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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寻常活泼的孩子 阳光顺着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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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强烈地挤进客厅,占满整个空间。
意识逐渐清醒之前,她首先感受到的,是一团毛绒绒的东西,仿佛擦着她的脖颈,让她觉得有些暖和有些痒。
她不自觉靠近那团暖和的东西,转过身往那里靠了靠。
让她突然清醒过来的,是那团暖和的东西,在她凑近的一刹那,像是一团会呼吸的活物突然凝滞了一瞬。
她睁开眼睛,是陈鸷,因她的靠近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着她。
“是我呼吸吵到你了吗?”
他昨晚最后一班飞机赶回来,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裹着毛毯缩成一团,像只脆弱的动物,在沙发上睡着了的付羲。电脑还亮着屏幕,人怕是累坏了,头发似乎还是潮乎乎的,他脱下皮鞋,走过去把电脑合上,把升降桌推到一边,去储物间拿了一条新毛巾,轻轻按压擦拭,把头发擦干了。
然后蹑手蹑脚把她抱在怀里,沙发不够宽,他的半个身子都悬空在外面,可实在太疲惫了,而将人从背后抱在怀里给予他极大的满足感,陈鸷很容易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你还要这样抱多久?”
付羲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人抱得更紧,“再睡一会儿,还早呢。”他打了个哈欠,虽然不肯承认他在阳光照进来的那一刻就醒了,醒来后就一直静静地感受着毫厘之间对方的呼吸和体温。
年轻的□□这样亲密的紧贴着,哪怕隔着厚厚的布料,也逐渐感觉到有些不妙,陈鸷不露痕迹地往后挪了下屁股,微微低下头在付羲侧脸印上一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四点左右吧。”
他这次出差不光是和西班牙的研究者PI见面,也基本确定下来要收购的私人医院。那是个家族性质成立的医院,因为创始人曾是脑神经科的医生,因此在这方面的检查相比于国内其他私人医院拥有更高的水准和医疗设施。
他伸了个懒腰,半个身子都悬空着睡觉让他肌肉僵硬,但精神抖擞,充满无限精力。
这个家和他一周前出门时,肉眼看不出任何变化,他嘟囔了一句,“你不会这几天都没有下楼吧。”
她昨天出去了一次。
“没有。”
“每天待在家里都快长毛了,今天我们出去转一转。”
洗漱台前的镜子照出两个人的样子,陈鸷把从主卧卫生间拿过来的牙刷和杯子递给付羲,刷着牙口齿不清地说。
付羲不情不愿接过杯子,明明自己可以回卧室的卫生间洗漱的话堵在嘴边,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看着一大早醒来没轻没重的人,当着她的面脱掉了上衣,煞有其事地解释衣服都有味道了。
临床专业的人没少看过裸体,怀着对大体老师的敬畏之心,她默默在心里说了句对不起,认可陈鸷上半身的身材比例和肌肉都恰到好处。
“我还有工作要做。”
她拒绝了这个提议。
“周末做什么工作?”他洗漱完,飞快在付羲脸上亲了一口,“我先去做早餐,出差的时候新学了一道西班牙土豆饼,绝对让你满意。”
上半身光着的人就这样钻进了厨房。
付羲纳闷。
他就不能先穿件衣服吗?
初春的阳光正好,从公寓的落地窗望出去,可以看到沿江的步行绿道上已经有许多来来往往散步的市民。
被她放到沙发上的那副相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人藏回了落地窗的角落里,她把相框拿到陈鸷的面前,有些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哇,照片拍得好好。”
他打了个哈哈,装作一副被土豆饼熏到的样子,“油烟太重了,你坐着等我就好,不用专门过来陪我。”
“……陈鸷,为什么把它藏起来?”
握着厨铲的手瞬间顿住了动作,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解释。
怕她不高兴,怕她看到海想起了痛苦的往事。
“我没有那么脆弱。”
她看着照片里染着晚霞金光的画面,“它原本被挂在哪里?”
面前的人已经被她坦然的话怔愣到不知如何回答,结结巴巴“啊,它放在,你,你真的没关系吗?”
付羲打量了下客厅的布置,把相框放到矮书柜的上面。
“嗯,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么?”
“我……没有了吧。”
他看着放在矮书柜上的照片,觉得找不出比那里更好的位置了。
“昨天,陈瑾来过了。”
“我妈过来了?”
“你告诉她我们会结婚。”
“她还告诉你我们会结婚?”
他一阵烦躁,这时候跟付羲谈什么结婚啊,他们才刚和好,愿意跟他住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他妈这时候说结婚的事就不怕把人给他吓走吗?
他于是轻咳两声,“那是她年纪大了,现在三十岁之前结婚都算早婚,我没想过这事儿。”
说完他又偷偷瞅了付羲一眼,补了句,“但你年龄也不大,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嗯,我不会结婚。”付羲放心下来,坐在餐桌前。
“哦。”
陈鸷明白这话的含义,忍下不痛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对亲密关系从没产生过信任感的付羲会产生不想结婚的想法多么正常。他深吸了一口气,认为不过是他早就猜过的想法被人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把土豆饼分切成小块,装好放在两个餐盘,又探出头问她是喝咖啡还是牛奶。
然后把早餐和咖啡端到餐桌上。
“我妈来找你,还说了什么?为当年的事道歉?”
“嗯。她说你很辛苦。”
陈鸷眼皮一跳。
最近确实被董事会那几个老家伙欺负得很惨,还差点否决了他收购私人医院的提案,但他的能力也没有差到需要告状到付羲这里来的地步吧。事业部里是有一些左右摇摆的人,表面服从他,背地里把他的想法转头卖给老家伙,他正在物色新人选。
“你别听她瞎说,只是新旧交替必然会遇到的情况罢了。你还不相信我么,再说,公司将来都是我的,我不辛苦,坐享其成,你听听这气人不?”
“嗯,很有道理。”
付羲看了一眼黑眼圈浓重,无所畏惧的姿态坐在她面前的陈鸷,与陈瑾有着六七分相似的脸,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但是陈鸷,你是没有衣服能穿吗?”
“……”
付羲推着购物车跟在陈鸷后头,听着走在前面劲头十足的厨子滔滔不绝。
“这种个头的甘蓝正好可以炒两人份的菜,不过这种品种焯水后味道发苦,我们不买这个。”
付羲刚拿起一个甘蓝,又放了回去。
一排排货架走过去,陈鸷又非常有经验地点评道:“超市的摆放策略,有效期没剩几天的放在前面,你看我从后面挑,挑到的日期新鲜吧。”
付羲揉了揉耳朵,有些后悔因为某人叫了一句姐姐就答应和他一起逛超市。
YonDon的注资计划比私人医院的并购先一步落地,付羲在公司管理大会上见到了作为大股东出席的陈瑾。
偌大的会议室众人正襟危坐,董事长与核心股东姗姗来迟,一扇门推开,董事长迎手走在前面,给身后的人引路。
新股东就位,各部门高层分别介绍了部门成员和架构,轮到Grace介绍时,小组成员照例也上前自我介绍。
陈瑾这时站了起来,与市场部的每一位员工握手。
Grace诧异了半分,众人也不知所以,直起身子看过来。
但这位集团老总只说了几句官方客套的鼓励话语,整体而言没什么特别,也许她单纯觉得市场部是营销中心的头脑,比较重视罢了。
只是她最后单独拥抱了市场团队里最冷淡最不懂人情世故的那位。
那拥抱生疏又别扭,仿佛是世界上最没有拥抱天赋的两个人,奇怪的贴在了一起。
付羲有一刹那的抗拒,但接着从心底涌出难言的复杂的涩,到底没有推开。
这场管理会结束后,行政部宣布了和YonDon集团联合组织团建的通知,以破冰促进联结为目的,地点设在宁城。
陈鸷开车接她下班的时候,也说到了这件事,说他也会参加。
“到时候我去找你。”
“不行。”
“哦。”
但随机安排的,又不是他能决定的。陈鸷想了想。
快到家的时候,车外下起了小雨,逐渐温暖的暮春时节,甚至一瞬间降温,显得阴嗖嗖的。
陈鸷当即看了眼天气预报,掏出小本本记下来。
“这次是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他纳闷道。
付羲想了想,于是把管理会上发生的事情讲给他听。
没想到陈鸷却笑了。
“她在向你示弱呢,你不觉得你们俩有时候这怪脾气,还挺像的吗?”
“但是为什么是今天呢?”陈鸷想不明白,也许仅仅是因为管理会凑巧了?
电梯门开了,付羲走在前面。
公寓门口放着一件包装繁复的礼盒。
连付羲都忘了这一天,或者说,一个三岁多的孩子怎么能准确地记住自己是哪一天被收养的呢?
礼盒上没有写名字,掂量了一下也不算有重量。
两个人都不知道是给谁的,互相看了一眼,决定打开。
盒子里只放着一本房产证,和一张照片。
泛黄的照片隔着二十余年的时光,又重新回到付羲的手中,照片里的她被陈瑾抱着,在一笔一画学习写字,额头被点了个红点,红头绳扎着小辫子,想是拍下这张照片时刚被人夸赞写字漂亮,撅着小嘴有些得意洋洋的笑着。
照片被人在背面标注着时间:小羲,摄于03年4月12日。
陈鸷恍然看了眼日历,今天正是4月12日。
“我妈这人就是——”
“我知道。”
付羲看着二十年前的自己,她曾经的记忆那么真实,她真的被陈瑾那么温柔地对待过。照片上那个撅嘴笑的女孩是那么的神气活现,她现在模仿不出来这个表情了。
而陈鸷也从这张泛黄的照片反应过来,为什么当年付羲隔了十几年的时光,仍然对只收养过她一年的妈妈印象那么深刻。
照片里被抱着的孩子,是一个多么寻常,甚至可以说得上活泼的孩子,有着所有孩子该有的天真与神气。。
她原来曾经被那样珍视和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