开了。
笼罩在直子身上的影子潮汐似地退去,学生会大窗的夕阳笼罩着屋内男男女女一脸惊恐的模样,以及门口相隔半米的两人。
“请进。”比吕士的声音那般自然。甚至,在看到身前的直子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向他,他原本平直的嘴角弯了些,露出礼貌又不致于逾矩的微笑。
“……”常田吞咽一口,仿佛咽下刀片。
那时,前方是众人的注目礼,身后是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多的柳生比吕士。他那样地绅士,替她开门,请她入内,却没有给她留任何退路。
直子不禁觉得…他刚才露出的微笑是一种打算破罐子破摔的嗤笑,此刻,比吕士大概正在等着看她落荒而逃的狼狈...
“……”
直子迈过那道门槛,走了进去,然后一种清幽的气息追了过来,门“咔哒”一声合上。
那天的会议比以往更安静。
所有人都仿佛站在绞刑架旁等待处刑的罪犯。
但事实上,柳生比吕士没有谴责任何人,也没有对任何人解释,他只是例行公事,声音和平时一样醇厚平稳,像是永远不会有起伏的湖面。
而直子,当听到柳生比吕士提到“辛苦各位的工作,上周诸项事务已完结。”时,她的脑袋嗡嗡。比吕士的声音在直子的耳中变质…那种沉稳的声音,慢悠悠地滑过耳膜,在直子的颅内,留下一种细密冰冷的嘶嘶声。
怪物,恶魔,疯子,偏执狂。
她在心中咒呓时,突然感觉脚腕冰凉,这才意识到自己把水浇到了桌子上。
“!”常田急忙放下水壶,看到面前仿佛遭受虐待几乎溺毙的雪片莲,她睁大眼,深吸气。下一秒,迅速地端起花盆,走到洗漱间将多余的水倒出。
听着潺潺的流水声,直子闭上双眼,深吸气,在心底默念。
‘一切都是巧合,一切都是巧合...都是巧合。’
常田直子想——即便比吕士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她也并没有实际的伤害过柳生比吕士和柳生葵。所以..
接下来只要继续扮演柳生葵的普通同学就好了。
‘......没错。’只要继续扮演柳生葵的普通同学就好了。
但、为什么?
收拾好桌子后,直子坐在木椅上,撕开质地细腻的包装纸,咬下巧克力,苦涩在舌尖一瞬化作甘香,可可的味道如丝绸淌在口中。但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视线直直盯着窗台上正在享受日光浴的雪片莲,晨风吹过,花头一下下点着,仿佛在说:
‘这就是新生。’
她愣了一秒,放下巧克力,眼神在房内不属于自己的两件物品间游弋,慢慢将口中的巧克力吞咽下:
“没错....”新生。
撇去污秽不看,被雪片莲赐予的新生——
她收拾好一切,将自己套进这个普通的壳子。
早上到班时,柳生葵已经在了。
这并不常见。在常田的眼中,作为ADD的柳生葵是没办法在自由活动时间安坐的。
开学前几天她一下课就会跑去高年级,然后踩在上课铃回来,但大概开学第三天,她就不去了,反而出现在楼道和别的班级,有时也在自班门口,和那个叫做切原的男生以及一个红色头发的女生说话。
常田想。那个大概就是柳生葵口中的峰子。她和葵在一起,就像是没头脑和不高兴。但除了和柳生葵一起,她大都独来独往。
可是,周围的女生们会用“很时髦” “很酷” “帅气” “很可靠”之类的话来形容她,但是……“想被她壁咚”是什么意思?
直子不理解。更令直子不解的是,峰子似乎不怎么喜欢自己,两人偶尔遇到,峰子的眼神就会斜斜扫过来。柳生葵不在的时候,直子也斜回去,然后在对方见鬼了的表情下佝偻着身子快速地悄然离开。
但是这些天,峰子倒不会刻意去看直子了,有时她路过班级门口,葵跑去和她打招呼时,她的神情都像是有些话想说但又反复吞回去一样。
‘难道是打算跟柳生葵告状?’这样想后直子又觉得荒诞。
她尽量不去关心,但还是会观察,观察柳生葵的变化,以及她周遭的人。
那个叫做切原的男生似乎和柳生葵在闹别扭,明明上一周还会来班里送饭盒,靠在班后门跟柳生葵斗嘴打闹什么的……
然而昨天,他一节课都没来过。来给柳生葵送饭盒的,还变成一个陌生的粉头发男生...
‘难道说,她真的是很能和男生周旋的那种?’
‘不会吧…’
直子想了一上午,心里碎碎念时,柳生葵发出一阵嘶声。
“果然……”
葵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一点迟疑。直子放下笔,侧过头去看她。她正好也转过头来,那双紫色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带着一种像是在求解的认真——
“紫小姐和骷髅什么的,”她说,“没办法融合在一起的,对吧?”
“………什么意思。”
“紫小姐和骷髅。”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一点点急切,像是希望直子能够立刻理解她话里的逻辑,“画在一起,很奇怪吧?就是说……人的脑袋和身体的骨架。”
直子一时语塞,她对美术不甚了解,只是和父亲去威尼斯和梵蒂冈看过一些油画雕塑。而现在,柳生葵面前摆着那那些画册单是封面就令人不舒服,葵却不以为然,一副研究姿态,说什么因为紫小姐想让她把身体画成骷髅,所以想学习一下,这什么...“无惨绘?”
“简而言之就是惨无人道的绘画,浮世绘的一种。”
“………”
听起来不怎么美好。看到那些被翻开的内页时,直子还是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轻微地翻了一下。
不论是线条还是色彩,都可见用心。但内容..对于直子而言,和那些变态杀人魔对于收藏尸体的热情异曲同工。
“我说……”直子沉吟片刻,“我们,还是把钱给她好——”
“小葵——!”
甜美到刻意的声音压下直子的声音。
“....”直子看过去。
是下田姐妹,那对双胞胎。两人总是以一模一样的笑容和语气出现在各种场合说着各种话。因为长得漂亮,还有着所谓“最棒的品味”,不仅是兼职模特,还特别的友善,下田姐妹深受周围学生们的喜欢。
但不巧的是,上周午餐时间,存在感稀薄的直子偷听到两人的对话。
“柳生葵最近好像不追之前网球部的那个前辈了哎。”
“哎?有趣的事情又少了一件,还真是遗憾呢...”
“但是真奇怪啊,听本校生说,国中时还有人传柳生葵会招厄运呢,现在她身边居然有那么多人,想跟她搭话要柳生前辈的电话都没机会。”
“大家就是喜欢跟风嘛,你看开学小泉搞的那一场,当时大家好像很支持她,但私下都说自己是被小泉煽动的。”
“呵,尾家、细川还有小泉她,她们三个人简直是蠢货啦,没有一点眼力见。”
“但也幸亏有她们费劲地张牙舞爪,才显得我们kind呀。”
“这么说也没错,但是…看到柳生葵身边不断来人,真是不畅快。”
“有很多吗?固定的不就那一个阴暗死宅女,没关系,柳生葵那种个性,很好摆布的。”
听到平日里甜美温柔的嗓音说出这些话,躲在校舍后吃饭的阴暗直子觉得无奈——难道就非要她成为目睹全世界恶意的人吗?
此刻,看着她们走到了两人附近,前桌的男生一脸羞怯地让位置,而她们又报以kind的笑脸,直子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去找峰子他们玩呢。”
“啊……最近在找灵感。”柳生葵坐直了一些。
“哎——是艺术之类的吗?我也想看!”
“我也要!”
“但是可能会有点奇怪……”
“没关系!怪怪的最可爱了!”
“没错没错!”
直子的视线落在课桌上。听到两姐妹凑近的声音,直子几乎能感觉到她们在看到那些骷髅和内脏时的表情变化。
“……这是、内脏吗?”
“嗯!”
“呀……人家晕血。”
“啊?”
“……”直子沉下眉,‘真讨厌啊...’
“啊……”柳生葵把画本合上了,“不好意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歉意,但更多被突然打断的茫然。
“呃...”下田姐妹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挂上笑容。姐姐彩花先开口:“那个……小葵啊,你也不要老是坐在这里啦,屁股会容易变大的哦。”
“没错没错!”妹妹由乃紧跟着接话,“不如跟我们去找点乐子,也能促进你的……艺术创作?”
“乐子?”柳生葵的眼睛亮了一下。
“....?”常田感到不妙,桌子下的手张开又合上。
不要去。
她想对柳生葵这么说。但偏离自己是种罪过。
她紧闭双唇,冷眼看着两姐妹用可亲的面孔靠近她蛊惑她,两双欲要作恶的手抚上她的肩膀。她腾地站起。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