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不二法则》凤凰耳语

7、晚餐与硝烟 温馨晚餐突

　　陆止行竟然在下厨。
　　江挽星站在厨房门口，望着那个男人挽着白衬衫袖口，正对着iPad上的菜谱皱眉。他左手握着锅铲，右手在屏幕上滑动，神情严肃。
　　“需要帮忙吗？”她问。
　　“不用。”陆止行头也不回，“契约补充条款第……算了，没有这条。”
　　油倒入锅中，还没烧热，他就将葱姜蒜一股脑扔了进去。油星立刻噼里啪啦的四处飞溅，他迅速后退半步，眉头蹙的更深。
　　三个小时前，江挽星收到了他的消息。
　　“晚上回家吃饭。我下厨。”
　　那时她正坐在工作室里，对着那幅修复了一半的罗汉图发呆。苏晚的电话打来时，她正在调试一种青金色颜料。
　　“姐妹，重大进展啊！陆止行要给你做饭？”苏晚的东北腔里满是不可思议，“这哥们儿会做饭？别给你整出黑暗料理，吃出个食物中毒，还得我半夜送你去医院！”
　　“他说会。”江挽星用笔尖蘸了点颜料，在试色纸上轻轻画下一道，“可我查过他过去的采访，他说过，时间应该用在产出比更高的地方，比如赚钱。”
　　“那他现在这是抽啥风？”
　　江挽星没答。她望着那道青金色在宣纸上缓缓晕开。
　　也许有些事，本就不该用产出比来衡量。
　　此刻，晚上七点二十一分。
　　厨房里弥漫着焦糊和酱香混合的气味，还夹着一丝甜。陆止行正与一条鲈鱼搏斗，动作生疏却异常专注。江挽星注意到他左手食指上贴着两个创可贴，边缘已经微微卷起。
　　“手怎么了？”
　　“切洋葱。”他面不改色的说，“还有刮鱼鳞。”
　　她走近，看见那条鱼被刮得伤痕累累，鱼身上几道刀口深浅不一。
　　“你要做什么鱼？”
　　“清蒸。”他回答的很肯定，“菜谱说，清蒸能体现食材原味。”
　　江挽星看着那条鱼，沉默了很久。
　　最终上桌的三道菜：清蒸鲈鱼，葱丝切的大小不一；蒜蓉西兰花，蒜末焦黑，却意外的香；番茄鸡蛋汤，番茄没去皮，蛋花也碎的不成形。
　　餐桌中央，一盏蜡烛静静燃烧。李叔悄悄点的，烛光在两人脸上跳动，气氛温柔。
　　陆止行解下围裙坐下，衬衫袖口沾着一点油渍。他望着这桌菜，沉默了十秒，终于开口：“应该叫外卖的。”
　　“不用。”江挽星夹起一块鱼肉，“看起来……很有诚意。”
　　鱼肉略老，但咸淡刚好。西兰花焦香扑鼻，意外下饭。番茄汤酸甜适口，虽然卖相不好，但有家的味道。
　　“怎么样？”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好吃。”她认真的说，“真的。”
　　陆止行盯着她，确认她没说谎，才终于动筷。他吃的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分析数据。
　　“我母亲，”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烛光中很轻，“从没给我做过饭。”
　　江挽星抬眼。
　　“她和我父亲是家族联姻，结婚三十年，同桌吃饭的次数不超过一百次。”陆止行用筷子拨弄着米饭，“家里有厨师和营养师，还有管家。所以我一直觉得，做饭是件效率很低的事。”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直到今天下午，在超市挑鱼的时候，我忽然在想——你吃到我做的菜，会是什么表情。”
　　江挽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我意识到，”他放下筷子，目光沉沉，“我正在做一件毫无商业逻辑、没有回报、甚至可能失败的事。而我竟然……很期待。”
　　烛光在他眼中跳跃，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陆止行，”她轻声问，“你这算是……在讨好我吗？”
　　“算是。”他答的干脆，“但技术不成熟，效果待评估。”
　　江挽星笑了起来，眼角弯弯的，眼里带着光。
　　“我可以给你反馈。”她说，“鱼蒸老了，水开后再放鱼，大火八分钟。西兰花焯水时间短一点。番茄去皮，口感会更细腻。”
　　她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细，像在教小学生。
　　可陆止行听的很认真，甚至拿出手机，默默的记下。
　　“好。”他说，“下次改进。”
　　转折发生在甜点。
　　李叔端来两份焦糖布丁，说是陆止行特意叮嘱的。当勺子敲开焦糖壳，江挽星在布丁底部发现一张折叠的纸条。
　　她展开，上面是打印的字：
　　《关于契约第101条（情感违约条款）的修正案草案》
　　1.情感定义修正：原条款中的情感特指可能影响商业合作稳定性的负面情绪，现修正为：双方在合作期间产生的一切情绪互动，均视为正常合作范畴内的必要交流。
　　2.违约条件修正：原条款中“产生不应有情感”的表述过于模糊，现修正为：仅当情感表达严重干扰人身自由、财产安全或造成重大精神伤害时，方可启动违约程序。
　　3.赔偿金额修正：原违约金壹亿元整，现修正为：象征性赔偿壹元人民币，并附加一顿由违约方亲手制作的晚餐作为精神补偿。
　　她抬眼，烛光在瞳孔中晃动：“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单方面修改契约。”陆止行也展开自己布丁里的纸条，内容一模一样，“现在，我在征求你的同意。”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的轻响。窗外夜色浓郁，锦园的灯一盏盏亮起。
　　江挽星盯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颤。
　　“陆止行，”她的声音轻的像在说梦话，“你正在打破你自己的规则。”
　　“我知道。”
　　“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因为我发现，”他终于开口，“有些规则之所以存在，是因为还没遇到值得打破它的人。”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这个姿势让他必须仰视她。
　　“江挽星，”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我用了三十年，建立一套防御系统。确保自己不会受伤，不会失控，不做没有回报的投资。”
　　他的指尖抚过她的指节，动作很轻，像在修复一幅古画。
　　“然后你出现了。”他声音低哑，“你晕倒，你通宵，你修复那些没有价值的古画，你在我被下药时没有推开我。你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
　　江挽星的呼吸停了一瞬。
　　“所以，我现在是在重建一套新系统。”他直视着她，“一套……允许你存在的系统。”
　　他抬眼，烛光映在他眼中，倒映出她的影子。
　　“你愿意，”他问，“成为我新系统的第一位用户吗？”
　　就在这时，手机剧烈的震动起来。
　　是苏晚的电话，还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她划开接听，听筒里传来带着哭腔的怒火：“星星！出事了！工作室被砸了！我刚到，现场一片狼藉！那些画……全毁了！”
　　江挽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异常冷静。
　　“七点左右！一伙人闯入，砸完就跑！监控被毁，但有目击者说，领头的……手臂上有个‘王’字纹身。”
　　王董。
　　陆止行的眼神骤然变冷。他松开江挽星的手，拨通了周景明的电话：
　　“锦园集合。现在。”
　　回工作室的车上，一片死寂。
　　陆止行开着车，车速很快但很稳。他的侧脸在路灯明灭中显得格外冷硬。江挽星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指死死的攥住安全带。
　　“对不起。”他忽然开口。
　　江挽星转头。
　　“是我连累了你。”他的声音很紧，“王董不敢动我，所以对你下手。”
　　“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他手背上青筋暴起，“我低估了他的报复心，高估了他的底线。”
　　车停在创意园区门口。警戒线和警灯在闪烁。苏晚冲上来，眼眶通红：“星星！警察在勘察，但……你进去就知道了。”
　　工作室内，一片狼藉。
　　满墙的古画被撕碎，颜料桶被推翻，各种颜色的颜料混成了污浊的泥浆。工作台被掀翻在地，那幅修复到一半的罗汉图被撕成两半，绢帛的裂口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墙上，红漆喷着五个大字：
　　“这次是画，下次是人。”
　　江挽星站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不是害怕，而是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那是她几年间收集的古籍，是她一笔一画修复的心血，是她在这座城市里最重要的东西。
　　现在，全碎了。
　　陆止行走过来，脱下西装披在她肩上，手在她肩头用力的按了一下。
　　“江挽星，”他声音低沉，“看着我。”
　　她没有动。
　　“看着我。”他扳过她的肩膀，逼她直视自己，“听好。每一幅画，每一本书，每一管颜料，我都会帮你找回来。”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一股暗火：
　　“更重要的是，那个毁了它们的人，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警察做笔录。江挽星机械的回答：“丢了什么？价值多少？怀疑对象？”
　　她报出“王董”的名字时，年轻的警察愣了一下。
　　“有证据吗？”
　　“没有。”她平静的说，“但我知道是他。”
　　陆止行站在她身旁，声音冷的像铁：“我会提供。给我二十四小时。”
　　深夜十一点，园区恢复了寂静。苏晚被送走前，紧紧抱住她：“姐妹，东北银不怕事儿，随时叫我。”
　　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这片废墟之中。
　　江挽星蹲下，捡起一片碎纸。那是一只麻雀的翅膀，宋代花鸟的临摹，线条灵动。现在皱巴巴的躺在污渍里。
　　“江挽星。”陆止行在她身旁蹲下，“想哭就哭。”
　　“不想哭。”她将碎片小心的放进一个密封袋里，“哭没用。”
　　她站起来，环视这个曾充满墨香和光亮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
　　“陆止行，”她转身，“你之前问我，愿不愿意成为你新系统的第一位用户。”
　　他望着她。
　　“我愿意。”她走近，呼吸清晰可闻，“但有个条件。”
　　“说。”
　　“从今天起，你的系统里，必须加入一个模块——”她一字一句的说，“复仇。”
　　陆止行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要用他的规则，把他踩进泥里。”她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让他失去他最在乎的东西。他的钱，他的权力，还有他那可笑的尊严。”
　　她的眼神冷的像冰：“我要他明白，砸碎别人的珍宝，是要用一生来赔的。”
　　陆止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属于掠食者的，带着狠戾的笑。
　　“好。”他站起身，掏出手机，“这个模块，我来写。”
　　电话接通：“周景明，启动‘清道夫计划’。对，就是那个准备了三年的。目标：王守仁。我要他在七十二小时内，失去一切。”
　　挂断电话，他看向江挽星：“现在，我们回家。”
　　“等等。”
　　她走向废墟中的工作台，从碎纸下翻出一个铁盒。盒子没有损坏，她打开，取出那本《陆氏法则》——他送她的副本，她一直放在工作室。
　　她翻开书，在最新一页上，是她之前写的字：
　　修复师守则第一条：永远相信，破碎的东西可以重圆。
　　她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字，笔锋用力，几乎划破纸张：
　　附加条款：但有些东西，不值得修复，只值得碾碎。
　　她合上书，递给他。
　　“给你。”她说，“你的新系统，需要这个。”
　　陆止行接过，凝视着那行字，过了很久，才把书放进西装的内袋，紧贴着心口。
　　“走吧。”他伸出手。
　　她握住。他的掌心温热，有薄茧，握的很坚定。
　　车驶入锦园时，他忽然开口：
　　“江挽星。”
　　“嗯？”
　　“下次做饭，我会做得更好。”
　　她转头看他。过了许久，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嗯。我等你。”
　　夜色深沉。
　　而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