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25章 ...
-
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我想占有
我知道没有一个人值得我羡慕。
十五年来,这样的想法从没有在常田的脑中诞生过。
不是因为一直在羡慕,而是没有见过可以无忧无虑的人生。直到……
直到认识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少女,她才发现,原来这种想法在满身欲望的人类身上,是可能存在的。
“呀,这一带还真是漂亮啊。”
常田很少和陌生人讲话,但此刻,车里只有她和出租车司机,她将视线转移至车窗外的海面,“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话说……”司机的视线通过后视镜看向她,“小姐是住在这里吗?”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常田扫了一眼自己的裙摆,回答,“不是。”
这里是披露山,名流荟萃的地带。而她,幼年时就在父亲事业一落千丈时从东京的高级公寓被迫搬出,每天看着父亲愤世嫉俗的醉鬼模样,看着母亲慌乱无措的脸,每天。
这样的家庭,怎么可能在这里?
“啊…”司机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是有朋友在这里吗?”
常田讨厌别人浓重的好奇心,即便是出于友好的了解她也讨厌。更何况…
“不是朋友。”
她这样说,心底也是这样认为着的。柳生葵不是自己的朋友,也不可能是自己的朋友。
“啊……”
司机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她像是嗅不出空气里的尴尬气氛一样,垂着眼,盯着手机屏幕。
[救命直子!!!]
[因为昨天发生了一些小事,被哥哥禁足了!!虽然说了我们要去采买的计划,但哥哥一直、一直不松口啊!]
[直子能不能来救救我?如果看到是直子的话,哥哥说不定会允许我出门。]
[车费什么的我会付的,感激不尽!(双手合十)]
今早收到短信,她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聒噪,隔着屏幕就能感觉到。直到她看到,[如果看到是直子的话,哥哥说不定…]
脊背一凉。
揣着不确定的心情,她给柳生葵打去电话,一经接听,那边就立刻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对于自己今天或许不能守约的歉意,然后又是一堆抱怨哥哥的话。
“……”直子的嘴唇抿紧又松开,“柳生,你的哥哥认识…我?”
电话那头瞬间静了。
这种安静让她头皮发麻。医院草坪洒落的午后阳光、穿着白衣的大人们、玻璃窗内,被暴力甩起纷飞的白色纸张,以及……唯一的少年,穿过无数躁动的人群、透过玻璃窗看向自己的目光。
没有温度的。
无数的画面在她的脑中闪过。她害怕下一秒柳生葵会肯定,那样的话,她就失去了转来立海的所有意义。
“认识呀。”柳生葵说。
“……”
直子闭上嘴巴,手指在颤抖,想要挂断电话,立刻地。但柳生葵忽然嘿嘿地笑了一声,不好意思的。
“因为直子太优秀啦,所以我之前跟哥哥提过,能跟直子做同桌真的是超——好运的啊!”
骗人的么?
“哥哥说,他知道你的名字,是我们年级内的佼佼者,让我和你好好相处呢。”
骗人的吧?
柳生比吕士…他对自己的名字只是这样的看法吗?
这种轻描淡写的看法反倒让她心里一阵不适。简直像是把她心底最深处、某些自认为值得隐藏的部分全部挖去清空了一样。
“所以说,如果是直子你的话,哥哥说不定会同意呢。”
“……好”直子握着手机回答,“我知道了。”
柳生葵不会骗人。也没有理由骗她。
想到她转述自己哥哥的话,说自己是年级内的佼佼者,她就不自觉想笑。
恶心到极点的笑。
“哎?”司机的车突然停了,脑袋伸出去又钻回来,一脸无奈的笑,“那个啊,前面似乎是私家车道,过不去了呢。”
常田直子抬眼看去,蜿蜒向上的盘山车道前,一道低调但坚固的电子闸栏横在入口处,旁边是穿着整洁制服、身姿笔挺的安保人员。这景象无声地诉说着内里的领域性。她早该想到的。
“……就在这里下吧。”她平静地说,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四月的山风带着凉意和海水的微咸,吹动厚重的刘海和裙摆。她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调头离去,然后才转身,望向那条向上延伸、仿佛没有尽头的清净车道。
脑袋轻歪——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她踌躇是不是该给葵打电话时,安保亭内走出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和善但目光审视,他来到常田面前几步远站定,语气客气:“请问…是直子小姐吗?”
直子点头,安保人员也没有多说,侧身示意旁边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司机已下车拉开了后座门。
“请。”
坐进车内,直子的大脑也开始放空。她沉默地望着窗外,车窗外的风景随着盘山道的攀升而变换。她看着…精心修剪却刻意保持自然野趣的林木,偶尔从枝叶间隙能瞥见远处波光粼粼的相模湾。
这片区域的宁静与秩序感,像一层无形的膜,将她熟悉的、带着些许粗粝的现实隔绝在外。
看着这片宁静,她心中不由得又想起那对兄妹的脸。
他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吗?
也无怪柳生葵总是一副没有被世界欺负过的样子。
想也是当然的,如果她有一个可以手握行政权,将理事长视为提线傀儡且被世人敬仰的祖父,一个去世已久在政坛届仍有可堪风云的后徒们的祖母,一个来历不明却能在三十几岁成为古田院长的助理后又连续晋升为外科主任的父亲…
她大概也能像柳生葵那样,被老师以“拿你没办法”的目光注视,被班里同学用“她的哥哥是会长,和她相处没坏处”的积极态度包围。
柳生葵那样笑是有原因的。
从开学第一天见到她开始,常田就觉得,柳生葵身边常环绕着一种氛围,一种…只要她张开手,即便不说“我要”,这个世界也都是她的天真感。
事实也是如此。她确实没被世界欺负过。她的出身不允许,她的哥哥更不允许。
所以,她才能每天活的漫无目的,没有任何哀怨,唯一的不满,大概就是她的哥哥一直把她当做小孩,这个年纪还在便当里放兔子苹果。
她很难想象,柳生比吕士追在一个人身后不厌其烦说教的样子。
她只记得,坐在医院那一方花园里的少年,那副对身后生死离别无感,只对世界上无关人类之事凝眉的疏远模样。
那种不符合年龄的早慧,也曾让她有过仰望的感觉。
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直子小姐,我们到了。”
直子回过神来,准备拉车门,车门自己开了。她觉得空气有一瞬尴尬,但司机依旧无波。
“美津女士已经在等待您了,”司机扭头看了一眼常田,又点头道,“下车轻慢。”
“……”常田觉得,他似乎不是在傲慢,而是善意的提醒,但是…‘美津女士是谁?’
下车,常田站在碎石上,一时有些不知该往哪里走。转头,只见建筑的正门低调地嵌在深灰色的墙体中。门前,一位穿着素雅的中年女性站着,眼神沉静,与常田对上视线,她微微躬身。
“直子小姐对吧,”声音既不冷漠也不显得热络,“小姐正在等您。”
这应该就是美津了。常田对她点了点头。
大门从两侧滑开,入目是温润的实木地板,光可鉴人。她正欲脱鞋,美津却踏上地板拉开了正对着的木门。
“这边请。”美津侧身让出通道。
常田直子踏上光洁的地板,脚底传来微凉的触感,她将目光投向前方。
不是宽敞的室内空间,而是在建筑内部“挖”出的一片天地。
四月的天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照亮了下沉式区域里错落有致的苔藓、姿态遒劲的矮松、几块未经雕琢的卧石,以及一池清澈见底、只有几尾锦鲤缓缓游弋的浅水。潺潺的细微水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空气里浮动着湿润的泥土与植物根茎的清苦气息,瞬间将门外的尘世喧嚣隔绝。
她跟着美津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向前,路过时,两侧种着低矮的灌木和几株修剪成圆形的杜鹃正昂扬生长着,旁边一丛竹子,风吹过的时候,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像是一个家,更像步入了一个微缩的浮游世界。常田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庭院尽头、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所吸引。
玻璃墙外,相模湾碧蓝的海水与天际线在远处交融,几片帆影点缀其中,视野开阔得近乎奢侈。阳光在海面上铺开一道碎金般跃动的光路,一直延伸,仿佛要涌入这方静谧的庭院。
美津没有停留,引着她,踏上几级台阶,待玻璃门完全打开,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与庭院的自然之美截然不同,开阔的挑高客厅线条利落,以米白、浅灰和原木色为主调,家具设计现代而简约,但材质和细节处透着不言而喻的考究和克制。
她的视线略过高大的落地窗,窗外、几只飞鸟掠过,这里是相模湾最佳的视野点,但她的视线被掇走,无可避免地,钉在了客厅主墙的正中央。
一幅巨大的肖像。
相框内,女人穿着剪裁极简的纯白色礼服裙,坐在一张高背椅上,一条腿优雅地交叠在另一条之上,姿态放松却蓄满力量。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头,另一只手则托着半边脸颊,指尖微微抵着太阳穴。
近乎四五个成年人那么高的肖像照,只能抬起头来看。
那张脸很美,也很具有攻击性,混合了西式的立体骨相与东方的精致细腻。眉毛细长上挑,鼻梁高挺,嘴唇饱满,嘴角却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她的眼睛——
似乎也正在看着她。更准确地说,看着每一个站在画前仰视她的人。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带着审视与高傲的目光,仿佛在说“看够了?”带着一丝不耐,一丝嘲弄,又仿佛她的思绪早已飘到了更遥远、更无法理解的地方。
那样的目光,是无法刻意表现出的,那样的目光…柳生比吕士也有,不过,比吕士不会露出这种嘲弄的笑来,他更克制。
细细地看,照片中的脸和他的妹妹有很大的相似,但那种君临的锋芒气质,兄妹二人谁都不曾显露过。
“那是……”常田下意识地呢喃。
“是小姐。”
美津快速接话后,常田的目光闪过疑惑。
小姐?这样的称呼……
她难道是在说,那是柳生葵?
常田的疑惑被美津接受到了,她的嘴唇张开又闭上,眼神有一刻松动,但很快又恢复平淡,仿佛在说,自己没有什么可对她这个外人坦露的。
但常田清楚,那女人是谁。
那是古田院长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柳生比吕士的母亲。
父亲还在医院工作时,她曾见过那个女人。
那时常田直子还不是一个冷漠的人,她会对周围人笑,会表达自己的关心,也会对某些奇怪的人产生兴趣,目光所及处就有柳生比吕士。
那时的他比现在小得多,身量未足,却一副成熟的模样,坐在庭院角落的长椅上,膝盖上放着一本厚重的、远超他年龄的书。像一尊小小的白玉塑像,与周围偶尔经过的、神色匆忙或哀戚的大人格格不入。
常田从爸爸那里听说过,他似乎是古田院长的外孙。
在她眼里,这个安静得过分、优秀得耀眼的男孩是非凡的存在。
直到那个女人出现。
在一个午后,阳光很好。那个女人突然出现在庭院入口。她很瘦,但并不虚弱,挺拔的身姿与医院内的路人形成强烈对比。她走路带风,长发松松地挽在一侧,脸上没有多余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倦怠。但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空气的流动仿佛都慢了半拍。
那是绝对的美人。
长椅上的柳生比吕士几乎是在她出现的瞬间就抬起了头。常田看见,他挺直的背脊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时,比吕士的鼻梁上还没架起眼镜,她能看到,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
惊喜?紧张?还是……害怕?
常田分辨不出来,只是看着,看着女人径直走向他,脚步不疾不徐。她在长椅前停下,微微低头看着他。比吕士仰着脸,嘴唇抿得很紧,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
那一刻,常田奇异地觉得,那个总是无懈可击的小小玉像裂出细微的缝隙,流露出一种属于孩童的、脆弱的企盼。
女人弯下腰,伸出手,没有摸他的头,而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比吕士的鼻尖。
比吕士愣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她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常田听不清。但柳生比吕士的脸更红了,他像是想躲开,却又硬生生忍住,最后只是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大概是在反驳。
而那个、对儿童来说,看起来就不温柔的阿姨…她居然笑了起来,不是肖像上那种居高临下的笑,而是一个鲜活、甚至有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然后,她伸出双臂,不由分说地将还坐在长椅上的男孩整个抱了起来。
比吕士手里的书“啪”地掉在了地上。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体瞬间僵硬,手臂不知所措地悬着。女人却毫不在意,抱着他转了半个圈,仿佛他轻若无物。比吕士的头发乱了,他终于忍不住,小声地、急促地抗议了一句什么,口型像是“母亲!放我下来…”
女人没有放。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男孩的脸颊贴着自己的肩膀。那一瞬间,常田看见柳生比吕士僵硬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手臂迟疑地、最终还是轻轻环住了母亲的脖颈。他把脸埋进她的肩头,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尖。
那种姿态,混杂着“这样太丢人了”的羞耻,和“再多一会儿就好”的、不愿放手的贪恋。
在常田的印象里,当别的儿童都在向父母撒娇时,比吕士每天就在这里,像是被困在花园里的、被世界遗忘的小孩一样。
但是现在,他的母亲就这么抱着他,站在原地,目光望向远处的树梢,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晃动的光斑。那一刻,庭院里其他的杂音——病人的咳嗽、家属的低语、推车的轱辘声——都仿佛消失了。
那幅画面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他就被放回了地面。女人捡起他的书,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了句什么,便转身离开了。她走得和来时一样干脆,风衣下摆划出利落的弧度。
比吕士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书,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很久没有动。他脸上羞窘的红潮渐渐褪去,恢复成平日的白皙,但眼神却有些空茫,像是还没从那个短暂的、温暖的挟持中回过神来。然后,他慢慢坐回长椅,重新打开书,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常田躲在不远处的灌木后,心跳得很快。因为,她窥见了一个秘密——那个从不搭理人的柳生比吕士,也会因为母亲的一个拥抱而脸红无措,也会在母亲离开后,露出那样寂寞的神情……
“直子小姐?”
美津的声音让常田从记忆中捞起,她转头看去,只见美津正蹙眉看着自己,一副“不要紧吧?”的模样。她正在思考该说什么时,美津开口了。
“小姐请在此稍候,我去告知葵小姐。”说完,她便转身,踏上了阶梯。
“……”常田将目光转回墙上的人。
阳光从侧面的大窗斜射进来,恰好拂过画中人的半边脸颊与肩膀,给那身白裙和冷色调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丝毫未曾柔和她眼神中的力量。她就那样悬在墙上,安静地、统治着整个空间。
这样的人,如果还活着的话,会说些什么呢?会是一个严格的母亲么?还是会抚着柳生的头顶,说,“长高了很多呢。”
但是不会了。
古田院长的女儿去世了。花园依旧人来人往,或许还会有人等待,但她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了。
那么、如果,比吕士也曾在自己这个位置停驻,他又会想些什么呢?
常田怔愣片刻,又垂下眼。现在的她已经没了儿时的兴趣。那种衣食无忧、能够轻而易举左右他人生活的人到底会悲伤些什么,她不想深究,也不感兴趣。
“直子——!”
楼梯那边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
是柳生葵,她从楼梯上跑下来,脸上带着那种常田熟悉的、好像全世界都在发光的笑容。
“你真的来了!”葵跑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你会来!”
“嗯。”常田点了点头,“要一起去采购。”
“对对对!”葵用力点头,“很重要的采购任务!”
她的声音很大,像是在特意强调给谁听。
“小姐!”
是美津的声音。
下意识地抬头后,常田才发现,楼梯上方的围栏处除了美津,还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没有打量,更不是审视,最多只能解读为…一种打算看一场蹩脚演出的无所谓。
在父亲离开医院后,这是她第一次在学校以外的地方看到他。
在学校里,他永远是那种一丝不苟的样子,制服平整,头发服帖,走在走廊里周围会自动让出一条路。常田有时候会在走廊上遇到他,都会下意识低头。
她还不想这么早就被比吕士认出来。
此刻他站在楼梯上,阳光从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他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而那双犹如紫色宝石般的眼睛,正不紧不慢地盯着她们。
再一次,被他俯视了。
空间距离加持下,常田觉得…他盯着自己,就像看一条虫子。
“哥哥!”葵仰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包装过的乖巧,“直子来找我了,我们今天要去买花——学生会的采买任务!”
比吕士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咖啡,然后递给美津,慢慢走下楼梯。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不急不缓,像是不在意时间的人才会有的节奏,又像是正在琢磨些什么,盯着自己。
常田下意识站直了一些,脸却低着,直到一双灰色的拖鞋出现在视野。
“您好。”
温润的声音。这种声音让常田有种割裂感。
他是这样的人吗?
“您好。”常田微微鞠躬,“打扰了。”
“不会。”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情,“葵在学校受你照顾了。”
“没有……”
心情十分奇怪。
明明是巴不得那人去死的,但是,在他的面前,在他这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温和状态下,却觉得嗓子干得不行,像是自己曾经做了什么对不住他的事情一样。
“听葵说,常田同学加入了学生会。”
“对呀!”葵的声音,“班里那些女生听到直子加入了学生会都吃了一惊呢!”
“……”常田想说,那种“哎?真是了不起啊~”的话,不叫吃惊,而是下意识的嘲弄。
“葵。”
常田看着比吕士拉住葵的衣领,往回拽了些。略显歉意道。
“不好意思,她有时没有分寸。”
或许是被两人近乎日常的氛围感染了,这次,常田回答的很快。
“没关系,”说完,为了把柳生葵的同桌这一角色扮演的更自然,她轻声道,“之前,柳生同学有帮过我。是一个很好的人。”
空气静了一瞬后,她被撞了。
“啊!!”柳生葵大声,“同桌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啦,一块橡皮而已,哈哈哈哈,应该的应该的!”
?
常田说的可不是这个。她难道忘了小泉的事情了?还是说…她不希望自己的哥哥知道?
为什么?
‘啊…’常田想到了,她当时好像朝对方破口大骂了。
“嗯…”常田嘴角扯了一下,“还是谢谢了。”这样轻描淡写完,她抬起了眼,然后鄂住。
柳生比吕士的左眉似乎挑了一下,但很快的,他笑了,那种包容的笑意,反而更让人脊背发凉。
他的目光停在葵那张若无其事的表情上几秒,然后就落在了自己的脸上,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又抬起,那种凝视的感觉,像是下一秒就会问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样的问题。
直子把脸别到一边去,而他的声音追着。
“前些日子不经常在学校。但是、既然常田同学加入了学生会,以后应该会经常见面。”
他没有拆穿两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表演,把话题引向了常田始料未及的地方去。
“以后,也请多指教了,常田同学。”
“……”
有那么一刻。
常田觉得,今天的拜访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但是他的眼睛,那双常显得疏远的眸子里,在此刻,只有友善表达。
‘他这是在示好吗?’
只因为自己是一个成绩还不错的,能够接受他妹妹活泼性格的同桌?
对自己妹妹的一切,他都是这样关怀着的吗?
如果、知道对方是在恶水中浸泡过,被仇恨裹挟、恨不得立刻将包中的刀抽出送进他的心脏里、再慢慢旋转,直到将他恐惧挣扎的样子看尽的人……他也还能为妹妹露出这样和善的笑容吗?
这……
还真是上天的安排啊。
常田的嘴角勉强弯了一瞬。
“请多指教,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