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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四合院的第一个黄昏。 新居清晨, ...

  •   下午四点二十七分,陆止行推开四合院那扇乌漆大门时,门后的景象让江挽星说不出话来。
      外面是灰墙黛瓦,看起来和胡同里任何一个院子都没什么区别。门一开,里面却是青石板铺地,游廊蜿蜒,三进的院落错落有致。东南角的海棠树下,建了一座全玻璃的阳光房。
      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有一张文物修复工作台,旁边是恒温恒湿柜,还有一整面墙的专业典籍。单是工作台上方那盏无影灯,就价值六位数。
      “安保系统呢?”她问。
      陆止行抬手,在门边一个石雕上按了一下。空气里响起细微的嗡鸣,游廊的梁柱之间浮现出淡蓝色的网格光线。
      “红外激光网。”他语气平静,“没有录入生物信息的人穿过,会触发三级警报。第一级是声光,第二级是麻醉气体,第三级……”陆止行顿了顿,“你不会想知道。”
      江挽星挑了下眉:“你以前是特工?”
      “商业情报战,比特工要复杂。”陆止行领她往里走,“所有木材都做了防火防爆处理,玻璃是三层夹胶防弹的。地下还有安全屋和独立供电系统,就算被围困,也能撑一个月。”
      时间倒回昨夜。
      陆止行在书房对着四合院的安防图,和三位专家开了六个小时的跨国视频会议。一位以色列前摩萨德特工负责外围防御,一位德国工业安全专家主攻内部系统,还有一位故宫文物保管部的退休主任,专门指导工作间的环境控制。
      周景明送咖啡进来时,听见陆止行在说:“……对,她常用的矿物颜料对湿度敏感,波动不能超过±3%。还有,她修复时习惯用北向自然光,天窗透光率要重新计算。”
      “陆总,”周景明忍不住问,“您这是建博物馆,还是安全屋?”
      “是家。”陆止行头也没抬,“她以后要住在这儿,所以必须是个足够安全又舒服的地方。”
      周景明沉默了几秒:“您这是……彻底陷进去了。”
      陆止行这才抬眼,竟然笑了,声音很轻:“嗯。心甘情愿。”
      此刻,江挽星站在阳光房里,指尖抚过那张榉木工作台。它的边缘弧度、高度和抽屉拉手的触感,都和她锦园那台一模一样。但这台的木料更老,打磨的也更光滑。
      “你怎么做到的?”她问。
      “有你工作室的照片和图纸。”陆止行靠在门框上,“工匠按一比一复刻的,木料换了更好的。这是一百二十年的老榉木,稳定性强,不容易变形。”
      他走过来,打开墙上的隐藏控制面板:“这是环境控制系统。温度、湿度、光照和紫外线过滤都可以预设,我设了几个模式。”
      陆止行按下按钮,灯光瞬间变成接近正午北窗的冷白光。
      再按一下,又转为黄昏时分的暖黄。
      第三下,是模拟满月夜色的幽蓝。
      “这个呢?”她指向最后一个没标注的按钮。
      陆止行迟疑一瞬,按了下去。
      灯光熄灭,天窗的玻璃层开始变幻,呈现出深邃的星空。那不是投影,而是某种纳米材料在实时模拟星图。银河横贯头顶,星辰缓缓旋转。
      “你通宵修复的时候,”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可以看星星。”
      江挽星仰头,星光落进她眼底,亮得有些晃眼。
      “陆止行,”她轻笑,“你这简直是作弊。”
      “对感情作弊,不犯法。”他语气自然,“只对你。”
      两人在星空下安静的站着。直到陆止行的手机震动,周景明发来一份加密文件。
      “吴三手的资料到了。”
      他打开手机:“现在看,还是先收拾东西?”
      “现在。”
      书房在主院的东厢房,和江挽星的西厢房隔着一道竹影天井。资料投影在墙上,文字和照片铺展开来。
      吴三手,本名吴启明,六十二岁。曾是省博物院的首席修复师,二十三年前因为倒卖馆藏文物入狱七年。出狱后转入地下,成了南方一个大型文物走私集团的掌眼人。经他手的黑市交易额,保守估计超过五十亿,涉及北魏到明清的文物七百多件。
      “王守仁是他的白手套之一。”陆止行滑动照片,“负责洗钱、打通关系。罗汉图里的密码,很可能是吴三手设的,他习惯用古画藏账本。”
      江挽星盯着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上一个干瘦老头盘着核桃,眼神阴鸷。
      “他现在在哪?”
      “居无定所。”陆止行调出情报,“不过近半年频繁出现在江城。他在城西有套老宅,是个幌子,真实的落脚点至少有三个。”
      陆止行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他手下养了一批清道夫,专门处理那些不听话的人。”
      江挽星想起了工作室里那道整齐的撕裂口。
      “罗汉图是他派人破坏的。”她很肯定,“只有高明的修复师,才知道怎么彻底毁掉一幅画,让人无法修复。”
      “但他低估了你。”陆止行看着她,“也低估了我的反应速度。”
      他关掉投影:“搬家对外说是锦园整修,我们暂住酒店。知道这个地址的,除了周景明和李叔,不超过五个人。”
      “那苏晚……”
      “她知道,但不知道具体位置。”陆止行望向窗外的竹影,“江挽星,从今天起,你的行踪要保密。出门必须告诉我,我会安排人跟着。”
      “监视?”
      “是保护。”他转过身,语气坚定,“而且你可以随时叫停。”
      她与他对视片刻,点了点头:“好。”
      傍晚时分,苏晚的到来让气氛松弛下来。
      她被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送来,下车时还蒙着眼罩。眼罩一摘,苏晚看着眼前的四合院,东北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我去!姐妹你住进啥地方了?这特么是恭王府分府吧?!”
      她拎着两大袋零食和一瓶自酿的米酒。三人在正厅坐下,李叔端来茶点,就悄悄退了下去。
      “外面都炸了。”苏晚啃着苹果,“王守仁那事牵出来一串人,好几个大佬连夜出国考察去了。你工作室被砸也上了新闻,可风向很怪。有人说你得罪了□□,也有人说你在修复国宝惹了麻烦。”
      江挽星与陆止行对视了一眼。
      “谁在带节奏?”陆止行问。
      “几个营销号,背后是同一家传媒公司,法人姓吴。”苏晚压低声音,“我舅在网信办,说这波水军很专业,不像普通黑粉。”
      吴三手开始利用舆论了。
      江挽星放下茶杯:“他想逼我现身?”
      “或者逼你交出画。”陆止行冷声说,“舆论一闹大,有关部门可能会建议你暂停修复。”
      “那咋办?”苏晚急了。
      陆止行发了条消息。三分钟后,周景明回复:“已处理。三个营销号被封禁,传媒公司涉嫌非法经营,警方介入。”
      苏晚瞪大眼睛:“这就完了?”
      “基础操作。”他语气平淡,“他打舆论战,我拆他的平台,看谁的弹药多。”
      江挽星却皱起眉:“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惊蛇。”陆止行给她倒茶,“蛇出了洞,才好打。”
      正说着,李叔捧来一个锦盒:“太太,您的快递。是匿名的,物流信息显示从缅甸发来的。”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止行起身,戴上白手套,拿出一部手持扫描仪:“退后。”
      他小心的打开锦盒。
      里面没有危险品,只有一封打印的信和一张照片。
      信上只有一行字:
      “江老师,画修得不错。但有些东西,不该碰的别碰。三天内交出《罗汉图》,否则下一份礼物,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照片是偷拍的,是江挽星昨天在工作室收拾碎片的背影。拍摄时间,正是她和陆止行离开后不久。
      苏晚倒吸一口冷气:“他们一直在监视你!”
      江挽星接过照片,指尖有些发凉。画面里的她蹲在地上,专注的拼接碎片,完全没察觉到窗外有人。
      陆止行握住她的手,掌心很烫:“别怕。”
      “我不怕。”她抬起头,眼神冰冷,“我只是生气。”
      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让她愤怒。她热爱的领域被这种人玷污,而他们还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让她屈服。
      “陆止行,”她忽然开口,“我想做件事。”
      “你说。”
      “公开修复罗汉图。”她一字一句的说,“开直播,每天更新进度,让所有人都看着这幅画,怎么一点一点的活过来。”
      苏晚瞪大眼睛:“姐妹你疯了?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就是要挑衅。”江挽星看向陆止行,“他躲在暗处,我就把他拽到太阳底下。你不是说,蛇出洞才好打吗?”
      陆止行盯着她,眼神从惊讶到赞许,最后浮起一抹亮光。
      “好。”他点头,“我来安排平台、安保和技术支撑。”
      “但有个条件。”陆止行走近一步,“直播地点必须在这个工作间。镜头只拍画和你的手,不拍环境,不拍脸。可以吗?”
      她点头:“可以。”
      “还有,”他抬手,指尖极轻的碰了碰她的脸颊,“每次直播,我必须在场。”
      这个动作很轻,语气却不容置疑。
      晚饭是三人一起做的,如果陆止行试图煎蛋也算做饭的话。最后还是江挽星接管了厨房,苏晚打下手,陆止行被派去摆碗筷。
      餐桌上,米酒倒满。苏晚举起杯:
      “来!为姐妹硬刚恶势力,为陆总霸气护妻,为这像电影一样的人生——干杯!”
      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映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饭后,苏晚被安全的送走了。
      陆止行和江挽星站在庭院里,看着月亮爬上海棠树的枝头。秋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明天开始?”他问。
      “嗯。”她仰头望着星空,“我今晚先把设备调好。”
      “我陪你。”
      “你不用——”
      “江挽星。”他打断她,“让我陪你。”
      他的语气是陈述,却带着一丝恳求。
      她转头看他。月光下,他侧脸的轮廓很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好。”她说。
      工作间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两点。
      她调试设备,他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处理邮件。偶尔抬起眼,就能看见她专注的侧影映在玻璃上,和窗外的星空重叠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那张人生剩余时间分配表。
      百分之四十给江挽星?太少了。
      应该是百分之百。
      因为和她在一起的每一秒,他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凌晨两点十五分,江挽星终于忙完。她直起身,揉着发酸的脖子,却看见陆止行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平板还握在手里,屏幕停在一份没看完的财报上。他的眼镜滑到了鼻梁,呼吸均匀绵长。
      她轻轻的走过去,取下他的眼镜,为他盖上毛毯。指尖不小心扫过他的睫毛,他无意识的颤了颤,但没有醒。
      她蹲下身,借着灯光看他。
      睡着的他眉心舒展,唇线放松,看起来竟有几分少年气。她鬼使神差的掏出手机,偷偷拍了张照。
      闪光灯忘了关。
      瞬间的光亮让他的睫毛轻颤。
      他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蒙,几秒后才聚焦:“几点了?”
      “两点多。”她慌忙收起手机,“你继续睡。”
      他却坐起身,毛毯滑落。他看着她,忽然说:“你偷拍我。”
      “……没有。”
      “有。我看见了。”
      她的耳朵有点发烫。
      他却笑了,伸出手:“给我看看。”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过去。
      陆止行看着照片,沉默片刻,然后说:“拍得不错。发我。”
      “你要干嘛?”
      “当屏保。”他语气自然,“让合作方们知道,我现在有家属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起身,收拾好平板和眼镜,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还有一丝咖啡味。
      “江挽星,”他低声说,“明天开始,你会站在风口浪尖。”
      “嗯。”
      “可能会被骂,被质疑,甚至被威胁。”
      “我知道。”
      “怕吗?”
      她摇了摇头:“有你在,不怕。”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怔住了。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这么依赖他。
      陆止行的眼神暗了暗。他抬起手,似乎想拥抱她,最后却只是极轻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去睡吧。”他说,“明天,我们一起打仗。”
      她点点头,转身走向西厢房。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他仍然站在工作间的门口,灯光从他身后打来,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
      “陆止行。”她轻声叫他。
      “嗯?”
      “晚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又温柔:
      “晚安。我的勇士。”
      月光洒满了整个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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