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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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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根达斯原来只是将柳生葵引向高岛屋点借口。
这件事切原是在自己付在冰淇淋上超出便利店两倍价钱之后才知晓的。
“去逛逛吧。”
在切原钱包痛痛时峰子突然这样提议了。
“哎?”葵雀跃起来,“好耶!!
柳生葵,她就是这样,不论周围人说什么做什么都很捧场的一个人。
说逛一逛,就立刻进入状态,闪现一般在商场内各个充满物欲的区域横跳,但每个店都似蜻蜓点水,完全没有长久驻留的意思。直到三人路过一家大型综合电子游戏店。
“哇!是新款的《怪物猎人G》试玩!”
葵拉着切原凑到演示屏幕前,切原也“噢噢!”地来了精神,两人头碰头地研究起新登场的怪物和武器,完全把“只是逛逛”的初衷抛到了脑后。
“……”
什么情况?
看到柳生葵像兔子一样窜向另一排机器,峰子猛地伸手拉住了正要跟过去的切原。
“你还真逛上了??”
“哎???”切原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不是峰子你说想逛一逛吗?”
“不然我们为什么要来高岛屋?”
“你说要吃现铲的哈根达斯。”
“你、难道区分不出来反问和疑问句吗?”
“我…我当然可以!反问句是指——那个……”
“……真是够了。我说,我们今天是来给那个家伙挑选礼物的吧??”
“!”
感叹号在切原的脸上闪出时,他的嘴巴形成一个“差点忘记了”的O,片刻,他又捂住了嘴,用一种“原来如此”的眼神扫了扫周围琳琅满目的商品,“还…真不愧是你啊,峰子。”
“……”峰子认命地闭上眼深吸气,“你…也真不愧是会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海带头啊。”
‘!这、这个!是贬义的意思吧!??’
想质问、想反驳,但切原自知理亏,只能把话憋回去。
看到柳生葵朝这边招手,峰子和他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了共识:开始执行——“探测柳生葵喜好”作战计划。
“赤也!这里有塞尔达传说的试玩哦!要不要试一下!?”
葵的呼声还没落切原就扬高了脑袋,“哎?真的假的?”说着就要朝那边走去,但峰子给了他一记肘击,“哇!——”
‘脑袋里面也全是海带吗臭小子?!’峰子盯着他,一种极其恶毒的眼神。
‘好恐怖…’切原揉了揉肩膀,将视线从峰子的脸移至原地等待的葵,“我说…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哎??”葵看了看切原又看了看双手抱胸的峰子,小跑过来,“哪里?”
“嘛…无所谓啦,随便逛一逛。”
哪里都好,对切原来说,只要峰子不再用那种钉子一样的眼神扎着自己就好。如果真的可以的话,最好……再让两人侦查出来有什么可作为生日礼物的东西。
‘今年必须找到才行。’峰子暗示。
切原扯扯嘴角,‘不用你说。’
两人都是这样想的。
因为,在约定过生日不准送礼后,去年给柳生葵的只有生日贺卡。而那个听不懂人话的家伙,又在两人生日时,送了will和山本恭司的亲签。
收到山本恭司亲签的那刻,峰子是震惊的。震惊到…觉得自己在大卫鲍依迷幻的宇宙中飘荡。
她是提过自己喜欢山本恭司,也开过“梦想是要为山本恭司那样的人打鼓”的玩笑,但她从没想到,会有人将自己借开玩笑大放厥词时说出的真心话记在心里。而且,还是那个看起对什么事都不会放心上的家伙。
她在父母要求自己退出所谓乌烟瘴气的地下乐队时送给自己这个,落款:
[by:峰子永远的fans。]
没有过多的言语,但比任何激励都要感动。所谓收到人生礼物的感觉大概就是那样。
但、对一生要强的女人来说,感动之余,峰子还些不甘。不甘,被她看到自己所需的支持,自己却无以回报她同等的感动。于是,一种执念在心中诞生——
‘一定要送给她真正喜爱的东西!’
但是——
‘失败了!!’(抱头、咆哮、扭曲爬行)
商场很大,大到三人可以花费一个多小时兜兜转转,商场也很小,小到几层下来一无所获。
“真是畅快啊~”朝大门走去的葵扭头对两人笑嘻嘻的,“下次再一起来吧。”
“啊…”
“……”
峰子皱着眉没有回答。
就在刚才,商场里他们所遇到的每一件商品,都被柳生葵以礼貌性的眼光扫视了。两人所试图引起她注意的东西,虽得到她欣喜的反应,但那太浅了。
为什么?
从葵不时说出的“爸爸已经——”“哥哥他啊——”来看,柳生葵的物质欲望大概已经被她的父兄提前、超额、且精准地满足了,她对自己“想要什么”反而显得有些模糊,或者说,她更容易为“体验”和“瞬间”心动,而不是具体的物品。
“喂、”眼看三人要走出大厅,切原压低声音问,“现在,怎么办?”
“……”
“倒是说些什么啊,你的脑袋不是很好使吗?”
“吵死了。”
峰子抱怨的声音惹的切原不自觉用警惕的眼神看她,确认安全后,他将手插进外套口袋,盯着柳生葵继续步伐。
“我说,”在两人快要追上柳生葵时,切原突然开口,“直接问不就好了。”
“哈?”
峰子想要问他在开玩笑吗?但他只是撇了自己一眼。
‘是认真的……他是认真的!!’
就在看到他将视线移至柳生葵打算跟进时,峰子的左右脑开始疯狂博弈。
‘就这么直接的问真的好吗?但是……如果是切原的话,柳生葵大概不会察觉什么吧?可话说回来,就这么得到她想要什么的信息的话,非常的不甘呀!好像突然开了外挂一样,没有一点成就感!!’
‘等等……‘
’难道说人类社会中,送礼只是一种为了满足自己可笑的虚荣心的仪式吗?’
不合时宜的,峰子一瞬间陷入思考,又一瞬间清醒:
“等——”
在话音发出的几秒前,切原就已经叫住柳生葵了,柳生葵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而后,切原好像说了什么,但话音未尽他就突然拉住柳生葵的胳膊往自己身边带。
“……”瞬间,偏离的重心落到切原的胸口,而此刻,切原的瞳孔正映着那群差点撞到葵的人一脸惊讶又窃笑走开的样子。
“赤也……?”
能感觉到,那颗脑袋从自己的胸膛前抬起,她的温度消失了部份,但被自己拉扯着的手腕没有动。
“……”
站在不远处的峰子眯起眼,盯着突然距离暧昧几乎要贴在一起的两人,耳边,还有几个女孩私语的声音。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门口那里。”
“嗯嗯!是小情侣吵架吗?手脚长的优势一下子具象化了呢!”
“而且、那个看起来很强势的男生长得好可爱啊!还是长发!长发!!很有氛围感啊!”
‘长发……长发男。’
啊,他国中时开始留发的,现在已经长到脖子有些狼尾的感觉。虽然不及一直蓄发现在都可以挽成团的仁王,但也是名副其实的长发男了。
卷而长的黑发配上那张倔强的脸,似乎对学校里的女生来说是艺术品一样的存在(她亲耳听到过,那些女生这样评论),作为一个行走的艺术品,他被偷瞄的频次也显著增多了,多到…每次和他走在一起都有许多目光从四面八方误击上自己。
为何如此?
即便承认长发的Slash、邦乔维、长濑智也、木村拓哉、龟梨和也、山下智久很帅,但峰子不像柳生葵,她对所谓的长发帅哥是无感的。(葵:一口气念出的?你明明也很爱!)
此刻,在她的眼里,是深灰色外套、白色长袖、大而宽的绿色工裤。除此,没有其他任何可描述了。(峰子:这种外套加上衣加裤子的穿搭公式,他可以套用很久。切原:反驳,秋冬还会加一个马甲、换成厚外套!峰子:所以说,就是这样。)
对脸蛋无感,而对时髦度要求极高的峰子来说,这样的嘻哈小子,和帅气什么的根本不沾边才对。可身边总会有人议论:
“皮肤好白,五官也超清晰的。”
“是杰尼斯还没出道的艺人吗?地下恋情?”
‘是杰尼斯的黑粉吗?’峰子从碎语中穿过,心中料想,远处一动不动的海带头一定是被自己突然的举动吓懵了。
他之前就会这样。在保护了葵之后,露出一副自己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的困惑脸。而且,只要有肢体接触,脸都是爆红的。现在也——
“?”那是什么表情。
那种,脸颊泛着粉,眉毛紧紧皱在一起,抿着不知是想笑还是要哭的嘴唇,半捂住脸,一副挣扎不已的可怜模样。
既然这么不适的话……
‘倒是把手松开啊。’搞不懂这是闹哪样的峰子一把拍向了切原的后背,“喂!”
“!”切原下意识地躲开了,拉着柳生葵一起。
“?”峰子歪下脑袋,“你们,要牵到什么时候?”
两人顺着峰子的目光撇去,然后“哇”地一声,切原像是躲鬼一样跳开。
“不!——”切原的脸一下飙至红温,他大声辩解,“不是我!!这次、真的不是!”
“?”
不是?不是什么?
峰子盯着手臂乱甩的家伙,皱紧眉,差点没听懂眼前这个像是刚经历过被夺舍的人在说什么。她将目光转向葵,只见柳生葵还保持着被甩开的姿势,张着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切原。
‘这个,也被夺舍了吗?’
“那个——”葵的眼睛眨了又眨,“赤也讨厌我吗?”
“哎?哎??”切原想是自己幻听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离谱的话,“不、你在想什么???”
她的脑袋是如何运作的?怎么会突然跳出这种让人两眼一黑的问题??难道是自己刚才突然甩开她的原因吗?不是吧??现在、现在该怎么办?哄她吗?
切原觉得自己的脑细胞要一个个炸掉了,他将求解的目光转向峰子。
“?问你呢,你,突然把人拉住又突然甩开的原因……”峰子的目光在切原涨红的脸兜了圈,恶趣味升上心头,她扯了扯嘴角,“是讨厌的下意识反应吗?”
求救的目光消失了,切原觉得…峰子好像在笑,不明所以的笑,眼神也是……好像看出了自己露出什么破绽似的。
“切原你,喜欢葵对吧。”
国三那年,夏日庆典,在柳生葵跑去买苹果糖事,他看着她的背影,盯着她的发簪上的吊坠摆来摆去时,一旁的峰子突然给自己也随之摆动的心脏按下了暂停键。
机械地扭过头,她就是用那种仿佛看破一切又格外想笑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
“不!!不是的!我只是——”
他想要解释,刚才突然甩开葵是因为并非是自己拉住的她。她们都知道的,有时,这具身体的掌控权并不在自己。而且,他可不想保龄球馆事件再次发生,在心底立志要做一个纯良少年!
“开玩笑的~”
熟悉的欢快调,切原错愕地抬起视线,只见柳生葵露出调皮的笑,步入了室外的喧嚣。
“赤也不会以为我真的在计较吧?笨——蛋~”
像蝴蝶一样从眼前消失了。
对于峰子而言就是这样,一场看好戏的机会又像蝴蝶一样从眼前掠过了。她撇了一眼切原,明显的,他还没回过神。
“喂,”她走过去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可以醒了友人海带君。”
“……”
切原瞪了她一眼,让人不爽的一眼。但峰子却笑了。
‘明明当初是自己说的啊。’
我们只是朋友什么的,一副颁布军令的模样,不知道是对峰子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算了。’峰子对探究少男心事不感兴趣,而且……为了三人更持久的相处,峰子倒也希望他真的是那样想的,即便、早就看出来另一个明显不是。
毕竟,那可是为了成功可以不择手段,几乎要把恶犬无耻等罪名贴在脑门的人。
他对柳生葵那些举动,在峰子眼里就是昭然若揭的勾引。(峰子:这么说来,我其实是磕B面的?切原:把人当卡片人吗??)但是,这终归不是件好事,尤其是在柳生前辈面前。
好在还有单纯的海带头友人战士来维持三角秩序。
峰子看了眼走在前面四处张望地葵,又瞄了眼身侧的A面友人,从出商场以来,他就顶着一张思考过度的苦脸,心游物外地跟着两人。
“喂,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像是游戏里自动跟随的宠物?”峰子对切原说。
“……”切原反问,“你难不成觉得自己很幽默?”
原来人低落时都可以很毒舌。
“不——”峰子咧开嘴笑,“我是没这种天赋啦,但是,你有哦。”
“哎?我么?”切原有些受宠若惊。
“苦瓜脸,看起来很好笑。”
“你这家伙!!”
切原正想发作,走在前面的葵突然“哇”了一声。两人也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是一家琴行,一家开在高岛屋附近,占据三大平层,硬装堪比奢品店,却起名为——
“Alien Nation?”峰子呢喃时,脑中不自觉跳出蝎子乐队walk on的声音,‘有意思…’她退了几步以便更整体的打量。
这家店品位不错,装修设计可媲美以金属乐编年史为核心的小型博物馆,但是……在这种地段上花大价钱装修的,大都会摆上价值不菲的镇店钢琴,以及各种管弦铜乐器。而这家店,在橱窗摆卖的不是鼓就是现代弦鸣电鸣、乃至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众乐器。
这样的陈列,还卖出如此的高价…
‘认真的吗?’峰子盯着标签上排排队的0,眉头皱着。
店主大概是一个热爱地下音乐又不巧有些小钱,且还未认清现实的纯理想战士吧?
一阵腹诽时,峰子听到葵“咦!”了一声。
这一声到像是真的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了。
‘她、难道想要什么乐器?’
峰子又走近了几步,只见葵脸朝峰子,一脸兴奋地戳了戳落地窗。
“是诚哥!还有小杰哥他们!”
“?”
“不是吗?”
透过玻璃窗,能到几个打扮极为醒目的年轻人正围在一起,几个人穿着不算夸张,但也颓废的可以。与那种随意的穿着相比,亮眼的是他们的脸,不是一见倾心的亮眼,而是触目惊心——几个人不是耳上挂着超大的耳扩,就是脸颊鼻梁打上了一排排钉子。
太恐怖了…——这是大众的观感。
太帅了!!——这是亚文化爱好者的观感。
太…金属了,金属含量堪比阿童木。——这是第一次去看他们现场表演的切原的观感。
每个人有不同的视角。
对于峰子的父母而言,他们就是一群“连高中都没有上完,整天打扮的像是妖魔鬼怪的无业游民。”
但他们是峰子所在乐队的队员们。
虽然还没有什么名气,还曾被父母抓包严令禁止过,但她可以骄傲地对每一个人声称,她认为她们一定会成功。
当然,这里不包括自己的父母。
“诚哥、小杰哥,还有米基哥哥,三个人都在!”葵一边念一边戳着玻璃窗内的人影,“还有一个,不认识的。”
“嗯…”峰子正在仔细看,看这群靠泡面续命发誓这辈子只买二手货的家伙在干什么。
他们似乎在和一个鸡冠头男人聊些什么,那个人,刚才还坐在架子鼓前比划了几下,三人随即点头,露出欣赏的表情。
‘难道是想要招新的鼓手?’看到那样的画面,峰子不禁生出这样的猜测来。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有穿透性,很快,屋内的米基转回了头,挪动视线时,那张一眼印第安血统的脸还带着丝被打扰的愠怒,但落定视线,那脸凶像就一瞬间抚平,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真的是他们!”葵雀跃。
峰子嗯了一声,看着他举起一只手回应葵的招呼,看着他,用另一只胳膊撞了撞身侧人。
‘和平常不一样的氛围。’
任何事情都不会逃过峰子的法眼,她确定几人有什么瞒着她,而她,最讨厌隐瞒。
她打开门,走至三人跟前,瞄了一眼坐在架子鼓前的鸡冠头,又转回视线,一副“你们可以开始解释了”的模样。
“啊呀,这不是我们的小峰子么?”
说话的是诚哥,但峰子从不那样叫他,即便他们三人都比自己大出四五岁。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峰子单刀直入,“他是谁?”
‘这个气氛是怎么回事?’站在葵身后的切原伸了伸脖子,目光扫过面面相觑的几位,又将视线转至峰子,她脸崩的紧,像是在生气,虽然切原也不太懂为什么。
“只是逛逛啦,逛逛,”小杰挠了挠自己的刺猬头,“没想到会碰到你们哎,还有葵妹和切原小弟。哈哈哈、好巧呀!你们今天是出来干嘛的?”
给某人挑礼物的,虽然失败了。
这个当然不能说。
“我们——也是随便逛一逛。”切原回答后冲几人扯了扯嘴角。
“啊……这样啊,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笑起来,除了峰子。
她站在海浪一样的笑声中,目不转睛地盯着阿诚。想要质问,是不是因为自己时间有限,所以,乐队不想要她这个高中生鼓手继续参与?上次所说的“峰子你要多专注于学业,不能像我们一样。”就是暗示吧?但是——
怎么能就这样?偷偷地招新鼓手然后取代自己?
不甘的目光钉在架子鼓后的鸡冠头脸上,对方眼睛眨了又眨,然后举起鼓棒。
“啊——你!”他突然站起来,一脸惊讶地,“你是上次演出那个鼓手吗!”说着他上下打量着峰子,“原来本人长这个样子吗??还是高中生吧?哎哎?意外的可爱啊!!”
鸡冠头几乎要凑上去时,阿诚宽大的肩膀斜了过去。
“喂喂、你也也适可而止点吧老板。”
“老板?”峰子眼中的敌意消散了,‘这个是……老板?’刚才被她在心中冠以“理想主义”那位?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阿诚会这么护崽耶,”鸡冠头一脸笑意地,转着鼓棒思考了会儿说,“既然如此,看在小妹妹这么可爱的份上给你们再打个八折,如何?”
“哎?”小杰一脸不可思议。
“全新的珍珠哦,”鸡冠头将鼓棒递给峰子,“要试一试吗?”
峰子没有看鼓棒,目光黏在旁边的标签——450,000日元,‘去抢来的快些吧?’
“不——”
拒绝的声音没有快过另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们要了。”
“!”原本也在看标签的切原忍不住在心里惊呼,‘这就是成年人吗?’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有钱?这个世界只有高中生是贫困人口吗??
“诚哥是要给峰子买吗?”葵问。
“哈哈,是,不过是大家一起攒的演出费啦,原本打算准备作为惊喜,庆祝小峰子的升学。”阿诚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无奈地笑了笑,“嘛……现在知道就知道了吧。”
“原来是这样!!太棒了!”葵用手拍了拍鼓面,一脸惊羡,“比起之前那套(脆弱程度堪比老爷爷的)鼓看起来可靠多了!”
三人:扎心。
“……”峰子拉住葵欲要再拍的手,转脸冷硬道,“我不要。”
话音抛出三人都愣住了,一阵沉寂后,米基先开了口。
“为什么?”
“…”峰子抬眼看他,“钱哪来的?”
“不是说了攒下的演出费吗?”
她又看了一眼标签,45万日元。她相信,三人口袋里或许有那么多钱,但、那绝不是演出费。
“演出根本就没有几场,观众也没有几个,你们哪来这么多演出费?”
答案只有一个,那是三人日夜兼职攒下的。
“……”
此刻的氛围比刚才还要沉重,鸡冠头老板左右看着,又搓了搓手。
“那个,还要么?”
“要。”是阿诚的声音,他不顾峰子皱眉,一字一句道,“钱,就当是我们向未来预支的。”
“什么意思?”峰子一脸不接受贷款的强硬模样。
阿诚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鼓组,“乐队现在的鼓对小峰子来说,应该是一种限制吧?这个,就很好。”他转回头,“可以让你大展身手,所以,之后一定会有更多愿意支持我们的观众,大家也会越来越好。”
“……“峰子的眼睛睁得极大,反应过来她抿紧了嘴,在心底为自己感到可耻——自己竟有一刻被打动,“不,我不需要。”
“嗯…这或许不是最好的,但也是我们的心意。”
“我不是认为它不好。”
“那就收下。”
诚哥难得强硬的态度看傻了葵和切原,在两人印象中,诚哥除了外观上有些另类,在私下,说话时总是很包容的,像是邻家大哥一样。(虽然是会像妈妈桑那样八卦、会开两人玩笑的那种。)
“小峰子不用感觉不好意思什么的。”小杰干笑着打了个圆场,看到峰子抿住嘴唇,他揉了揉脖子,“嘛…要说不好意思,最应该不好意思的是我才对。之前、要不是小峰子,妈妈的病,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闻言,峰子的瞳孔皱缩。
“其实,这份礼物从去年开始我们就想送了。因为,从乐队建立开始,杰的妈妈就是我们的第一个观众。而峰子你,虽然年龄小,但在加入了我们这个支离破碎的乐队后,一直是最有干劲的,只是看到你很用心的样子,大家都会觉得生活还很有希望。而且……”米基拢起手指,脸上难得闪过一丝拘谨,“去年,在杰的妈妈生病时,也是你第一时间料理了一切…医疗费什么的也都——”
“不要说了。”峰子打断了他,或许意识到自己太突兀,她垂下脑袋,声音放低了些,“那些事…不需要再提了。”
虽然有些意外,但阿诚还是很快消化,“峰子,”没有得到回应、阿城弯下腰来,“峰子,你在我们心中也早就是我们的家人了。我们几个没什么可以给你的,所以……请务必收下。”
听到这番真诚的自白,切原不由得在心中再次感叹——‘这就是羁绊啊!’胸中一片暖意时,他感觉自己的左臂被抓起,扭头,看到是葵侧身拽着自己,好看的眉毛皱着,嘴巴撅着,一副下一秒就要掉泪的感动模样。
“这就是羁绊啊!”她说了自己心中所想的话。
胸中的暖意敷上新流,这种感觉……
怪怪的。
更怪的是峰子,
在这种可以被称为人生时刻的情况下,她的声音却比以往还要低。
“……我知道了,”她说,“切原,你们可以先去楼上逛逛么?”
“哎?“这是还要探索葵的礼物吗??
“我和阿诚他们有乐队上的事情要谈,你们先随便逛一下,可以吗?”
这是命令吧?虽然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听那个暴力女的指示,但他还是照做了。
“我知道了。”
只是脚步有点迟疑,上楼梯时不时朝峰子撇去,但峰子没有接住他的目光,她躲开了。
“二楼也是开放的吗?”葵问。
“是的。”老板回答,“一楼和二楼都有在售的。”
“那可真是不小啊……赤也快来!”
转头看去,才发现刚才在自己身边的葵已经消失不见。
“真快啊…”
切原迈开步子,循着她不时传来的惊呼踏上最一层层台阶。
“这边!”葵突然探出脑袋,拉着切原的袖子拐进二楼大厅。
与楼下的零散人群相比,这里更加冷清,完全没有顾客,入门即是可以一览街景三高大落地窗,其余三面墙都钉着唱片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中间有一张磨损的皮沙发,茶几上散着几本过期的音乐杂志。
“今天真是来对地方啦!”
葵松开切原的袖子,一头扎进唱片架之间,切原跟在她身后,手指百无聊赖地翻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一栏,目光则是追着不远处的她,看着她的手指从一排排脊背上滑过去,听着她的碎碎念。
“诚哥他们人真的是超级好啊!”
“嗯。”切原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吐槽,“但是,峰子那家伙也太能逞强了吧,这样的事,居然什么都没跟我们提过。”说完,他不自觉又想起那天下午峰子叱责自己“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真是的……’根本不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而是峰子总是什么都不说才对。
“嗯……”葵好像因为他的吐槽产生了一些思考,但很快又露出惯常的、包容每个人都有些小秘密的豁达笑容,“因为峰子不想让我们担心吧?而且峰子她一直都很强啊。”
切原没否认也没肯定,因为他实在在意——那天和峰子谈到葵和真田前辈时,峰子那激烈的反应。
他想了很多,甚至脑补到峰子其实也喜欢真田前辈这种离谱的可能。
‘……算了,’切原不擅长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他选择放弃,目光重新回到葵身上。
眼前的葵依旧沉浸于各类唱片专辑中,偶尔抽出,都能看到那些血雨腥风的封面。
“好厉害!”那些可以打上厚重马赛克的封面似乎让她很兴奋?
“……”
柳生葵正一脸沉醉的对着尸块恶魔等邪恶元素不断冒出向日葵小花。这种场面是有些割裂感存在的,但他已经习惯了。
因为,她总是会把“哇!”“好厉害!”“超棒的!”挂在嘴边,就像看他打网球那样。明明不甚了解,但总是忠实地坐在观众席,一副认真等待的模样,直到自已获胜,露出“世界上没有比这更棒”了的笑容。
当然,他也明白,那种笑容完全是出于友情的鼓励。
“赤也!快看!”葵举起一张唱片,“快看我找到了什么!”
切原以为是山羊皮、电台司令,或者The Cure这些她常按头推荐给自己的英国摇滚乐队,但明显不是,只远远的看一眼就认得出那张极具辨识度的眉眼。
“迈克尔杰克逊??”念出这个名字切原自己都吃了一惊,“这家店难道不全是摇滚和重金属吗?”
“迈克尔杰克逊属于全世界。”葵大声宣布。
切原倒是没有要反驳的。看到她抿住下唇的喜悦模样,切原突然想到了自己今天的任务。
“要买吗?”
“嗯?什么?”
“手里的。”
抛去这句话时,切原想到了两个应答方案。
一、她说“要”——抢先付帐买下。
二、她说“下次再说吧。”——下次就直接送她。
他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一看到她对自己露出傻笑就舌头打结到只会说“笨蛋”的笨蛋国中生了。
现在的他,是一个成熟的高中生,今天就要证明给她和峰子看!
“家里已经有了所以不用了。”
“…哎?”
不是这样的吧?
“已经有这张唱片了吗?那、那其他的呢?”
切原试图让走向回归,但柳生葵声称自己家中拥有迈克尔杰克逊的全部作品。
“真的假的??”
“真的,在家里唱片架的最上面。”葵抱着唱片无奈地笑了笑,“虽然哥哥很少会听,但是从没有移动过那些唱片的位置。”
“柳生前辈喜欢迈克尔杰克逊?!?”刚窝进沙发的切原突然坐起,一脸震惊。
葵思考了会儿,然后点头,“嗯,毕竟收藏的有很多。”
“大震惊…”说时,切原的脑海正在迅速构建着……对流行乐表现出冷漠态度的柳生前辈,私底下虔诚钻研迈克尔太空漫步舞姿的模样,“……”果然,就像幸村前辈说的那样,人都是具有双面性的,绅士也不例外。但,对于他而言,知道这么多,‘真是太冒昧了…’
“赤也你呢?”葵问他,“你喜欢吗?”
切原恍过神来,看到了葵期待的眼神,他“啊”了一声算是承认,然后将目光钉在那张满足的脸上,“葵呢?喜欢吗?”
“当然喜欢啦!爸爸也喜欢!爸爸还说,我小的时候一听到迈克尔的音乐就会左右摇摆。”
“哎?真的假的?”
“嗯!家里还有录影带,哈哈哈哈,爸爸说那时我刚学会走路,”葵笑着,“在地板上像小鸡一样左右晃动,拍摄时,妈妈他们还在旁边笑哈哈的,真是的,简直是在嘲笑儿童的绝对音感嘛!”
“绝对音感……”切原想说,那种东西根本和你没关系才对,但是,视线定格在葵那张微垂着的脸上,她的嘴唇弯出笑来,眉头却是微微皱着,那种感觉,像是强撑着的温柔。指尖也是,轻轻摩挲着封面的样子像在回忆什么一样。
“……”
她在回忆什么?
是她的母亲么?
在切原印象里,每次葵见到峰子和自己的母亲,她总是笑着,眼神却是带着浓烈的兴趣很认真的观察。他也记得,之前峰子问葵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葵笑哈哈地插科打诨,“我完全没有印象啦。”
按她所说的,葵的母亲在她记事之前就已经去世了,所以,她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
有时想到这些,切原就会不由自主的替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家伙感到一丝难过,即便她从没有说过自己需要这种可怜。
“话说回来!”
“嗯?”
回过神才发现,她已经小跑到自己所坐的沙发后,正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自己,“赤也你的发型和迈克尔这个时期好像哦!”
这句话在国中时就听过了——“赤也的头发天生就是这样吗?卷卷的,好像短头发的迈克尔杰克逊!”
大概也是从那天起,切原有了时尚参照,但他怎么可能承认呢?
“什么啊…”他别回脸,调整坐姿后闭上眼,一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模样。
“真的!你不觉得吗?”说着,她趴在沙发靠背上,一首托脸,一手卷着他后脑勺的一褛头发,“卷卷的,真的很像!”
“啧,”切原别扭地压低声音,“我说过了吧,不要随便动我的头发。”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开始留头发后,她就喜欢把自己的头发当练手工具。国三,自己坐在台阶上严肃批评社员偷懒行为时,她就坐在比自己高一层的台阶上勾着自己头发编辫子。
他总是一边对社员指指点点、一边阻拦柳生葵那只不安份的手,最后,社员们看着他那来自波西米亚的造型,一边白脸一半红脸地,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地道歉跑走。
“但是手感真的很好嘛~”她又露出那种让人没办法生气的笑,“而且,另一个赤也从来不会说我。”葵丢下头发,“赤也你,小气鬼!”
“!”切原不服气地瞪大眼,“把吃我的喝我用我的吐出来!”
葵对他做了个鬼脸,“幼稚鬼~~”
“……”切原不语,捋了捋被她丢回的头发,又斜睨向她,只见她又跑回唱片架继续探索起来。
“好慢啊~”
原来她的耐心已经用光了。
这也正常,除了对真田前辈的追逐,她一直都是一个三分钟热度的人。
“……”想到葵那天失落的模样,切原喏了喏嘴唇,“葵。”
“嗯?”
“你、现在还喜欢真田前辈么?”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