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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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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是一种感受。
有时它美丽,强大,让人感到自己的身体内正蕴藏着一股超越□□极限的力量,有时它让人变得异常胆小、敏感,矮小到无地自容,可憎又可怖。
有时它长存不息,只是一眼,一道气息,便能携带无数记忆穿越时空。有时,它也朝生暮死。
喜欢。
似乎一旦出口,就会想当然地和无数浪漫情节绑定,享有这一名义下的无数正当性。
但它只是一种感受。
所以,即便许多恋人会将自己脱口的感受,为它加上时限,一生、永远、生生世世,喜欢你。
可柳生葵和真田前辈不是恋人,更没说过这种话。
至少切原没有听到过。
关于两人,他的眼睛只看到猫捉老鼠。好奇又天真的猫,严肃而无力的老鼠。
有时,他也会怀疑……追着真田前辈跑,看着他进退两难,对柳生葵而言,是不是她的一种乐趣?
这种乐趣在国二时浓烈,在国三时被峰子强力镇压后,她也能正常生活。国中毕业,他几乎以为柳生葵已经忘了真田前辈了。
但是,她说。
“喜欢啊。”毫不犹豫地这样说了,没有一丝少女的羞怯,紫色的眼睛还带着浓厚的笑意。
“…为什么?”虽然不想问的,但只能硬着头皮把话题接下去了,“只是因为帅气吗?”那是葵之前给的理由。
“嗯,弦一脸的脸确实很像石膏像啦。”葵好像在笑。
“?那是什么个帅气法啊?”
切原扭头看去,只见她站起身子,随手把唱片放回,又一步步朝自己斜前方的沙发走去,坐下,手指绕着辫子打起圈来。
“就是脸部线条很硬朗,所以,除了认真的时候,做什么表情都很有趣,”葵停下绕辫子的手,笑眯眯道,“尤其是不好意思的时候,最——棒了~”
“……”
每当她在不合适的节点上露出这种近乎狡黠的笑容时,切原就会捏一把汗——她和柳生前辈绝对流着同样的血液。
“…你是在作弄前辈吗?”切原问。
葵眨眨眼,“怎么能这么说!我难道不够努力吗??”
“很努力,努力的给前辈找麻烦,然后…莫名其妙地就让我成了替罪羊。”
“哈哈哈哈哈,”葵笑倒在沙发,“赤也最好啦!”随意地丢去一颗糖后,她又乖乖坐好,“所以、能遇到赤也和峰子是我人生最大的幸运之一。”
最大……之一?这句话有语病吧?是想这样吐槽,但心脏像是被贿赂了,砰砰地、让人感觉自己一说话就会变结巴。
“……”切原闭上了微张的嘴巴,视线移到一边去。
房间就这样陷入沉默,但并不沉重。
再将目光撇向她时,她已经拿起桌上的一本杂志翻阅起来,垂着脸,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存在。既然如此,他也看书好了。视线正好扫到一本Jump,虽然从封面来看自己已经读过了,但……
总不能一直盯着她看吧?
“那个啊,”也在翻杂志的葵突然喊了他一声,“赤也。”
“嗯嗯?”已经心无旁骛地看起漫画书的切原明显没耳朵分出去。
“……”葵的嘴角扯了扯,轻呼一口气后,继续道,“之前的事,抱歉。”
“?”切原抬起眼皮,“你把我借你的卡带弄丢了?”
葵愣了一下反驳,“不是这种事情啦!”
“哦……”那没事了,切原垂下眼皮又翻一页,“那是什么?”
“你完全没有要听的意思嘛!”
是这样的。因为柳生葵总是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不知道何时何地发生的一件小事都会被她在某一天想起,作出一番感悟。
此刻,切原正看到精彩处,他皱了皱眉,“我在听。”
“……”
听到柳生葵轻哼了一声,切原耳朵动了动,他以为她不会讲了。
“之前,国二的时候…”
他以为错了。
她在讲,而且很认真地讲。讲起国二时的关东大赛,真田前辈没有实现的冠军目标。
其实,在听到开头他就从Jump中抽离了,但是他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听着那些早就该被她遗忘的事情。
“其实,”葵说,“前几天不该一直提的。”
“什么?”切原问。
“……弦一郎说、拿不到第一就没有任何意义的话。”葵说,“不应该一直在赤也和峰子面前抱怨的。”
“……”切原又翻一页,“不必在意。你又不是不明白,那家伙就是喜欢发火,而且,峰子她只是希望你把精力多放在学习上而已。”
“那你呢?”
切原一直低着的下颌在听到这个问题的一刻紧绷,他的瞳孔忽闪,思考着,‘她想问什么?’
是在问自己,对她一直以来追求真田前辈的行为的看法吗?希望她继续喜欢真田吗?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之前自己表现出的无所谓还不够真实吗?
他捏着纸页,慢慢抬起眼,然后与那双紫色的瞳孔对上。
奇怪…
她的眼神没有疑惑。
这种目光让他怀疑,刚才的那句“那你呢?”不是问句,而是圈套。
这让他心慌。
“你、”切原将目光移开,“想问什么?”
如果她回答,“切原你希望我继续追真田吗?”他或许还会说无所谓,但是,如果她表现出犹豫,那他一定会追加一句,“那就不要追了。”
这是为了峰子——他这样对自己说。
视线回到柳生葵挂着笑的嘴唇,他等待着。
“没什么。”她说。
“……”
心脏像是泄气皮球,他无语地抿了抿嘴唇,正打算用Jump弥补自己失望的情绪,又听到她说。
“只是觉得,比起我,赤也才是最失落的人。”
“哈?”赤也猛地抬头,“我??”声音抬高了,“我、为什么要失落啊!”他绝不承认,绝不承认自己会因为她追真田而感到失落,绝不!
葵的眼睛眨了眨,“你,不是一直想要在比赛里赢过真田前辈他们吗?”
“.”
切原的脑袋宕机了一刻,又开始疯狂思考。
“…………”
还是没明白,他歪下脑袋,清晰的五官都随着树懒般的“哎?——”声蠢化了,但柳生葵没看他,视线越过他看向远处的落地窗。
“为了这样的目标,赤也一直都在努力。比别人付出更多倍的……”她抿了下嘴唇,“但是,现在……”
下午的阳光撒在她的脸,却照不出她往日的光彩。
“听幸村学长说……弦一郎他,或许再也不会打网球了。”葵的眉心皱了皱,“真是个笨蛋。什么叫做没有意义啊,明明——”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喜欢什么的,和比赛的输赢应该是两件事。弦一郎他根本不该就此放弃一直以来珍惜着的网球才对。
她是想这么说来着,但没说完,
“唔…!”柳生葵耸起肩膀,捂住突然被戳的脑门。视线看向前方,只见切原侧身趴在沙发,另一只手还拿着刚才轻戳了自己脑门的Jump。
“我说…”切原垂下戳向她脑门的Jump,趴在另一根胳膊上,抬眼盯住她那副困惑的脸,“你,该不会觉得真田前辈是因为没有拿下第一没能跟你表白才退部的吧?”
“!”葵的脸红了。
“哎?!”切原的眼睛瞪大,“真的假的?”
她瞪大眼睛、几乎屏住呼吸的表情回答了——真的。
这…算不算阅读理解满分?人生第一次!
“哈哈哈哈哈哈!”切原完全没管柳生葵有些不爽的表情,趴在沙发上捶着沙发大笑。
“赤也!!”她生气了。
“抱歉抱歉,”切原摆了摆手,“只是觉得太好笑了。”
“好笑吗?!”是反问句。
“好笑,”他笑着回答,“只是想到你可能因为觉得我会因为再也完成不了打败前辈们的计划而愧疚就觉得超——好笑的。”
“你——”
“我、”切原打断她,冲着那张明显处于气愤状态的脸笑了笑,“我啊…现在的目标是成为真正的职业选手,世界级。”
“……”柳生葵红着的脸慢慢恢复了,一阵愣神后,她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他。
“所以,即便现在前辈们都不在——”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思考地向上看去,又扯起嘴角,轻声道,“那样的话,可能会寂寞吧,但是、”
他又将目光转向葵。
“我不会停下的。即便分离,我也相信我和前辈们会在更广阔的天地相遇。”
柳生葵坐的有些木,看向切原的目光也是。
“赤也………”她不可思议捂住脸颊,眼睛闪亮凉的。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他试图用抱怨的语气来镇压柳生葵看向自己所产生的奇怪感受。
“为什么?”葵的眼睛笑起来,“如果峰子在的话,她肯定会说,海带头不只长头发,脑筋也有在长!”
“……”奇妙的温热感瞬时消失了,切原平声,“是你自己想说的吧?”
“没有啦~”葵这样说着,又绽出更大的笑容,“不过真的很厉害哦赤也!世界级选手哎!!”
“嘛,不要这么夸张啦,现在还只是目标而已,又不是——”
“但是我已经能想象到画面了!”葵一脸兴奋,眼睛亮着,嘴巴弯出一道大大的弧线,“绝对会成功的!”
她究竟在高兴什么?
“……”切原盯着她的脸,手指微微蜷缩,他想问,‘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话,葵还会用这样目光看向我为我加油吗?’
“到时候、我就是铁杆粉丝了吧?!”
听到这句话,切原的目光有一瞬失神。
刚才,
好像有人对自己开枪了?
他吞咽一口,目光回到那人身上,只见柳生葵正托着脸,笑嘻嘻的。
“不对,到时候我应该就是粉丝团的团长吧?世界级的团长,嘿嘿~”
“……”她兴奋的是这个吗?切原觉得自己的心跳在捉弄自己,他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哈…简直是在做梦。”
“哎??怎么能这么说!”
“……因为根本不需要。”他撑起脑袋继续看Jump,“又不是什么明星。”
“是比明星更耀眼、更值得关注的存在!”
“……”Jump被切原握的很紧,他强拧住眉,视线撇向一脸纯真笑颜的柳生葵,更用力了。
她就不能停止对自己心脏的攻击吗???一刻也不行吗??
‘真是要疯了。’
“那个,”葵也趴了下来,“赤也啊。”
“…”察觉到暧昧距离,心脏立刻发出警告——赤也快退!
他往后缩了些,“嗯?”若无其事地。
“实话说啊……”
“什么?”
“游戏卡带确实不见了,的说。”
空气凝固了几秒,切原抬起脸。
“的说,是什么意思?”他问。
“!”葵睁大眼,憋了口气,又“哎呀”一声,”这是……是卖萌啦!”她捂住脸,“不要问这是什么意思呀!”
“所以,是认真的吗?”
葵摇头,又点头。
“…………”
切原的瞳孔地震,脑袋总部的海带们在嚎叫——不败的少年A(他的游戏名)拼命肝出的伟大游戏纪录也飞飞啦!!?
“!”葵接住从他手里掉落的Jump,歪下头来看垂下脑袋的切原,“赤也?”
切原无力地趴着,“一点也不可爱哦,”他的目光穿过垂着的卷发,瞄向葵那张好奇他死活的脸,咬音,“你。”
闻言,葵嘻嘻一笑,“我会赔的。”
“……”切原摆了摆手,“不用了,借给你的那些,都是我通关了的。”
“那、我通关之后再给你。”
“……”切原坐起来,支着太阳穴看她,“不得不说,你有时候真的是很轴啊。”
葵笑着问,“是在夸我吗?”
“不是。”切原笑着答,“没有一点要夸的意思。”
柳生葵不笑了,撇撇嘴,看起手里的Jump来。被甩到一边的切原没了可打发时间的东西,就撑着脑袋,把目光扎到柳生葵的侧脸。
一分一秒过去,她脸上的光已经变换为橙红。
意识到时间到流逝,他不禁在心里‘啧’了一声——今天的任务,失败了。
‘峰子那家伙也太不靠谱了吧,’在心里吐槽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朝柳生葵挥了挥,“明天要不要去游戏厅?”
葵没有扭头,“不。”声音平静的不像她。
“……”手僵了一瞬,‘她生气了?因为说她不可爱?那只是开玩笑来的啊。’完蛋的感觉在窜动,他收回手往前坐了些,“喂……你、不会是在生气吧?”葵没立刻应声,浑身尴尬的他哈哈地笑了,又拔高声音,“真的假的,只是因为被说轴什么的吗?哎~好脆弱的心脏啊。”
语毕,一片寂静,连店内的背景音都停了。
‘……………救命。’
此刻,一位超拧巴的少年想从富士山上跳下去。
‘超………超装的啊我!!!!!!!’
赴死的心有了,但还不能就这样结束。
“那个……葵?”
柳生葵抬起头,四处望了望,又转脸看向他,“葵?哪里有葵?现在在你面前的,只有超——不可爱,超———轴的葵啊。”
她、超——————在意的啊。
“………”切原吃瘪的抿住嘴,又张开嘴哈哈了几声。
柳生葵没笑。
“抱歉……”赤也低头,“说错话了。”
“没关系,超——不可爱的葵已经不打算继续和你说话了。”
‘更在意的是这句吗?’切原咬了咬嘴唇,“葵…不是啦。”
“嗯?那是什么?”
“是、超——”切原咬住音歪下脑袋,快速道,“可爱、的?”
“嗯嗯?”柳生葵的耳朵动了一下,“你、是在问我吗?”
“!”看到有效果,切原清了清嗓子,“不,是肯定地说,葵是……”虽然觉得对不起玛丽亚(游戏里的NPC),但还是豁出去了,“超级、无敌、世界第一可爱的!”
“……”葵的嘴巴撅起,眼球转动,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是吗?”
“是!”切原才知道,豁出去之后嘴巴是可以自动运行的,“天上地下无可匹敌的可爱程度!”
“嘛…比起可爱,聪明更适合吧?”
切原两眼一黑,‘哪里适合了喂?’没敢出声,两眼一睁,张口就来,“没错。天上地下无可匹敌的聪明才智。”
“~”柳生葵的尾巴已经要翘到天上了。
“那么,”趁着这个时机,他再次发出探索礼物的信号,“超级、无敌、世界第一聪明的葵明天可以和我一起去游戏厅吗?”
眼睛闪闪,目光灼灼。
“不可以哟~”
宰了你哟~——几乎要被自己噎死的切原是想这么说的。
“明天我要和常田同学一起去花店。”
“?”切原怀疑自己听错了,“常田?不会是你那个同桌吧?”
虽然知道她们的关系好起来了,每次路过柳生葵班时都会看到两人在一起说话,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两人已经关系好到要一起逛街的程度了。
“什么叫做不会是?”葵问。
“……”切原觉得柳生葵的脑袋才是一团海带,也或许一堆公主切和帽子,但他不太想掺合女生之间的事情,“没什么,有点惊讶而已,怎么会这么快就成为手拉手逛街的关系了。”
“什么啊。”葵笑道,“我们是要给原口老师买欢迎花束。”
“哎?“
“我们班的原口老师似乎是刚休完产假来的,”葵说着窝进沙发,“我是我们班的采买员,直子她刚加入了学生会,我们都要去学校指定的那个花店买花,就约在一起咯。” 她说完,又看向切原,“赤也要不要也一起来?我介绍常田同学给你认识呀~”
“…你已经介绍过了。”
上次在走廊上,她和葵打招呼,葵笑嘻嘻地说,“这是我同桌,常田同学。”他反应了一下才发现葵身边站着个人(切原:吓飞了。)
“有吗?”葵思考了一下,又笑道,“好吧~那赤也要不要来?”
“不要。”他立刻回答了。
“为什么?”
“我要训练。”
“刚才你还说去游戏厅!”
那是要和峰子一起继续搜寻她可能感兴趣的东西。除了这个,他才没有时间可以浪费——这是不能说的。
他要像诚哥他们对峰子那样让柳生葵感到惊喜,在柳生葵叹出羁绊什么的时候…就这样下定决心了。
“我一个男生跟你们两个女生去买花也太奇怪了吧……”
“嗯嗯?”葵摇了摇手指,“性别偏见!”
“!”切原一脸“我?”的错愕,但他没话说,撇撇嘴,“我没有,但我绝对不去!你也最好不要让峰子知道。”
“为什么?”
“因——”
话音出口才反应过来,刚才说话的不是柳生葵,他扭头,只见门口处峰子正靠着墙,双手抱臂,眉毛挑的极高。
切原看看峰子又看看葵,两人脸上都写着——为什么???
“你、你不是很讨厌她么?”这种话非要他来说吗?
“……”峰子撇了一眼柳生葵,“不是讨厌,而是对手。”
“??”切原不解,“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讨厌对手就会戴上有色眼镜,不讨厌对手就可以更加仔细地观察到对方的实力~”
切原震惊,这种话竟是柳生葵说的。说完还勾了勾举例子的两根手指。
“……“峰子扯了扯嘴角,“什么跟什么……我对她才没有观察了解的兴趣,只是没有精力分给她而已。”
‘噢……’峰子蔑视的台词,切原,‘学会了!’
“噗噗~冷漠的峰子。”
“是是……”峰子双手插在裤子口袋,语气平淡,“明天就好好享受你们的‘女子高中生の优雅午后’吧。”
“什么嘛~峰子是在吃醋我和直子有约会吗?”
‘什么嘛……’切原服啦,‘你们两个之间真的是有点什么说法在点吧?’
峰子翻了个白眼,“少来。明天,我要趁你和那家伙在外游荡的时候,狠狠地用功一天。”
葵“哎?”了一声又捧起脸,不断冒出小花来,“呀~好坏的峰子,好、喜、欢~~”
“……”
女生和女生之间果然是很复杂的。
切原已认清事实。
“走了。”
“哎?去哪里?我想去海滨公园!”
“……把你的屁股抬起来再说。”
“好~~赤也你也起来!!”
“好……”
切原实在搞不懂,柳生葵到底是怎么做到每天这么振奋的?
和柳生前辈相比,两人简直是两个极端。
也无怪从不将情绪表现在脸上的柳生前辈每次在学校看见自己妹妹就会皱眉。
她实在太活泼了。
刚到海滨公园,就凑到提着小桶和铲子的小孩旁边去,试图融入人家的挖宝活动。
“呐呐,我们可以和你们一起玩吗?”
我们?切原才不要,峰子更不要。两人站的远远的,一副和她不熟的模样。
“但是…”男孩好像思考了一下,“我们是在比赛啊。”
“哎?比赛啊…”柳生葵好像完全没思考,“那我可以参与吗?”
出现了,比儿童阅读理解能力更差的高中生。
“……”
切原嘴角扯了扯,转眼看向峰子,只见她一手插兜一手按着手机打字,大概是在和诚哥他们确定时间。
从店里离开时,诚哥问他们晚点要不要一起吃饭。柳生葵欣然答应,“好啊!要!”的。峰子以她的门禁为警告,想要拒绝,但柳生葵一秒失落,“爸爸今天有手术,哥哥也去外公那里了,家里没有人,我也…还不想这么快就回家。”
楚楚可怜的,让诚哥他们心脏一抽——这孩子这么可怜吗?
“我今天可以和大家吃饭吗?”葵拉着峰子,“我想和大家一起……”
“……”峰子被几人用‘不要对孩子这么苛刻啊’的目光包围着,嘴角抽了抽。
“我绝不会让哥哥发现的!”
葵这样承诺后,峰子叹了口气,示意诚哥他们先去忙。
她没说同意,但原本拉着她的葵脸上那种可怜楚楚已经变成了心满意足的得意,还悄悄地对几人比了个V。
切原都看在眼里。
有时候、只是有时候,他会觉得……比起柳生前辈,葵和仁王前辈在某种程度上有些相似,但他更愿意相信,她没那么狡猾。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的心脏是安全的。
“看!!”葵笑嘻嘻地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小铲子,“健太送给我的!”
“?健太?”谁啊?
切原的脑袋偏过她,只见远处几个提着小桶满载而归的小孩正朝这边挥手,葵也举起手里的铲子对他们挥。
“谢谢!大家、下次再一起快乐的玩耍吧!——”
这么快就成为朋友了吗?
“……”看着葵乐呵呵地打量铲子的样子,切原想说、你只是顺走了小鬼们的铲子而已吧?哪里有快乐的玩耍了?
“呐呐!”葵说,“我们也来比赛挖宝吧?输了的话就请赢了的人吃哈根达斯。”
“哎?”
只有你自己有铲子吧?切原想这么吐槽。但峰子先发出了声音。
“你把他当傻子就好,不要带上我。”
“?我也不傻!”切原反驳。
“哦……”葵掂了掂手里的铲子,紫色的眸子转了一圈,“那、比谁先跑到塔那边!”
这种幼稚园小鬼才会感兴趣的游戏,谁要比啊?
“谁…”峰子刚抬眼,原本还在面前的两人只剩下虚影,“……”
那两个家伙连开始都没喊就跑出去了。速度很快,都很快。
但是,柳生葵是先跑出去那个,而且,她的运动细胞本就发达。在学校,是让许多运动竞技类社团追在后面,但又忌于柳生前辈不敢过于追求。
“喂!”追在后面的切原大喊,“柳生葵!你使诈!!”
“哎??”柳生葵扭头喊,“那赤也停下不就好啦!”
“!”切原,“才不要,”自己就差一点就能追上她了,而且…“我又不是垫底的。”这样说着,他扭头对峰子摆了摆手,“峰子~多谢款待!~”
峰子清楚,她是跑不过这两个家伙的,即便同时起跑不过。但是…海带头太得意了。
拳头硬了。
她站在原地,冷笑了一声。
“哎?”峰子已经成熟到不会被激怒了么?切原一边在脑袋里打着问号,一边盯着峰子的一举一动。
他看着,峰子的手机被装回了口袋,峰子看着两人,弯下了腰,峰子……摘下了自己的踢不烂(添柏岚)?
‘……等等。’切原瞪大了眼,视线聚焦在峰子的脸,几缕红发被海风吹起,闲闲散散,而她,目光坚硬的注视着自己,口型在变化。
受、死、吧!
像是导弹一样,一只踢不烂被峰子有力的手臂甩出,击破原本闲散的海风,强势地朝切原的方向飞来。
“认真的吗??!”切原不解,但也没在怕的。
他可是要成为世界级选手的,这种攻击…
“简直……”切原脑袋一偏,灵活侧身得意地笑,“不要太幼稚啊你!~”
“!”看到他对自己作鬼脸,峰子咬牙切齿,但是她很快注意到,靴子还在飞,朝着他的前方。
“葵!!”
“嗯??”
大声喊了之后峰子急忙捂住嘴。
“请不要突然对着她大喊。”在躲避球比赛时,路过的柳生前辈这样提醒过葵的队员,表情少有的严肃。
柳生葵她…似乎不擅长躲避球?
当时峰子是这样揣测的,但之后发现了……柳生葵对声音很敏感。尤其是突然的剧烈声,每当有这种声音出现,她都会突然变成木头人,一脸无措地僵在原地。
这次也是。
让她躲开,她却突然停下,完美的被靴子砸中了。
“……”看到葵‘中弹’,冷汗瞬时浸透切原,他睁大眼,看着她踉跄了几步,“喂……”
倒下了。
那个家伙倒下了!!
峰子瞳孔地震,‘完蛋了…’她心脏砰砰地从台阶跑下。
“喂!!葵!!”切原急忙向前跑去,直到跑到趴在沙滩上一动不动的葵身边,“不要紧吧!!!”看到她趴在那里,连呼吸都没有的样子,切原张大了嘴,“喂!说话,死了吗?!”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
切原对天嚎叫,“肯定会被前辈杀了的!!”
“噗……”
听到声音,切原猛的低头,只见原本一动不动的她肩膀已经抖的不像话。
“你!”又耍自己!
“赤也真的是笨蛋呢。”柳生葵的脑袋转向他,眼睛闪着狡黠的笑,嘴巴还在抱怨,“但是、真的很疼啊……”她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沙子,继续抱怨,“赤也是最差劲的搭档。”
“……”他听着远处峰子“喂喂”的担心,泄气地在她旁边的沙滩上坐下,“我才不是你这种骗子的搭档。”
搭档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吧?
但柳生葵她,老是捉弄自己,顶着一副天然呆老好人的笑容,把他本就不擅长走弯路的脑筋耍的几乎要打结。
起初还不是这样的。
刚认识她时,他觉得她只是一个好奇心过强烈的单细胞。虽然总是惹出很麻烦,可她在前辈们面前称得上乖巧,尤其是在柳生前辈那里。即便会对柳生前辈严格管束表示抗议,但最后还是小鬼见大王地服输,用她那‘只是有点活泼’的模样让人不能认真生气。
但是,在和她认识半年后,每当看到那种对自己大呼小叫,在爸爸妈妈那里又异常乖巧的小孩,他就会幻视柳生葵。
因为,他被那张懵懂无辜的脸坑骗过无数次。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总是我???——这种问题被他用不同的方式抛给过柳生葵很多次。
而她,每次都会笑嘻嘻地说。
“因为切原和我是搭档呀!”
什么时候的事?有人通知过他吗?
他完全没印象。
在他看来,柳生葵只是欺软怕硬,喜欢捉弄比自己更迟钝的人而已。
这样想着,似乎就只能怪自己的脑袋没有仁王前辈他们灵敏了。
‘可恶…’
“好美啊。”葵的声音。
切原停止了发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见天空从靠近海平线的、被夕阳烧灼般的橙红与金黄,向上逐渐晕染成静谧的紫罗兰色,再往上,是尚未完全褪去、泛着灰蓝的白昼痕迹。
‘……’切原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来对准那片绚烂的天空。
以前,他是不会把天的颜色变换纳入视野的。每天都有很多重要的训练要完成、很多没有通关的游戏要攻克,每天,都是朝自己的需要看去。
有随手记录自然风景的习惯,是和柳生葵认识之后的事情,因为她总是会给自己分享这些……微不足道的生活和风景。
而且,丸井前辈还曾说过一些故作高深的话——“镜头是有感情的哦。”
拍照,不只是拍下画面,还有那一刻的感受。想要保留的所有,都可以通关按下快门进行具象的储存。以后再翻看的时候,人就会被拽回那个瞬间。
国二时,丸井前辈是这样说的,即便…
他拍摄风景的技术还是很烂。
“赤也——”
就在他准备按下快门的瞬间,葵的声音在近处响起,手机镜头本能地微微下移,屏幕里瞬间充满了葵凑近的笑脸。夕阳的余晖给她侧脸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几缕不听话的紫发被海风吹得贴在脸颊,她眼睛弯弯的,但瞳孔深处闪烁着切原再熟悉不过的、准备捉弄人时的狡黠光亮。
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想往后仰,问“你又想干嘛”,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因为,葵已经伸出手,摊开的掌心递到了镜头前,几乎要贴上摄像头。
“呐,”她笑嘻嘻地说,“赤也的东西掉了哦。”
镜头自动对焦,晃了一下,然后清晰地捕捉到了她掌心里的东西——一个小小的粉色发夹,边缘因为长期使用有些微微磨损,但在夕阳光线下,依旧闪着一点柔和的光,安静地躺在葵的手里。
切原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心脏骤停,随即疯狂擂鼓。
‘怎么会……’
怎么会回到她的手上?
又怎么能回到她的手上??
‘到底是怎么…’
他的脑袋快速倒带,今早姐姐的吐槽、刷牙时镜子里的脸、睡前摘下放在枕边的触感,……画面一帧帧闪过,直至画面变得模糊难辨。
记忆里的那一刻,他的感受是在输掉比赛的不甘和被他人否定的自我怀疑间狂卷着的。
不受控的泪水不断趟过脸颊,潮热的不适感却不及胸中的一丝闷意。
“立海网球社的黄金时代已经是过去式了。”
“从去年开始,和青学相比,立海就不只是差了一点运气啊?”
“王者立海原来是用来衬托更强的呀。”
“现在的立海,强的大概只有那个海带头怪物吧?没有团队合作,只有海带头在出风头。”
“能站在亚军,其他选手也真是可怜啊,被折磨的够惨。”
…
那些声音,不断地涌进耳朵,从前辈们离开后就如影随形。胜利时他们会说,“不如曾经惊艳”,失败时更是肆无忌惮的嘲讽,“立海垮在切原的手上了”
在日常中、比赛里、网球场上、领奖台下,不断不断地。
有时候,他真的想要咆哮,想要拉住那些只会说风凉话的人,看看他们究竟何其优秀,但他不能。
那样…只会让立海网球社的名声在他以往的罪名之下被他人渲染的更加糟糕。
畏首畏尾。他不曾是这样的人。不曾在心底揣着烦恼过夜,不曾痛恨过去的自己,不曾感到满腔愤怒又无助到难以忍受,更不曾让人看到自己落泪。
只是,那人非要闯进自己的模糊不清的世界。把他不甘又无助的可怜模样看个一清二楚,一副她也很慌张的模样,嘴里说着“一直”之类、会让人误以为是承诺的话。
直到泪水没有掉落的意义,直到那张总是笑着的脸清晰,看到她紧紧注视着自己的眼,他才敢有自己的声音。
不需要——即便对她蹭过自己脸庞热泪的手有所留恋,但当时还是这么说的。
那么…现在,又该如何解释?
回忆到自己早上随手取下揣进口袋的画面,他几乎是抢一般,一把将那枚发夹从葵的手里夺了回来,紧紧攥在手心。微凉的塑料硌着掌心,“你什么时候…”
“嗯?”葵眨眨眼,又笑,“赤也在车站表演人体大风车的时候。”
“……”
被峰子德式背摔的时候就捡到了吗?那她为什么不说?
“喂!”
听到峰子的喊声,切原立即把发卡塞回口袋。
“怎么了怎么了?”峰子终于跑了过来,原本白皙的脸几乎和发色一样红,瞪着眼冲柳生葵大喊,“你没事!你!”
柳生葵葵嘿嘿一笑,“峰子你的脸好红哦。”
“……”峰子拂了拂脸,又皱眉道,“你脸怎么也这么红?”
柳生葵的脸上只有惯有的活泼笑容。切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自己,“夕、夕阳啦夕阳、”他埋头装作很忙地“咔嚓”“咔嚓”拍起沙滩、海面。
“……”峰子不信,又问葵,“他怎么了?”
“!”心脏提速至每秒亿——百下。
发卡的事……他可不想让峰子知道,不只是自己输了比赛哭唧唧的糗事,还有自己很可能被误解为随身携带葵给自己的发卡,产生不必要误会的事情。
如果葵解释那是她随手给自己带上的话……
‘那不是更糗了吗!?!??’
心脏防卫部出动,小海带们在脑袋总部排排站。
海带A:如果事情到了那种地步,就没有理由不立刻跳海了。
海带B:但是,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粉色发卡啊,之前在学校还见过同款的呢。
海带C:是哦,小葵记忆力可是很差的。说不定,她早就忘记了呢。
海带D:对啊…那都多远的事情了。
海带A:既然如此,先不要轻举妄动。观察一下她的反应。
“……”
切原的视线慢慢转向葵,而她的那双眼睛,从偶然一瞥到盯着镜头停留,倏然地,那双眼睛笑了。
“没什么啊…”她轻飘飘地回答,“在拍照啦。”
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差点让切原以为她说了实话。
“砰!”
不远处突然传来剧烈的声响,三人齐刷刷看去,只见天边盛开出一朵花来。
“…又不是庆典,放什么烟花。”峰子吐槽。
“哇……”葵捂着耳朵笑,“好漂亮~~”
是很漂亮,但切原很快抽离,他的心脏还没安静下来,比烟花更强烈地,一下下跳着。手机摩挲几番,他举起,对着不断冒出的烟花,又仿佛无意地滑过,滑过柳生葵的侧脸,又返回。
多亏烟花,她好像把刚才的事都忘记了。
烟花再发出鸣叫前,他是这么想的。可镜头里,原本捂着耳朵仰望烟火的葵转过了脸,眸子垂下与镜头相交那刻,她的嘴角扬起,露出整齐白皙的牙齿,放下左边捂耳的手,一个V字直逼镜头。
“砰!”
烟花绽放在四月的海面上爆开,却在他最脆弱的地方绽放。
天空簌簌烟火陨落时,切原盯着由无数像素格拼凑出的少女,眉毛不自觉蹙着,在思考…她的眼睛和自己时心脏之间,真的没有夹带透视之类的瞄准镜吗?
那,为什么,总是在自己心脏几乎承受不住的时候露出这种极其天真的、好像全然忘记所有艰涩之事的纯真笑容……
难道,她真的不觉得自己…
很狡猾吗?
“滴滴……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