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法则的第一次坍塌 陆止行提前 ...

  •   手机屏幕上“想你”两个字,亮了七小时四十二分钟。
      江挽星盯着那条凌晨四点十七分发来的消息,从深夜守到天亮,直到晨光照进窗帘。她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那句话就躺在对话框里,提醒着她发生过的一切。
      一小时前,中药事件刚过。
      东翼浴室,水声哗哗的响。
      陆止行把自己关在冷水下,水流从头顶冲下,顺着他紧绷的后背滑落。镜子里的男人双眼通红,衬衫湿透贴在身上,看起来不像江城的资本猎手,更像个走投无路的逃犯。他撑着洗手台,呼吸粗重,盯着镜中那张脸,忽然一拳砸了过去。
      “砰——”
      裂纹以拳心为中心炸开,像蛛网一样蔓延,把他的脸割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他从未允许自己有过的神情。
      他喘着气,拿起湿透的手机,点开与江挽星的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微微发抖,打下了那两个字。
      想你。
      发送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悔意涌上心头。
      他盯着屏幕,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了。他的指节捏得发白,最终还是没有点下撤回。
      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早晨七点,江挽星下楼吃早餐。
      李叔已经摆好了餐桌,两副餐具,放得很规整。她刚坐下,楼梯就传来了脚步声。
      陆止行走来,一身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眼下盖着一层薄薄的遮瑕膏,但依然能看出疲惫。他在江挽星对面坐下,端起咖啡杯的手很稳,好像昨晚在走廊里抱紧她,颤抖的求救的男人,只是她的一场梦。
      “早。”他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早。”她低头切着盘里的煎蛋,刀叉和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沉默持续了一分多钟。
      “昨晚,”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的像是计算过一样,“谢谢你。”
      “不用谢。”她抬眼,目光和他撞上。
      “那条消息——”
      “我看到了。”
      晨光里的百合花开了,香气有些过于甜腻。李叔识趣的退进厨房,轻轻带上了门。
      陆止行放下咖啡杯,从西装内袋里拿出那本《陆氏法则》,推到她面前。
      “第106条,”他说,“自己看。”
      江挽星翻开。纸页上的字迹,比她以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乱,墨迹深浅不一,有几处甚至划透了纸背。
      **第106条(紧急事件记录):**
      **时间:凌晨1:20-4:47**
      **事件:外部恶意投药(成分:MDMA+□□类衍生物)**
      **处置:冷水物理降温,无医疗介入(避免记录)**
      **关键数据记录:**
      江挽星合上本子,抬眼:“所以你现在是要修复漏洞?”
      “我在尝试。”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按程序,漏洞应该在发现的瞬间就被隔离清除。但这次……”
      他停顿了很久,像在和自己较劲。
      “这次漏洞的源代码,是你。”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鸟叫,划破了室内的安静。
      江挽星放下叉子,手里的餐巾被她反复折叠又展开。
      “陆止行,”她轻声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话的样子,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在给自己写诊断报告?”
      陆止行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是一种近乎苦涩的自嘲。
      “可能吧。”他低声道,“但江挽星,如果我真是台机器,那你就是那个让我不断报错,却没办法卸载的病毒。”
      早餐在一种奇怪的气氛里结束了。陆止行起身去公司,临出门前,在玄关停下脚步。
      “下午颜料会送到。西藏矿区的,纯度很高,你应该会喜欢。”
      “谢谢。”她站在楼梯上,看着他系好领带。
      “还有,”他背对着她,声音淡淡的,“林薇的事,处理干净了。以后,她不会再出现在有你的任何场合。”
      “你做的?”
      “商业手段而已。”他拉开门,晨光照了进来,给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边,“江挽星。”
      “嗯?”
      他转过身,阳光落在他眼里,眸光微动:“如果下次我再发那种消息……你可以不用回。”
      门关上了,隔绝了光线。
      江挽星在原地站了很久,才低头看手机。
      对话框里,“想你”下面,多了一条新消息。
      **“颜料清单发你邮箱了。青金石有三档纯度,选了最高那档。贵,但值得。”**
      三小时后,江挽星的工作间。
      苏晚的视频电话打来时,她正用显微镜看新到的青金石。矿石在镜头下是深邃的蓝色,里面夹杂着黄铁矿的碎点,像是把银河揉碎了封在里面。
      “我去!”苏晚的东北腔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这纯度!这颜色!姐妹你这得花多少钱啊?”
      “不是我买的。”江挽星调整着焦距,“他送的。”
      那边沉默了三秒。
      “他?陆止行?”苏晚压低声音,“不是,你们现在什么情况?中药那事儿之后,到哪步了?睡了没?”
      “没有。”
      “抱了?”
      “……嗯。”
      “抱了多久?”
      “五分钟。”
      “五分钟?!”苏晚叫了起来,“五分钟能干多少事儿你知不知道!然后呢?他说什么了?”
      江挽星看着显微镜里的蓝色矿石,声音很轻:“他说,‘我可能真的要违约了’。”
      视频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半天,苏晚才叹了口气:“星星,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原以为这哥们儿就是个冷血的资本家,只会算计。但现在……他好像是来真的了。”
      “我知道。”江挽星关掉显微镜的灯,声音有点抖,“所以才觉得可怕。”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下午三点。
      周景明亲自把最后一箱颜料送到锦园。等搬运工离开后,他站在工作间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太太,有件事……陆总不让我说,但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江挽星正拆着青金石的包装,听见这话抬起头:“你说。”
      “昨晚给陆总下药的,是王董的人。”周景明压低声音,“就是晚宴上那个戴金丝眼镜,做建材的王振国。”
      江挽星记得,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像在估价一件商品。
      “他们想让陆总在陪酒女面前出丑,拍下照片,用来在市政项目投标上要挟他。”周景明顿了顿,“但陆总提前察觉了,那杯酒只喝了三分之一。”
      “那为什么还会……”
      “因为药量是致死量的三倍。”周景明的声音有些发紧,“三分之一,也足够放倒一个成年男人。陆总是硬扛着回来的。”
      江挽星的手指猛的捏紧包装纸,发出刺耳的声音。
      “还有……”周景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陆总今早让我销毁的。我……自己留了一份。”
      她接过来,抽出了里面的照片。
      照片里,陆止行靠在昏暗的走廊墙上,脸色惨白,满头冷汗。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正往他身上贴,他一手死死抵住对方的肩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唇紧抿着,眼神虽然涣散,却没有屈服的意思。
      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凌晨1:47**。
      正是他回家前半小时。
      “拍照的人已经被处理了。”周景明说,“但陆总交代,这事别让您知道。他说……您已经因为他卷进够多麻烦了。”
      江挽星盯着照片,指尖微微发颤。她忽然明白了,昨晚那个抱着她,说“我可能要违约了”的男人,并不是软弱,而是在用尽最后一点理智,抵抗一场别人设计好的沉沦。
      “他现在在哪?”她问。
      “公司。下午有董事局会议,就是关于那个项目。”
      “王董会来?”
      “会。”
      周景明离开后,江挽星站在工作间中央,四周堆着一箱箱矿物颜料——朱砂的红,石青的蓝,孔雀石的绿,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原始的光泽。
      她想起陆止行今早说的话:“如果我是机器,那你就是让我不断报错,却无法卸载的病毒。”
      不。
      她在心里纠正道。
      如果他是机器,那她不是病毒。
      她是在他精密运行的程序里,悄悄植入了第一行代码的人。
      下午五点,江挽星做了一件她从未做过的事。
      她让老陈开车,送她去陆氏集团总部。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踏进他的世界。她没有预约,也没想好理由,只凭着一股控制不住的冲动就来了。
      前台看见她时,明显愣住了:“太、太太?您怎么……”
      “陆总在吗?”她问,声音平静的连自己都有些惊讶。
      “在开会,董事局会议,已经三个小时了……”
      “在哪层?”
      “二十八楼,但太太,您不能——”
      她已经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二十八楼,玻璃会议室。
      她站在走廊尽头,透过透明的墙,看见陆止行坐在长桌主位,侧脸线条冷硬。他对面,王董正唾沫横飞的说着什么,神情得意。
      然后,陆止行抬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走向投影幕布,示意助理切换画面。
      下一秒,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文件——王董公司近三年的税务记录,上面满是红色的标记,十分刺眼。
      王董的脸色瞬间煞白。
      陆止行的声音透过玻璃墙传来,冷静又锋利:
      “王董,关于昨晚那杯酒,我们可以用商业方式解决,或者用法律方式。您选一个。”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江挽星背靠着墙,闭上眼睛。她好像看到了他冷静外表下的另一面,那是属于捕食者的冷酷和精准。
      但这一次,她忽然觉得,那层冷漠下面,也许藏着别的东西。
      会议在六点十分结束。
      董事们一个个走了出来,经过她时,都投来惊讶和疑惑的目光。王董最后一个走出,脸色灰败的离开了。
      陆止行最后出来。看见她时,他明显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他快步走近,眉心微微皱起,“出什么事了?”
      “没有。”她抬眼,直视着他,“就是突然想来看看,传说中的陆总,在会议室里是什么样子。”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看到了。”
      “嗯。”她点头,“很厉害。”
      “残忍?”
      “有效。”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陆止行忽然开口:“周景明找过你了?”
      她没有否认。
      “照片看到了?”
      “……嗯。”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他们走进去,门合上,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江挽星。”他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
      “嗯。”
      “那张照片,”他低声说,“不好看。下次,不会有了。”
      她转过头,看向镜子里两人并肩的倒影。他比她高一个头,肩膀很宽,侧脸在冷光下显得疲惫又真实。
      “陆止行,”她说,“如果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扛。”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地下车库,门开了。
      陆止行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望着镜子里的她,过了很久,低声说:
      “你知道吗?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
      “嗯?”
      “我的心率,”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手腕内侧,“又过速了。”
      车库里传来远处另一台电梯的“叮咚”声。有人来了。
      他忽然转身,手臂撑在电梯门框上,把她圈在小小的空间里。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的睫毛,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江挽星,”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像在宣布,“第106条那个漏洞,我可能……不打算修了。”
      电梯门开始自动关闭,夹住了他的手臂。他一动不动。
      “什么意思?”她的心跳得很快。
      “意思是,”他声音低哑,却非常清晰,“从今天起,我的系统里,会永久保留一个以你命名的bug。”
      门缓缓合拢,隔断了空气。
      但他的声音,还是穿过缝隙,落进她耳朵里:
      “而这个bug的功能,就是让我在想到你的时候——”
      “死机。”
      江挽星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数字重新上升。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止行:晚上回家吃饭。我下厨。**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终于回复:
      **“好。别放香菜。”**
      发送成功。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大堂,阳光从旋转门照了进来,暖洋洋的。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刻起,改变了。
      在二十八楼的总裁办公室,陆止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开走。
      他翻开《陆氏法则》,在最新的一页,一笔一划写下:
      **第107条(系统更新公告):**
      **即日起,正式接纳“江挽星”为系统核心组成部分。**
      **已知风险:永久性运行过载,不可逆的情感溢出,以及随时可能发生的崩溃。**
      **应对方案:无。**
      **状态:已接受。**
      他合上本子,锁进保险箱。
      然后,他第一次,在他清醒理智,完全不受药物影响的状态下,拨通了她的电话。
      铃声在听筒里响了四声,接通了。
      “喂?”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疑惑。
      陆止行闭上眼,低声说:
      “江挽星。”
      “嗯?”
      “没什么。”他嘴角微微上扬,声音轻得像风,“就是想再听一次你的声音。”
      电话挂断。
      他靠在椅背上,用手背盖住自己的眼睛。
      窗外,江城的黄昏正缓缓降临,灯火一盏盏亮起。
      而他的世界里,第一次,有了比数据更重要的东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