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不热》荆棘良夜Y

43、震荡 陈鸷一瞬间

　　陈鸷一瞬间定在原地。
　　他几乎是立刻想到，相比于同龄人，付羲确实太容易生病了。
　　从海里把人救了回来，当天就发起高烧，反反复复很多天烧也不见退，整个人陷入持续的昏沉……
　　那次期末考完也是，突然就烧到三十九度……
　　还有重逢的那场暴雪当晚，怎么就突然发烧了，明明烧已经退了，人还是晕了过去。
　　“我随时等你来找我。”看着年轻人陷入了沉思，Jonah轻轻拍了拍陈鸷的肩膀，离开了会议室。
　　被人轻拍肩膀一瞬间晃神，他随即打电话过去，电话那头停滞了太久没人接通，以至于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不由得想到今天那场连绵的暴雨。
　　不知道那场雨算不算来势汹汹。
　　“喂？”
　　电话接通了。
　　熟悉冷淡的女声终于从手机那头传出，陈鸷瞬间松了口气。
　　“是我陈鸷，我想让你帮我找个东西。”
　　“什么东西？”
　　“在我卧室，就是你的卧室对门那间，放了一盏阅读灯的柜子，第一格抽屉里面有个——”
　　“有个什么？”
　　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电话那头的人拉开了第一格抽屉，里面只有个小药箱。
　　“我有点忘了，帮我看看，抽屉有什么？”
　　“一个药箱。”
　　“哦，打开看看。”
　　付羲将手机平放在床头柜上，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办了，药箱里面放着常备诸如感冒消炎治疗胃病的药品，已经被人拆开了包装吃掉了几颗，还有一些创可贴碘伏什么的。
　　“我记得有个很贵的体温计，不在里面了吗？”
　　付羲又打开药箱的第二层，“还在。”
　　“那就好，你开机看看还有没有电。”
　　“有。”
　　“还能用吗？”
　　“……你想做什么？”
　　付羲逐渐失去了耐心。
　　“我可能有点发烧，在回去的路上了。”他从助理手中接过大衣，一边按下电梯一边说，“车里没有温度计，回家我要测一测。”
　　“可以去医院。”
　　“高速上哪有医院啊，天太晚了，我回家测一测如果温度不高，吃点药就好了。”他轻咳两声，换上沙哑的嗓音，“你帮我试试体温计准不准，不准的话我现在买一个。”
　　付羲无奈，只好给探头更换新的一次性保护罩，放到耳道里按下测量键。
　　“36.3°，应该是准的。”
　　“哦，那就好。”
　　他憋着笑看向乌漆嘛黑的窗外，想着别再多聊了万一穿帮，挂电话前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没有乱碰我的厨房吧？”
　　“嘟——”
　　对面挂断了电话。
　　他却长吁了口气，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跟司机讲话：
　　“她还是很关心我的，听到我生病让我赶紧去医院呢。”
　　刚转正的司机摸不准这位小陈总的脾气，看了眼后视镜那人说不清是怅然若失还是甜蜜苦涩的表情，撇了撇嘴，没有搭腔。

　　主卧的门缝透不出一丝光，人应当是睡下了，陈鸷打开前厅的灯，一瞬间的光亮有些刺眼。
　　餐桌干干净净，看不出一丝使用过的痕迹，他嘟囔了一声“都说了不要乱碰我的厨房”，然后带着隐秘的好奇，像是第一次进入这栋属于他的房子，环视了一圈厨房，拉开阳台的门，轻轻推开靠近主卧的书房，没有什么崭新的发现，他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助理采购的东西到了，他开门去取的时候付羲已经在客厅工作了，虽然临近春节，但她看上去还是有很多事，不时有电话打进来，她按下挂断，再文字回复对方。
　　他分了三趟才把采购的东西全部搬进来，第二趟为了彰显作为男性的核心力量，他一口气搬进来五只箱子，不过余光瞥过去对方并没有抬眼看过来一瞬。
　　资本家的少爷惯常铺张浪费，采购清单里包括新鲜蔬果、各类海鲜与红肉，但怎么看这个家也没有人能驾驭得了这些食材，他分门别类将食物放进冰箱，随之放进去的还有保质期只有七日的鲜牛奶、酸奶、气泡水，还有各类风味品。
　　收纳完冰箱里这一批食物，被原定日程里的线上会打断思路，他又一头钻进卧室，登入会议听财务部滔滔不绝汇报事业部去年一整年的收支，期间陈瑾打电话过来，质问他为什么突然收购一家私人医院。
　　他解释集团发展到今天，需要拥有自家医院推动临床试验，“而且我相信未来社会长期、确定的健康需求，收购一家高端医疗服务的私人医院是一项有利无害的投资，我已经将这项预算提审到董事会了。”
　　电话那头的陈瑾流感刚好，只是还是会忍不住咳嗽，她此番打电话过来也不全是质问，而是从儿子给她的解释里判断他的工作状态。
　　听上去，他对他的新身份适应不错。
　　“如果你已经有充足的考量，那就推进吧，只是收购不是件小事，医院历年的资产情况和法律纠纷需要专业人士摸清楚，再下决定。”
　　“我知道。”

　　他搬进这栋“样板房”没有添置过什么新东西，一是住进来也不算久，二是医院的工作繁忙实在没时间寻思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是昨天一看，这哪里是家啊，这根本和冰冷的办公室毫无两样。
　　不过助理的审美很难评价，他把一堆奢侈品配货才能看到的各类装饰品一个一个摆到玄关的格子上，然后煞有其事地让付羲让一让，再把奇形怪状、可可爱爱的沙发靠枕安置在沙发上。
　　颇为满意地拍了拍手，继续又从箱子里依次搬出来气泡水机、黑胶唱片机……

　　工作微信那头，新来的销售还不知道付羲的风格，问她为什么不肯接他的电话。
　　“你的事情我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但我搞不懂你为什么不接电话，电话沟通更清楚吧？”
　　敲击键盘的手指微顿，不动声色解释道：
　　“……今天家里比较吵，不太方便。”
　　她抬眸看了一眼，那人正抱着一箱女性卫生用品，精神抖擞地往主卧卫生间走去。

　　这是他的房子，他怎么折腾都与她无关。只是这人又开始点火了，即使开了油烟机，空间里还是弥漫起一股烧焦味，她看了眼时间，确实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合上工作群里正祝福大家新年快乐的笔记本，她起身去便利店买便当。
　　“喂——”
　　陈鸷听到门响动，匆匆忙忙跑出厨房，拦住了她。
　　“你干什么去？”
　　“出门也要跟你报备吗？”
　　“当然！我现在增加这条规则。你不是居家办公吗？现在出门要做什么。”
　　“解决人类日常需求。”
　　“说人话。”
　　“……吃午饭。”
　　此刻围着一条鲜艳围裙，手上还举着锅铲的陈鸷，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玩笑，冷哼一声，“没看到我在做饭了啊，别去吃你那破便利店食物了，坐下等一等，马上就好了。”
　　“我想你还插手不了别人的自由，”付羲轻描淡写道，朝厨房冒烟的方向看了过去，“再说，你做的午饭自己品尝吧，我可能接受不了这种碳化烧焦风味。”
　　没有理会僵化在原地的陈鸷，付羲径直推开门，按下了电梯。