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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分期60年.免息 深夜共度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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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锦园西翼厨房的灯还亮着。
陆止行站在灶台前,紧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白粥,神情专注。米与水严格按照1:8的比例投入,火候控制在中小火,每隔两分钟搅拌一次,防止粘底——这是他查了五篇食品科学论文,又翻了三本厨艺专著后,才敲定的参数。
可熬出来的粥,看起来还是很普通。闻不到什么香气,颜色也只是单纯的白。
五小时前。
江挽星洗完澡出来,发梢还有些湿,水珠顺着锁骨滑进睡衣领口。她看见陆止行坐在她卧室的小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那本《陆氏法则》副本,钢笔在空白页上沙沙的游走,写得十分专注。他换了居家服,头发半干,暖黄的落地灯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在写什么?”她擦着头发走近。
“复仇计划的执行节点。”他没抬头,笔尖未停。
江挽星凑近看。纸上是一条精细的时间轴,上面写着资产冻结,舆论引爆,再到合作伙伴切割。每个节点后都标注了预估效果和应急预案,密密麻麻的。
“专业得吓人。”她轻声说。
“必须的。”陆止行终于抬眼,眼神很深,“对付疯狗,棍子要够粗,下手要够狠。”
他语气平静,可江挽星看见他握笔的指节泛着白,青筋在皮肤下微微跳动。
两小时前,书房。
加密电话响起。周景明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陆总,王守仁名下的三处海外账户已锁定,瑞士方面同意配合冻结。但他儿子今晚飞温哥华的机票是实名的,要不要拦截?”
“让他走。”陆止行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西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上,“走了才好。在外面一无所有,比在国内死撑更折磨人。”
周景明沉默两秒:“太太那边……情绪怎么样?”
陆止行没回答。他只是望着那扇窗,窗后的人影久坐不动。
挂断电话后,他翻开《陆氏法则》,在空白页写下:
第108条(紧急状态协议):
他写完,盯着“永久有效”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本子,转身下楼,走进了厨房。
现在,粥熬好了。
陆止行盛了一碗,撒了一撮细盐,又犹豫着滴了几滴香油——他记得她吃馄饨时总要加这个。托盘上还摆着一小碟酱菜,是李叔亲手腌的,很脆,泛着油光。
他端着托盘,走到西翼工作间门口。
门虚掩着,灯还亮着。
陆止行没敲门,只从门缝看进去。
江挽星就坐在地板上。工作台被掀翻了,还没修好。她面前摊着那幅被撕成两半的罗汉图,绢帛的裂口十分刺眼。
她正用镊子,一点一点的,将碎片归位。动作很慢,呼吸也放得很轻。
陆止行没进去。他靠在门外的墙上,听着里面的声响:镊子碰到碎片的咔哒声,她偶尔的深呼吸,还有窗外城市沉睡的低鸣。
手机震了。
苏晚的消息跳出来,东北腔从文字里都能蹦出来:
“姐妹!我舅刚回话了!王守仁那老登完犊子了!明早开盘就跌停,银行抽贷,合作方全撤!这下完蛋了!是你家陆总干的吧?太狠了!但我喜欢!”
江挽星没回。
她放下镊子,拿起手机,拨通另一个号码:
“刘警官,我是江挽星。关于今晚工作室被砸的案子,我想补充一个细节——领头的人,右耳缺了半个耳垂,像是被咬掉的。我在监控死角的地面上发现了带血的棉签,已经密封好了,明天送过去。”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的像在报天气:
“另外,王守仁2019年经手过一批走私文物,其中有三尊北魏佛像,现在在他郊区别墅的地下室。坐标我发你邮箱了。不用谢,我只是个热心市民。”
挂断电话,她继续拼碎片。
陆止行在门外,微微挑眉。
他推门而入,把托盘放在她身边:“吃点东西。”
江挽星抬头,眼睛泛红,但没有眼泪。“我不饿。”
“我饿了。”他盘腿坐下,动作笨拙得不像陆氏集团的掌权人,“陪我吃。”
他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皱眉:“淡了。”
她看了他几秒,终于端起碗。粥温刚好,米粒熬得绵软开花。她吃得很慢,一口,两口。
“不淡,正好。”她说。
陆止行看着她吃,忽然开口:“你刚才的电话,我听见了。”
“嗯。”
“怎么知道佛像的事?”
“修复圈有自己的情报网。”她放下勺子,“三年前他找我处理那批东西,我拒绝了。他喝多了,炫耀说藏在别墅里最安全。”她扯了扯嘴角,带点自嘲,“喝多了还开车,活该。”
陆止行笑了。很短的一声,却很真实。
“江挽星,”他忽然说,“我现在有点理解,你为什么能修复古画了。”
“为什么?”
“因为你有股狠劲。”他看着地上那幅罗汉图,“修复古画需要的,就是哪怕碎片扎进手里,也要把它拼完的狠劲。”
江挽星没说话。她夹起一块酱菜,咬得咔哧响。
“陆止行,”她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也像这幅画一样,被人撕碎了——”
“不会。”他打断她,语气坚定,“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万一呢?”
他放下碗,身体前倾,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地板上。这个姿势将她圈在方寸之间,呼吸交缠,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那我就把撕碎你的人,”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撕成碎片。”
空气凝固了五秒。
然后,江挽星笑了,笑得带着点邪气,眼角微微上挑。
“陆止行,”她说,“你现在的样子,很像电影里那种为了女人要毁灭世界的大反派。”
“那你是那个祸水吗?”
“可能是。”她歪了歪头,“但你好像挺乐意的。”
他盯着她,喉结滚动。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
他吻了她。
只是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她的唇角,带着粥的温热和香油的味道,碰了一下就分开了。
两人都僵住了。
窗外传来凌晨洒水车驶过的声音,遥远又模糊。
真正打破这阵沉默的,是江挽星的肚子。
很响的一声“咕噜”。
陆止行先笑了,肩膀轻抖,低低的笑声在寂静的工作间里回荡。江挽星脸一红,抓起碗猛喝了几口粥。
“慢点。”他坐回原位,“没人跟你抢。”
“陆止行,”她咽下粥,“刚才那个吻——”
“算犯规。”他抢答,“契约第101条,产生不应有情感,赔偿一亿。”
“那你现在欠我——”
“一辈子。”他看着她,声音沉稳,“我算过了,以我现在的赚钱速度,要还清一亿的情感债,大概需要六十年。”
他顿了顿,补充:“所以江挽星,你得活到八十三岁,才能收完全款。”
她愣住。
然后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眶发酸。
“陆止行,”她边笑边说,“你这情话……真特么硬核。”
“实话实说。”他抬手,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笑出来的泪,“所以,从现在到八十三岁,你得好好活着。这是债务人的基本要求。”
气氛忽然沉下来。
江挽星看着他——这个在凌晨三点为她熬粥、用最笨拙的方式说情话、把一辈子换算成债务的男人。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这世上最动人的承诺,就是“我在”。
他在。
在她工作室被砸的夜里,在她坐在地板上拼碎片的凌晨。
一直都在。
“陆止行,”她轻声说,“罗汉图,我想重头开始修。”
“好。”
“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久。”
“我等。”
“修复期间没有收入,纯粹烧钱。”
“我烧得起。”
江挽星深吸一口气:“那你图什么?”
陆止行想了想,认真的回答:“图你修画时的眼神。”
“什么眼神?”
“像在发光。”他说,“那种光……比陆氏集团所有的市值都值钱。”
江挽星鼻子一酸。她别过脸,假装研究地上的碎片:“你这土味情话,跟谁学的?”
“自学。”他起身,从废墟里翻出那盒青金石颜料,递给她,“开工礼物。”
她接过。矿石在凌晨的灯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
“还有,”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我在城西有套四合院,带独立工作室,安保系统是军用的。明天搬过去。”
“我——”
“不接受拒绝。”他打断她,“王守仁还没完蛋透,锦园太大,不好防。”
她握紧钥匙,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
“陆止行,”她抬头,“我们这算……假戏真做了吗?”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江挽星,从我在民政局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要演戏。”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像一个郑重的邀约:
“只是当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
她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食指上还贴着创可贴,是切洋葱时留下的。
她用力的握住。
凌晨四点,粥碗空了。
江挽星终于犯困,眼皮沉重。陆止行收拾好托盘,走到门口时回头:“去睡。罗汉图,明天再拼。”
“嗯。”
他关上门,却没有离开。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走廊的夜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东翼与西翼之间的那道分界线上——那条象征着互不干涉,被写进契约里,两人也一直遵守的界线,现在看起来没什么意义了。
陆止行走回东翼书房,打开电脑,调出四合院的平面图。
他在工作间位置标注“采光最佳”,在卧室窗边写“加装防弹玻璃”,在院墙四周标注“红外线预警+生物识别”。
然后,他点开另一个加密文件——
那是王守仁完整的犯罪证据链:偷税漏税、行贿、非法集资、走私文物、指使暴力破坏……每一条都足以让他在监狱里终老。
他按下发送键。
收件人:省纪检委保密邮箱。
发送成功。
天边泛白。
陆止行站起身,走到窗前。西翼的灯终于熄了,她睡了。
手机震动。
周景明的消息:
“陆总,王守仁儿子在温哥华机场被拦下,携带超额现金,加拿大海关已扣留。他夫人刚刚办了离婚,分走一半未冻结资产。”
陆止行回复:“继续。”
他放下手机,望着晨光一点一点漫过锦园的屋顶。然后,他做了一件很幼稚的事——
他拿出《陆氏法则》,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画了一个表格:
人生剩余时间分配方案(草案)
工作:40%
睡眠:15%
江挽星:40%
其他:5%
他盯着那个“40%”,看了很久。
然后在最下方,用极小的字写下:
备注:如果她需要,比例可上调至100%。
反正,没有她,其他都是零。
合上本子,锁进保险箱最底层。
那里还放着结婚证、契约原件,和一张他偷拍的她睡着的照片——她抱着枕头,睫毛很长,嘴角有很淡的笑意。
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她的脸。
窗外,天亮了。
而西翼卧室,江挽星并未入睡。
她侧躺着,手里握着那把四合院的钥匙,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吻过的温度。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照片里,王守仁被警察带走,手戴手铐,头发凌乱,脸色灰败。
附加文字只有一句:
“第一笔债。晚安。”
发信人未署名。
但她知道是谁。
她删掉彩信,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的滑落,很快浸湿了枕套。
她为那些被毁的画而哭,也为这个荒诞又真实的夜晚而哭。最后,眼泪是为了那个在凌晨三点为她熬粥,还说要用六十年还债的男人流的。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她坐起身,擦干眼泪,打开手机相册。
里面有一张她偷拍的照片:陆止行在厨房熬粥的背影,白衬衫挽到小臂,肩线宽阔,低头看锅的样子,笨拙又认真。
她给照片加了个暖色调滤镜。
发给他。
配文:
“债主批准:分期六十年,免息。”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听着自己又快又响的心跳。
而东翼书房里,陆止行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拨通周景明的电话:
“把今天上午所有会议取消。”
“陆总,可是十点有董事局——”
“取消。”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暖意:
“我要补觉。”
又补了一句:
“顺便,学一下怎么做荷包蛋。要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