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陆总失控.午夜时分出现变量。 陆被下药失 ...
-
陆止行没有回复那张照片。
江挽星盯着手机屏幕从亮到暗,直到自动锁屏。凌晨两点,她终于放下手机,转身走进工作间——那里有幅画在等她,上面沉淀的时光,足以让她放下所有不该有的期待。
紫外线灯亮起,冷紫色的光笼罩下来。罗汉图的修复已进入全色阶段。她需要用极细的笔触,循着原作的笔意,将残缺之处一点点填满。不能多一笔,也不能少一笔,要让画上破损的地方,看起来完好如初。
手机忽然震动。
她以为是陆止行回了,动作一顿。
却是苏晚发来的消息:“姐妹!大八卦!林薇家出事了你知道吗?就是晚宴上找你茬那个!她爸公司今早股价暴跌,爆财务造假!还有人把她穿高仿礼服的照片甩进名媛群,现在全江城都在笑她!”
江挽星放下笔,指尖还沾着石青色的颜料。
她打字:“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白天!动作这么快,一定是有人动了她。你说……会不会是你家陆总?”
江挽星没回。她点开财经新闻,看见华晟资本紧急停牌的公告。评论区有人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听说是得罪了不该惹的人。”
窗外传来引擎声。
她走到窗边,看见黑色宾利驶入锦园——陆止行回来了,比他所说的三点早了整整一小时十八分钟。
时间回到十二小时前。
苏黎世,凌晨五点。
陆止行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醒来,窗外是莱茵河的晨雾。手机亮着,有两条消息:
周景明:林薇事件已处理完毕。
江挽星:[图片]
他坐起身,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然后,他做了一件反常的事——点开相册,将那张空碗的照片,存入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已有数十张照片:她签合同时低垂的睫毛,家庭会议时握笔的手指,工作间灯光下专注的侧脸。每一张,都标注了日期、时间、事件背景。
对这张碗的照片,他标注的是:
“第一次主动分享。时间:23:47。情绪状态:放松,或带有一丝试探。行为动机:未知。”
他喝了一口酒,酒精灼烧喉咙。手机再震,是周景明:
“陆总,太太工作室那批颜料订单出问题了。供应商说孔雀石和青金石缺货,要从西藏矿区现采,最快也要两个月。”
陆止行回复:“哪两种?”
“修复明代绢本的关键色。”
他沉默一分钟,拨通电话。
“联系我在拉萨的矿业顾问。亲自去矿区,三天内把货送到江城。”他顿了顿,“不走供应商,直接送锦园。”
“陆总,成本会高出五倍……”
“去做。”
挂断电话,陆止行重新看向那张碗的照片——空碗,一滴油花,暖色调滤镜。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车上,她问他女助理时,眼底那一闪而过、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在意。
然后,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在安抚江挽星。
用她急需的颜料,用处理掉让她不快的人,用一种他从未在商业谈判中动用过的补偿方式。
下午一点五十分。
江挽星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不是往东翼,而是径直走向西翼。
她慌忙关掉紫外线灯,拉下卷帘,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颜料碟。
石青色的颜料泼洒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
敲门声响起。
“江挽星。”陆止行的声音在门外,低沉清晰。
“稍等!”她手忙脚乱的抽纸巾去擦,颜料却越擦越晕开。
门开了。
陆止行站在门口,穿着飞行夹克,风尘仆仆,眼下带着青黑。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是她沾满颜料的手,最后,是地上那摊蓝色。
“在忙?”他问,语气平静。
“出了点意外。”她直起身,攥着染蓝的纸巾,“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他没回答。走进来,从她手中拿过脏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蹲下身,盯着那摊颜料。
“石青?”他问。
“……嗯。”
“颜料订单的事,周景明没跟你提?”
江挽星一愣:“什么订单?”
陆止行抬眼看她,眼睛在阴影里显得很亮。
“你缺的那两种颜料,三天后送到。”
“可供应商说——”
“我换了供应商。”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递给她,“顺路带的。”
江挽星打开盒子,呼吸一滞。
是一支修复专用勾线笔——象牙白笔杆,紫毫笔尖。这种笔早已绝版,她只在故宫老修复师的工具箱里见过一次。
“在苏黎世的古董店找到的。”他语气随意,“店主说是上世纪柏林修复学院流出的。觉得你应该用得上。”
她指尖抚过笔杆,触感温润。
她抬头看他,想说谢谢,想说太贵重,想说你不必这样。
可话到嘴边,却成了:“为什么?”
陆止行正在用湿纸巾擦手,动作一顿。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做这些?”她握紧那支笔,“处理林薇,帮我找颜料,还有这支笔。契约里没写这些。”
他把纸巾团成团,精准投进垃圾桶,然后看向她,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
“江挽星,”他声音低沉,“契约也没写,你晕倒的时候,我会胃痉挛。”
这句话一出,工作间里瞬间安静下来。阳光挪动一寸,照在那滩石青上,泛出金属般的光泽。
“你……”她喉咙发紧,“什么意思?”
他没立刻回答,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幅被卷帘遮住的罗汉图,背对着她。
“我在苏黎世开了四天会,谈了三个并购案,见了十七个投资人。理论上,我每分钟都该在计算数字和条款。”
他转身,目光锁住她。
“可实际上,有超过百分之三十的时间,我在想两件事。”他往前一步,“第一,你看到林薇的新闻,会是什么反应。第二,那碗馄饨,你到底吃完了没有。”
江挽星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陆止行——”
“数据不会撒谎。”他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本《陆氏法则》,翻到最新一页递给她,“我的会议笔记,你可以看。”
她接过。
那一页密密麻麻记着商业条款,但在页边空白处,却布满细小的字迹:
“苏黎世时间21:47。江城时间凌晨3:47。她该睡了。”
“收购案溢价13%。她提过不喜欢这家公司的CEO。”
“午餐芦笋太老。她说过,芦笋要挑粗细均匀的。”
“心率监测:平均72bpm。想到她时,升至85-90bpm。医学术语:情境性心动过速。”
最下方,一行加重的字:
“假设验证:我对合作方江挽星的关注度,已超出商业合作合理范围。初步结论:是。”
江挽星的手指开始发抖。
“你……”她抬头,眼眶有些发酸,“在把我当研究对象?”
他拿回笔记本,声音低沉:“我在记录失控。”
他走近一步,距离缩短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江挽星,我的人生是一套精密程序。输入A,输出B;遵守规则,规避风险。直到你出现。”他喉结滚动,“你是一个变量,我无法归类。你会晕倒,会通宵,会修复一幅没有市场价值的古画,会在受委屈后,给我发一张碗的照片。”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她脸颊旁,没有触碰。
“我该忽略你。可我做不到。”他声音哑了,“所以我开始记录,想找到规律,想把你重新纳入可控范围。”
“然后呢?”她声音发颤,“找到了吗?”
他摇头。
“没有。”他说,“我只找到一件事——每次试图分析你,我的程序就出错一次。”
鸟鸣破窗而入,清脆,撕开沉默。
江挽星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
“陆止行,”她说,“契约第101条……”
“我知道。”他打断,“产生不应有的情感,严重违约,赔偿一亿。”
“那你还——”
“我在计算风险。”他眼神恢复锐利,像在分析财报,“截至目前,你让我产生的所有程序错误,造成的直接和间接损失,大约是……”他报出一个数字,足够买下江城昂贵的地段。
她睁大眼。
“所以,”他语气平静,“从投资回报率看,如果必须违约,那一亿违约金,或许比继续出错更划算。”
工作间彻底安静。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能感觉到睫毛在光下投出的阴影,在颤抖。
“你是在说,”她一字一句,“你宁愿付一亿,也不想再这样……关注我?”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江挽星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他说,“我是在说,如果关注你的代价是一亿,那我开始考虑,这笔交易是否值得。”
深夜。
陆止行应酬归来,脚步踉跄。江挽星在西翼听见动静——东西被撞倒,李叔想扶他,被他挥开。
“不用。去睡。”
李叔退下。
她轻推开门。夜灯昏黄,陆止行靠在墙边,闭着眼,眉头紧锁。酒气混着烟味,还有一丝陌生的香水味。
“陆止行?”她轻唤。
他睁眼,眼底布满血丝,眼神却很亮。看见她,陆止行怔住,随后低笑。
“江挽星。”他叫她的名字,像在念一句咒语,“你还没睡。”
“你怎么了?”
“被下药了。”他语气平静,“竞争对手的礼物。大概是想让我在陪酒小姐面前出丑。”
她呼吸一窒。
“我去叫医生——”
“不用。”他抓住她手腕,力道大的生疼,“陈医生看过了。不致命,就是……有点难受。”
他掌心烫得吓人,体温高得异常。她看见他额上全是汗,衬衫湿透贴在颈侧,皮肤下的脉搏疯狂跳动。
“陆止行,你——”
“需要你。”他打断,声音沙哑,“就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肩上。滚烫的呼吸穿透衣料,灼烧她的皮肤。他的身体轻颤,像在承受痛苦。
“别动……”他哑声说,“就五分钟。五分钟后,我就能控制住。”
江挽星全身僵硬。她能感觉到他每一寸肌肉的紧绷,听见他压抑的喘息,闻到他身上滚烫又危险的气息。
理智告诉她该推开。
可身体没有动。
她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他背上。隔着衬衫,能摸到凸起的脊椎和紧绷的肌肉。
“陆止行,”她轻声,“我在这儿。”
他身体一僵,然后更紧的抱住她。
“江挽星,”他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我可能……真的要违约了。”
她没问什么意思。
因为,她的心跳声盖过了一切。
五分钟后,他松开她。
退后两步,靠在墙上,呼吸仍重,眼神却恢复清明。他看着她,看她被弄皱的衣领和脸颊不正常的红晕。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我失控了。”
她摇头,想说没关系,却发不出声音。
“去睡吧。”他别开脸,“我需要冷静。”
他转身离开,脚步踉跄,却拒绝她的搀扶。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空气中还残留着他滚烫的气息,她的肩膀和腰上,仿佛还留着他手臂的力道。
回到西翼,她背靠门板滑坐到地上。
手机震动。
是陆止行的消息:
“刚才的事,不会发生第二次。”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打字,删掉;再打,再删。最终,只回了三个字:
“你还好吗?”
没有回复。
她等了一小时,两小时。凌晨三点,她起身,走进工作间。
罗汉图静静躺在案上。她拿起那支象牙白勾线笔,蘸了墨,却迟迟落不下笔。
手在抖。
是一种陌生的滚烫感觉在她体内流窜。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
东翼书房还亮着灯,百叶窗缝隙里,一个人影静立,一动不动。
他在看什么?夜色?还是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晚之后,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拥抱的温度,让所有冰冷的契约条款和精确的法则记录,都显得苍白无力。
凌晨四点,手机亮了。
两个字:
“不好。”
紧接着,又一条:
“想你。”
她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收紧,手机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窗外,灯熄了。
黑暗吞没一切。
可江挽星知道——
有些东西一旦被点燃,就再也不会熄灭。
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