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不热》荆棘良夜Y

42、提醒 见付羲没有

　　见付羲没有抗拒，陈鸷把空间留给她，默默离开了房间。
　　开着勿扰模式的手机里已经有无数条消息和电话进来，他给助理发去消息，二十分钟后再来住处接他。
　　他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发现厨房里确实没什么菜，但又不愿意付羲吃点便利店食物打发肠胃。天气这么冷，也不知道人是不是一整天一顿饭还没吃，他想应该准备点带热汤的食物，吃下去身体立刻暖和舒坦。
　　橱柜里竟然有几包泡面，也不知道是自己什么时候买的，万一那人哪天犯懒不想做饭，也煮泡面吃坏了怎么办，陈鸷想着，把泡面一股脑儿全扔进垃圾桶里。
　　然后提着垃圾袋去楼下社区超市买点食材。

　　他直到被外面带着潮湿的冷风一吹，才突然意识到这一刻是多么的不真实。
　　她在他家里，待在他曾经睡过的卧室，以后，他们都会住在一起。
　　哪怕是被自己强行拉来的，可她到底也是住下了不是么。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流泪，虽然只有那一滴泪，他闭上眼睛回想起眼角皮肤的触感，吻上泪水的时刻他的心颤动不止，他们距离那么近，只要微微低下头，就能看到那张总爱口是心非的嘴唇。
　　在异国的夜晚，梦中的人也是这样出现在海边的月光下，嘴角扬起极其浅淡的笑容，主动走向他，无数次轻轻吻上他的唇。
　　只是梦里流泪的从来是他自己。

　　其实也根本没有手艺准备满汉全席，陈鸷按照网上的教学视频煮了两碗热汤面。
　　温暖的香气顺着厨房飘远，他轻轻敲了两下门：
　　“出来吃饭了。”
　　“我不饿。”
　　“哦，别人好心给你准备了饭，你连感谢都不说一句，看都不看一眼就拒绝？”
　　门开了，付羲站在门口。
　　她当着人面又重复一遍。
　　“谢谢，我不——”
　　“咕——”
　　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发出一串清晰的咕噜声。
　　陈鸷一手握着汤勺，抱着臂，瘪了一整天的嘴角瞬间上扬清晰的弧度：“这叫不饿？肚子叫的隔壁邻居都听得到了。”
　　他说完走去餐厅，“快点来吃，我等下要去一趟公司，最近有个临床的项目在年前启动了，大概晚上十点多回来。”
　　“以后也会经常加班到很晚，你在家里要等我回来，知道吗？”
　　他拉开餐椅，付羲坐上去，对他扮演的家庭角色没有半点反应。
　　“那个破房子里的行李，我会请人帮你收拾了带过来。”
　　他喋喋不休，变得话好多。
　　付羲答应了一声。
　　餐桌上摆着两碗非常简单的热汤面，汤底干净，表面飘着薄薄晶莹的油花儿，几颗青菜在一侧点缀，起码卖相不能说差。
　　“好吃吧？”
　　……付羲才刚拿起了筷子。
　　她尝了一口，热乎乎的食物顺着食管滑进肠胃，竟然瞬间让人感到舒服。
　　“不难吃。”
　　“哼，怎么也比便利店食物强。”
　　陈鸷不跟她计较，在心底对自己高超厨艺做出评价，心满意足吃完了整碗面。
　　付羲吃饭慢条斯理，陈鸷早有领会过。看她连吃饭都带着隔绝外界的专注，他饶有兴致坐在餐桌前看了一会儿。
　　“叮——”
　　助理已经在地下停车场等着，不敢打电话催促，又给他发了条消息，重复了一遍车已经在地下停车场了。
　　她半碗面还没见底。
　　陈鸷只好起身先离开，临走前交代道：“碗筷放桌上就好，我回来自己收拾，”他又煞有其事补充，“咳我不喜欢别人乱动我的厨房。”
　　那双毫无情绪的眸子抬起看了他一眼。
　　陈鸷却笑着离开了。

　　终于看到电梯厅走出一位熟悉的身影，助理把身侧的车门打开，边汇报道：“Jonah那边刚刚结束他的全球旅行，一个小时内抵达总部。”
　　助理口中这位Jonah是脑神经事业部聘请的外籍顾问，平时即使有跟临床相关的问题找他，也基本是邮件沟通，线下见到本人的机会屈指可数。虽然邮件沟通下来风格不显，但陈瑾曾评价他是沉迷极限运动与灵异事件的怪咖天才。
　　——据说当年邀请他担任YonDon的特聘顾问，还是脑神经事业部的医学总监搜罗了中国灵异古籍上门，费了多少口舌才答应下来。
　　这次他特地从全球旅行的终点直接飞到总部，是因为反复沟通多次的试验方案，最终还是被他驳回了，据联络人坦言，她还是第一次在邮件里看到Jonah用indiscretion这个词来回复她。
　　“他这次在国内停留几天？”
　　“没说，但应该不会很久，Jonah家的比格要到预产期了，他要赶回家接生小狗。”
　　“……”

　　从杭城到宁城快则两个小时车程，一辆迈巴赫S680在总部大楼前停下，陈鸷走进旋转门，顺势将手里写得满满当当的便签递给助理，让他按便签上的内容去准备。
　　助理小心翼翼接下，猜想这一定是小陈总一路上写好的问题点，让他也同步知晓一下，满心欢喜打开一看，结果是满满一张采购清单。
　　“……”

　　Jonah在会议室隔壁的休息室休息，脑神经部的其余人在会议室等待，对接人敲开休息室的门，提醒Jonah会议可以开始了。
　　姗姗来迟的人在会议室门口与他打了个照面，这是个五官锋利但过于年轻的面孔，Jonah回忆了下两人的邮件往来，称呼他“Jace”。
　　年轻人回他礼节性的颔首微笑。
　　汇报人迅速推进会议进度，大屏幕上是长达百页的临床入组方案，几乎每一页都被这位J教授做了批注痕迹，但即使按照他的要求进行了修改，他仍然没有回复同意，反而用上不谨慎这样的词汇评价这份方案。
　　陈鸷低头翻看手里这份写着J教授批注的方案。
　　方案他之前是看过的，但有批注的版本是今天才收到，因为按照项目组本来计划，根据J教授意见修订好的版本就应该是终版方案，他们发过去无非是礼节性留档得到一个同意的回复。没想到直接让他从大西洋那头飞过来。
　　这份修订过的入组方案，每一条入选及排除标准都有明确的科学和量化指标，筛选流程也清晰的囊括了所需步骤及明确的时间进度，可行性方面也没什么问题……
　　汇报人报告结束，J教授单手托住下巴，斜斜依靠在椅背，敲了敲桌面，问坐在他对面的陈鸷：“Jace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看不出。”
　　“哈，所以这确实是个极为被忽略的问题点，也许你们都被先入为主的观点蒙蔽了。”
　　Jonah走上台去，将屏幕上的方案调转到其中一页，这是一份认知功能测试，分数结果将作为评估患者入选的一个标准。
　　陈鸷看了一眼，立刻将方案翻到样本量与参与中心那一页。
　　“这份测试有几个翻译版本？”
　　他抬头问项目负责人。
　　“目前有中英两个版本。”
　　Jonah笑了笑，示意陈鸷继续说下去。
　　“考虑到参与中心，和区域的文化背景复杂性，不是每一位入组患者对于测试题目的理解都是我们认为的那样一致。”
　　项目负责人恍然大悟，连忙点了点头，表示会立刻按照文化背景理解差异优化这份测试题目。
　　不过如果仅仅这一处不严谨的地方，不至于让Jonah直接从国外赶过来。
　　还有什么呢？
　　项目组的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对方案的每个字眼百般挑刺，一时间项目负责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结果Jonah摊了摊手，表示确实只有这一处问题。
　　“那我们散会后着手根据文化背景的理解差异优化测试题目，然后按照最终版方案进行入组推进。”
　　项目负责人向在座简短总结，带着项目组的人离开了会议室。
　　陈鸷也站起身来，像是被人戏耍了一番，心里很不痛快，但还是礼貌的向Jonah伸手说再见，让这个怪脾气老头早点回家给小狗接生。

　　“不要着急。”Jonah没有理会他的握手，“我是来找你的，Jace，或者中文名字发音应该是：陈鸷，对么。”
　　“您还有什么事？”
　　“好问题，当然是有事才找你。” Jonah 依旧是刚才那副舒服坐在座椅里的姿势，“我的好友前段时间跟我讲了一个趣事，他的中文名是杨开栋，现在是一位心血管医生，但很多年前作为神经外科学者交流的时候，我们相谈甚欢，建立了友谊。”
　　陈鸷明白了过来，没有接下Jonah的话，而是让他继续说下去。
　　“也许你我都很好奇，你那位同窗好友与天气的关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陈鸷闻言无奈地笑了笑。
　　“您误会了，那件事是我弄错了因果关系，他只是很平常的一下雨就情绪低落罢了。”
　　“这么简单的逻辑错误你现在才意识到？还是说当时的你口不择言，讲完才意识到随便与人谈论这件事非常不妥？Jace，我看过你的履历，我不相信你会犯这种简单的错误，刚才认知能力的测试，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Jonah不再绕弯子，“这世界有太多偶然的特殊的个体，即使你隐藏他，也磨灭不了他的存在。”
　　“您作为集团的特聘顾问，我信任您的专业能力，但除此之外，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鸷收敛起笑容，不再跟他交谈，请他自便，然后转身就走。
　　“看来这位同窗对你来说还是很重要的人。” Jonah哈哈一笑，“你的谨慎让我更好奇了，Jace，我想除了好奇他与天气的关联，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特殊能力对他本身来说，有什么损耗呢？”
　　“又或者，有一天□□毁灭对天气有什么影响，你想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