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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7章 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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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所有可精进的技能中，揣测人心是常田直子一直未有放弃的。
儿时，那是一种乐趣，也是向往成为父亲那样子的人的尝试，而在童年以后，揣测人心就成了一种防御手段。
她尽可能地避免危险，尽可能地，让自己活成一只乌龟。但世界上总有那样子的小孩，那种可爱的、不谙世事的孩子，用他们最天真烂漫的姿态，逗弄乌龟。
柳生葵就是那种孩子。在学校里就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攻破直子的防线，一副“我们来成为朋友吧～”的亮晶晶模样，让直子心生疑惑——她，真的是那个人的妹妹吗？
‘真的吗？’
每次与柳生葵相处，直子都觉得自己身处迷雾当中，或说，她在阈限中，没有对比吕士下手，故还不能成为葵的敌人。而，柳生葵每次亮出那种让人拒绝不了的笑脸，就会让直子的阈限空间朝着友谊的窗口倾斜。
“直子？”
“啊…”
“下车了哦～”
“呃…”
看到她已经起身，直子急忙站起跟上去。
中村先生将两人送到车站，刚坐了几站居然就又要下车了。原因在于柳生葵。
“啊、就是……有一个朋友，正好要来神奈川这边玩，说想见一面来着。”
刚才，柳生葵是这样解释的。
“之前我提过他啦，就是——慈郎。”
慈郎。直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名字，脑中继而浮现出一颗蛋，一只黄色的小鸟从裂缝里扑腾出来，喊着，“妈妈！”
“……”直子微微偏头，“你们约好了在那里见面？”
“是！”柳生葵答的很快，随即又想到什么似的，摆摆手，“不是提前约好的，是刚才。”她把手机短信亮出来作证明，“慈郎本来打算今天送来家里的，但是，知道我刚好要到这边，所以想着在车站那里把东西给我。”
“什么？”直子又问。
“东京那家店的限定巧克力！”她说着，自己先捧着脸笑了起来，“之前听班里女生说过超——级美味，所以跟慈郎提过一次，没想到他还记得。”
“……”直子不问了。满脑子——跟我有关系吗？
“等拿到了我们一人一半！”柳生葵一脸真诚，看到直子不为所动，她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啊……如果不行的话就算了，我…只是觉得，哥哥今天也在家嘛，如果今天慈郎来家里的话，场面又会变得很奇怪……”
说着，她原本欢快的样子不知不觉变成落水小狗那般小心、可怜。
“……”直子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刚过十点，距离比吕士给她定的门禁时间还有四个小时，“如果不超过十分钟的话——”
“五分钟就可以！”
“……”
其实直子没有特别的介意，与之相反的，她倒是对那个…与柳生比吕士见面场面会“很奇怪”的慈郎有些好奇。
她想知道为什么，关于柳生的事情她都好奇，但这并非喜欢，只是侦测敌情而已——她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
“滴——”
车辆到站，在看到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后，直子后悔了。
这样得在陌生人们的身体间挤多久？拥挤的人流开始涌动时，对拥挤感到不适的她有些想退缩。但是，一只手包裹住她的手腕。
“这边！”
柳生葵的声音几乎被喧闹的声音淹没，但葵的手、柔软的掌心贴在直子的皮肤上，温度一点点的传递过去。
直子愣着。
因为，她很久没有和别人有过肢体接触了。
上一次有人这样握住她的手腕，是父亲喝多了从楼梯上滚下来，刚接到她的母亲听到讯息…手在抖，她的手指也冰凉。但那个瞬间，直子是被拽着向前走的。走向那个…大可以一死了之但仍保持着恐怖模样苟延残喘的男人。
现在，她也是被拽着向前走的。跟在她的身后，穿过人群，绕过那棵还没绿透的树。
“……”直子手指蜷缩，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握住的手腕——她的手和她的体格一样，不算小，透着一种鲜活的力道，能一把掐住直子的手腕。那种温度顺着直子的皮肤往上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融化她体内某处冻了很久的地方。
‘不…’是侵蚀。
因为，她是柳生比吕士的妹妹。
直子吞咽了一下，缩起脖子，像一尾鱼挣脱离了她的手心。于此同时，柳生葵刚踮起脚尖一脸兴奋。
“看到了看到了！慈郎！”
她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直子的挣扎逃脱，只顾着自己欢喜。直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慈郎。
深灰色的西装、发际线已退至安全线后，但脸蛋油亮。葵目光所指的那个人，像是那种在中型企业做到了中层管理、刚还完车贷、孩子应该在上国中的大叔。
“……慈郎？”直子重复地问。
“对！”柳生葵应的很快。
“……”直子的目光在那个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回柳生葵脸上，“看起来、似乎……和我们不是同龄人。”
“哎？这你都能看出来？”葵满脸讶异，又兴奋道，“直子好厉害！！”
直子不懂自己哪里厉害，她觉得柳生葵更厉害，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忘年交。
“慈郎确实比我们大啦，比哥哥还要年长。但是，没关系。”葵一手叉腰一手伸大拇指，“他不会计较什么前辈后辈的，慈郎他、最棒啦～！”
她又变成了欢快小鸟。而几乎化为石塑的直子周围，只听得到叽叽喳喳地“慈郎他、最棒啦～！” “最棒啦～！” “棒啦～！” “啦～！”
‘………什么啊…’
直子终于明白柳生葵那句，“如果今天慈郎来家里的话，场面又会变得很奇怪……”
‘这是肯定的啊。’
哪怕不是柳生比吕士，换做任何一个哥哥姐姐，在知道自己的妹妹在和这样一个十有八九已婚了、但还会让无辜的小鸟叼什么“妈妈加油”的卡片、每天发短信关心自己妹妹早中晚饭的男人，场面都不会其乐融融吧？
‘通常、应该是要打电话报警才对吧？？’
哪怕只是为了健太（大叔可能的儿子）的心理健康，也该这么做才对的吧？
‘柳生比吕士的容忍度比想象的要高啊…’
想时，柳生葵那张过于灿烂的笑脸又闪到眼前，她冲直子调皮一笑，“我去吓他一下。”
“………”看着她摇晃起来的马尾，直子的手指微微蜷缩，‘太奇怪了。’
柳生葵这个人。
太奇怪了。
性格、行动…乃至X癖都奇怪。
但反过来想…或许也正是有这样一位忘年交，所以才对那位真田前辈展现出超出同龄人的热情吧？
这样想着，男人抬起脸冲两人这边露出来甜蜜的笑容，看到葵加快了步伐，直子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另一番画面，她将手扶在胸前的十字架，这是她在焦虑或者防御时的下意识动作。现在，她已准备好为看到两人拥抱的画面而祈求净化，然而，柳生葵穿过了男人。
“……”直子的眼睛睁大，瞳孔映着男人抱起一个小男孩的画面，同时，也映着柳生葵的笑脸，对着另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长着一张需要人照顾的脸。这不是在说一种可怜的感觉，而是那种类似动物的感觉——橘黄色的头发毛绒绒的，眼睛像猫科动物，如果用魔术笔在脸颊上画上胡子，应该会很合适。
他穿着米色针织衫，着装干净，身上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这也使得他胸前挂的项链显得突兀。
菱形的银质项链，嵌着一颗深紫色的水晶。那颗水晶，紫的像是某个人的眼睛。
常田将目光转移至柳生葵，她欲想捉弄人的手被对方半道阻拦，随着男生手里的包装袋在半空中晃了晃。她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不甘心地伸出手，捏住对方的鼻子。而那人，像一只被主人提起后颈但仍然保持微笑的大型动物，没有一点要挣扎的意图。
眼见对方的脸从自然的白皙一点点变成红色，柳生葵笑哈哈地松开手，而男生，那个明明可以用嘴呼吸的男生，他弯着腰，一副无辜的模样，皱起好看的眉毛似是要对葵抱怨，但在看到葵笑嘻嘻的模样那刻弯起了嘴角，所有的微表情最终化成了“你开心就好”的宠溺。
‘啊……’直子握着十字，胸腔里混着闷响，‘这个，就是慈郎吗。’
和想象中的醒醒爸爸有些差距。
他不像是那般狡猾的人，至少看起来不像。
直子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的互动。两人熟络的氛围像是形成了一种亮闪闪的保护罩，罩外是车站不停息的人流，罩内则是无忧无虑互相逗弄来消遣人生某一片刻的他们。
就这样看着看着，直子突然觉得自己的目光过于冒昧，像是在偷窥什么似的。她想别回目光，但就在眼神收束那刻，柳生葵抬起了手。
“直子！”
柳生葵的声音穿过人流，一下又一下的喊着直子的名字，直子只能先用目光回应，然后，愣住。
‘……’
不只是声音，葵的肢体语言也是非常夸张的生怕直子看不到他们一样，那个叫做慈郎的人也是，站在葵的身后，兴奋地对她打招呼。
是个自来熟。
直子抿了下唇，弓身向他们走去。
“看！”直子走到不远处，柳生葵就用近乎炫耀的语气对慈郎说，“这就是直子。”
“……”直子站定在两人两米开外，点头示意，“常田直子。”
话音刚落就就听到一声欢呼，极其兴奋的。
“呜哇！厉害！——好厉害！是常田同学本人！！”
慈郎兴奋的声音引得周围对“常田”为何物都不知道的人们频频回首，第一次被这么多目光聚焦多常田，额冒冷汗。
‘什么啊，这个人。’
本以为柳生葵的性格已经够外放了，没想到会遇到一个更没有边界感的人。
‘这个……’直子的眼球跟着挥动手臂一脸新鲜的慈郎转了两个180度，然后在心里默念，‘简直像是卷发的金毛啊。’
“慈郎，你这样会让直子很困扰的。”柳生葵说。
“啊～抱歉抱歉，”慈郎的声音沙沙的，带着独特的质感，抑扬顿挫道，“只是，能看到小葵短信里说的常田同学，我真的是超兴奋D！～”
柳生葵笑嘻嘻追问“真的吗？”的时候，直子的耳朵还在消化——他叫她小葵。
“对呀！”慈郎弯着腰，将脸完全朝向葵，“之前不是说了吗…因为和小葵见面的时间少了，所以，关于小葵的一切我都超级想知道。”
闻言，直子瞳孔亮了一瞬——什么关系、你们。
而柳生葵，她只是“啊～”地点了点头，然后捋起慈郎的头发，“但是，在那之前不是应该好好地介绍自己么？我也很想让慈郎介绍给大家认识啊。”
“是这样吗？”慈郎像是真的被捋顺了，嘴角扬起，“好吧…”再转向直子，他的脸上已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舒适感，“初次见面，我叫做芥川慈郎。”
‘啊…‘直子点头，’原来他叫做芥川啊。芥川龙之介的芥川吗？感觉差距蛮大的…’这样想着，场子居然冷了下来，意识到自己或许应该接些什么话的直子捏紧包带，回应着，“啊…我知道，柳生同学提过你。”
“哎？！”他兴奋了，肉眼可见的，“真的吗真的吗？小葵有提起我吗？好开C！～”说时，好像浑身散发着软绵绵的气息，“所以，小葵说什么了？”
亮闪闪的期待是会让人感到压力的，直子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她是通过一只鸟认识的慈郎，她看了一眼“君子坦荡荡”，“无所谓你都可以说”的葵，扯起嘴角回答，“说，你说她在东京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场面静了一瞬，直子抬眼，然后震惊。
芥川慈郎，他的眼在发亮、在发光，那种楚楚可怜的表情一点点地在脸上浮现了。
“唔…好开心。”
直子瞪眼，开心为什么要哭？她撇向柳生葵，柳生葵也茫然地眨眨眼，然后…掏出了手机？
“咔嚓。”柳生葵比耶，“慈郎的奇怪表情加一～”
“啊…”慈郎愣了一下，眼神透出些无奈，又循着刚才的话题讲，“没错，我和小葵很早就认识了。我们两个是幼驯染。”说完，他又亮着眼追问，“你知道的吧？幼驯染。”
直子本想敷衍点头，但柳生葵纠正他。
“可是、赤也和峰子都说幼驯染应该是三四岁认识的才对。我和慈郎八岁才认识，不算这个嘞。”
“赤也？”
“嗯，还有峰子。”
闻言，直子在脑海里追踪着那个叫做峰子的女生，‘啊…红头发的那个、高个子女生。’整个年级高出170的女生不多，柳生葵和她就是其中两个，‘似乎和柳生葵关系很好，但是…’
“那好吧，”慈郎的声音已经恢复到那种沙沙的质地，“那…就不提幼驯染了，常田同学把我当作小葵未来的结婚对象就好噜～”
常田的思考被打断、被震撼，她猛地抬头，看见紫色的水晶突然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光线，想起了柳生葵形容柳生比吕士和芥川慈郎的那句，“场面又会变得很奇怪…”
直子大概懂为什么了。但看着对方没有任何攻击性、唯有天真和愉悦交错的笑脸，心里又不禁浮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等………等等………这个人，认真的吗？！？’
靠着天真活泼打败妹控什么的…
真的不是在说梦话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